公子兇猛 第382章

作者:堵上西楼

  說出來的話頭頭是道也不是作僞。

  這便導致丁宣走了神,恍然間覺得這少年不是什麼定安伯,也不是什麼道臺,而是這田間的一農人。

  看來自己對這位爺的瞭解還是太少,以後得多和這位叫王二的農人多聊聊。

  傅小官在水渠裏洗了洗手,張沛兒遞了一張手帕給他,他一邊擦着手一邊看了看丁宣,說道:“等這一季的稻穀收穫之後,你得組織下轄的村民們趁着農閒時節開挖灌溉和排水的溝渠,”

  他抬頭望了望這片田野,伸手一指,“像這樣大的一片田,至少需要挖掘四條灌溉和排水溝渠,你記住了,莫要怕溝渠佔據了地方,它的作用很大。

  灌溉渠的位置需要比農田高,我不知道這上游取水是否方便,若是不方便,你就給我造一個方便的水庫出來!

  排水渠的位置自然要比農田低,其作用是以防雨季水量太大,導致沖毀了秧苗或者造成倒秧。”

  “這些事情王二比較清楚,這樣吧,關於農業上面的事,你多和王二商量着來,他是我在西山的老人了,精於農事,知道利弊,可以爲你想要推行的政策參謪⒅。”

  丁宣連忙拱手應下,對王二愈發的重視了起來。

  “整個沃州,我和寧知州商量了一下,這地方主要以農業爲主,你們這些當縣令的,就得圍着這農業去做文章。

  比如將這沃州的米賣到金陵去,必然會賣出一個好價錢。也比如可以再拓展別的經濟作物,像水果蔬菜之類,可以供應給本縣,也可以賣到沃豐城去,或者建立深加工工廠。甚至你還可以將那些差點的地用來種草發展畜牧業等等,任由你自己發揮,我只看結果。”

  “老百姓富足了,滿意了,這結果就算完美。”

  “下官謹記!”丁宣躬身一禮。

  傅小官又轉頭對王二說道:“稻種的培育基地,就劃在這一片,明年這萬畝稻田統統作爲育種之用。還是你來牽頭,這是少爺交給你的重任,可一定要給少爺辦好了!”

  王二咧嘴一笑,“少爺放心,那玩意兒小人搗鼓熟悉了,保證培育出最好的傅四代!”

  “行!有你這句話我可就放心了,走吧……你們都不用陪着我,也別去管我住哪喫哪,那是我的事,你的事是料理好這個縣!”

  丁宣停下了腳步,愣了片刻,傅小官已經帶着寧思顏和四個美人兒在雨中揚長而去。

  王二憨厚的笑了起來,“大人,少爺就是這樣的,你莫要多想。”

  “他、是怎樣的呢?”

  王二覺得這個大人有點笨拙,“當年在西山,少爺可是挽着褲管下田的!”

  丁宣一驚,“當真?”

  “嘿嘿,西山所有人都知道,若不是少爺,哪裏來的這傅三代的稻種?沒這稻種,哪可能有如此高的產量啊!”

  “他呀,很隨和,很隨意,只要你把事情做好了,他定然不會吝嗇對大人的獎勵。”

  丁宣又看向了那遠去的身影,久久未曾言語。

  王二想了想,又說了一句:“小人看這裏的果樹品種頗多,長得也還行,小人試試看那嫁接之術,或許能夠搗鼓出什麼新的品種來。”

  ……

  ……

  傅小官的心裏很是歡喜。

  他是特意來瞧瞧這傅三代究竟如何的。

  現在看來其產量將超出他的預期,那麼傅四代的種子種到武朝的南蒼八州,產量恐怕和這裏差不離。

  現在的問題是稻穀的種子供應嚴重不足,希望王二能夠在這秀水縣把這一大片的育種基地給搗鼓成功。

  跟在他身後的寧思顏忽然問道:“你當真會種田?”

  “你這不是廢話麼?我可是小地主,若不會種田,當個屁的小地主。”

  張沛兒一聽,接了一句:“以前在臨江,我怎麼就沒有聽說你會種田呢?”

