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381章

作者:堵上西楼

  道府的其餘官員在傅小官抵達沃豐道之後的七日內全部就位,其中宗時計被傅小官任命爲同知,而其餘通判、推官、知事等等官員也全部來自於本次恩科所取之仕。

  與此同時,商業部已經在虞朝十三道推行的那些商業律法,也在十日之後由文墨書局正式發行。

  而關於整個沃豐道空置房舍的拍賣公告,也在雲西言擬定的一紙文書中,傳向了整個虞朝。

  四通錢莊的李大掌櫃派出了他的得意弟子陳青衣,帶領着三十個經過金陵四通錢莊培訓過的手下,也抵達了沃豐城。

  四通錢莊沃豐城分部,於宣歷十年八月初一在最繁華的正東街掛牌成立。

  一切,都在傅小官的掌控之中有條不紊的進行着。

  沃豐城的商賈和百姓們終於安穩了下來,而從虞朝而來的商人們,也有許多抵達了沃豐城。

  比如曾經在金陵呆過一段時日的種濟堂、餘行簡和司馬韜三人。

  ……

  ……

  宣歷十年八月初五。

  雲層低矮,空氣頗爲悶熱。

  沃豐城,依水巷,品韻茶樓二樓的雅間裏。

  謇C坊的少東家汪朝風和張文輝的掌上明珠張七月正相對而坐,茶几上茶煙嫋嫋,汪朝風爲張七月斟了一杯茶遞了過去,說道:“今兒介紹幾個人給你認識一下,我還在水雲樓訂了一桌席面,呆會若是方便……不妨一起喫個飯。”

  張七月有些惱火,“父親可還沒有同意你家的提親,你和那些狐朋狗友的飯局有什麼好喫的?若就是這事,我就走了。”

  汪朝風笑了起來,“七月啊,要說起來,咱們兩家也算是門當戶對,而咱們兩個,也真的是青梅竹馬……”

  張七月豁然站起,撇了撇嘴兒,“你那些惡習不改,我倆就沒有可能!別扯什麼青梅竹馬,曾經的你,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的!”

  汪朝風抬頭看向了張七月