  傅小官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你可是大家閨秀,哪裏知道炎炎烈日之下我在田間揮灑汗水的模樣。”

  張沛兒瞪了他一眼,心想那炎炎烈日裏,你分明就在喝酒聽曲納涼!

  騙人!

  可若是騙人,他究竟是如何懂得這些的呢?

  張沛兒百思不得其解,徐新顏和蘇蘇對他的這些經歷言語似乎已經習慣,而南宮飄雪卻更加的歡喜。

  爺爺常說爲君者,當心系天下黎民。

  四體不勤五穀不分者,若爲官,則誤治下百姓,若爲君……則敗萬載基業!

  這個人兒顯然不是這樣的,所以他若爲君,便是武朝百姓之福!

  傅小官並沒有去想這些,此刻因爲想到了南蒼八州而想到了胖子!

  那個一擲一個億的胖子可收到了我寫給他的信?

  他若是看了那信……他會回一封怎樣的信呢?

  無論胖子究竟是不是穿越者,他都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作爲臨江大地主,傅小官無比清楚的知道胖子原本沒可能拿的出那麼多的銀子。

  人無橫財不富啊!

  難怪這胖子皇帝都不想當。

  我特麼守着一座金山躺着享福也不願再去勞神費力啊!

第705章 摘星臺望月

  宣歷十年八月十二。

  武朝觀雲城,鏡湖山莊後山的摘星臺上。

  傅大官穿着一身麻衣,懶洋洋躺在一把椅子上,手裏還端着一杯酒,正安靜的看着天上的月亮。

  周同同坐在他的對面,看着靜謐月光下的傅大官的臉,忽然低聲問道:“陛下,想家了?”

  “哎……”

  傅大官胖乎乎的身子在那椅子裏挪動了一下,“同同啊,可又快到中秋了。我兒小官而今卻在沃豐道那鬼地方……哦,對了,十萬紅衣衛交給白玉蓮那事,辦好了沒有?”

  周同同似乎已經熟悉了傅大官這思維的跳躍性,他拱手回道:“已辦妥,十萬紅衣衛盡皆交給了白玉蓮。”

  傅大官微微頷首,“那小子把隊伍帶到哪裏去了?”

  “距離這觀雲城三百里外的斗方山。”

  傅大官又點了點頭,一口乾了杯中的酒,“四通錢莊觀雲城分部,弄清楚了沒有?”

  “回陛下,八月初十就已經開門營業了。”

  “股票這東西……武朝的商人們弄明白了沒有?”

  周同同遲疑了片刻,“倒是有許多商人打聽,臣也將殿下當初在稷下學宮的講義印刷了出來,還有那些商業律法,也按照陛下的意思,同樣在武朝推行了下去。商人們的熱情還是挺高,但至今還未曾有一家去四方樓掛牌申請發行股票……”

  他頓了頓,看了看傅大官,“天機閣的諜子回饋,那些商人們再等着殿下歸來,說、說若是殿下登基爲帝,他們定會踊躍參與。”

  傅大官一怔,“這意思就是不信老子了哦?”

  “這……是這麼個意思,畢竟陛下自登基以來,都是按照殿下的步調在做事。所以呢……”周同同小意的又道:“所以那些商人們對陛下實在欠缺瞭解,反倒是對殿下的瞭解更多,這便導致他們更信任殿下,寧可多等三年。”

  周同同仔細的看着傅大官的臉色,很是擔心他會生氣,結果傅大官那張胖乎乎的臉笑得連眼睛都看不見了:

  “這樣纔行啊,同同,那小子倔,當武朝即將落後虞朝,當武朝的商人和百姓的呼聲越來越高的時候,他纔有可能回來。而我……才能離開這鬼地方帶着小孫子去逍遙快活。”

  周同同擰着酒壺起身爲傅大官倒了一杯,笑道:“若真等上三年,陛下豈不是要帶着一堆的小皇孫了?”

  這話傅大官喜歡聽,他哈哈大笑起來,“就是不知道南宮飄雪她們會不會主動點,哎……那小子還是木訥了一些。”

  這話剛落,他突然就又跳到了另一個問題上,“同同啊,從南蒼八州遷往北宵六州的人攏共有多少?”

  “回陛下,攏共有八十餘萬人口。”

  傅大官皺着眉頭掐指一算,“還是不夠,還得再遷移八十萬人口過去……繼續買南蒼八州的地!”

  周同同楞了半晌,問道:“陛下之意……那北宵六州可是貧瘠之地,臣斗膽一問,遷那麼多人去幹什麼?”

  傅大官嘿嘿一笑,又將杯子裏的酒喝盡,“那可不是貧瘠之地啊!那是一處寶地,等我兒歸來,他定然會對爲父此舉驚歎不已。”

  周同同聽不明白,傅大官不解釋他也沒轍。

  此刻聽陛下所言,他斥重金購買南蒼八州之地,其真實用意在於移民。

  這是一件好事,但若是再移過去八十萬,加上北宵六州原本的六百餘萬,可就是八百萬人口左右了。

  北宵六州說起來面積比南蒼八州還要廣闊,但其田產卻難以養活八百萬人口——那地方,至少一半是荒蕪的沙漠!

  所以周同同不得不提醒傅大官一句:“陛下,人太多,他們在北宵六州只怕喫不飽飯。”

  傅大官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倒是我急迫了一些,那這事兒就等小官回來之後再辦。”

  周同同懸着的心放了下來,話題一轉,說到了另一件事上:“賈南星告老,去了殿下的定安伯府上當了一個門房。他在來信中說到了一件事,殿下將夫子廟給炸開了,結果裏面的陳朝寶藏不翼而飛……”

  周同同又看向了傅大官的那張胖乎乎的臉,接着道:“然後殿下去了一趟道院,但觀主大人蘇長生卻正好外出。殿下最初懷疑是蘇長生,而後,似乎在懷疑陛下。”

  傅大官的臉色很是平靜,似乎聽着一件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

  “你也在懷疑是我乾的?”

  周同同咧嘴一笑:“陛下買那些田產,可是花費了一億二千萬兩真真金白銀啊!”

  傅大官坐直了身子,放下酒杯,雙手攏在了袖子裏,摸了摸傅小官五日前就送到他手裏的那封信。

  “宣帝擺了老子一道,現在老子五個妾五個孩兒可還丟在他那虞朝,老子也擺他一道,這算是扯平了,不過……”

  傅大官笑了起來,“不過那等神仙之事,算了算了,過去了,你也別好奇,給我把沃豐道盯緊點,千萬不能讓小官出任何事!”

  “臣省得……”

  周同同從袖袋中取出了一張紙,擺在了這桌子上,“陛下,而今虞朝在大力追查那寶藏的下落,這紙上的字,是從夫子廟的下面拓印來的,陛下……這筆跡臣看着有點眼熟,敢問……”

  傅大官忽然蹙眉,面容陡然一冷,“周同同!”

  周同同大駭,他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一瞬間面色蒼白,冷汗頓時溼了衣裳。

  “臣,該死!”

  傅大官站了起來,那胖乎乎的身子彷彿山嶽一般。

  他揹負着雙手走了兩步,又抬頭望着天上的明月,“若不是念在十三年前十里平湖流血事件中,你於我有恩,我當真會殺了你!”

  “起來吧……朕明確的對你說,那寶藏確實在朕的手裏,不過朕也是暫行保管,此事到此爲止,無論在任何人的面前,哪怕是小官的面前,也絕對不可提起!”

  “謝皇上!臣自此將這事爛在心裏!”

  “行了,也不是什麼大事,你且去吧,我再坐一會。”

  “臣,告退!”

  周同同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他回到了天機閣,喝了一夜的酒,纔將那一股襲至內心的殺氣消散。

  而傅大官依然坐在摘星臺上,他又取出了傅小官寫的那封信來,卻一臉溫馨,很認真的看着。

第706章 南柯記

  “爹啊!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

  作別西天的雲彩。

  ……

  我思來想去,也只能想到是你了。

  你演得真好,我雖然在你的身邊的時間不長,卻沒有在你身上看出任何的破綻。

  你依然是我的爹,但你能不能告訴我一下,你是什麼時候來到這個世界的?

  你知道我所作的那些詩詞文章,可你既然能夠寫出這篇《再別康橋》,爲何沒有多留下一些詩篇呢?

  若你留下點滴的痕跡,我也能低調收斂許多。

  咱們敞開天窗說句亮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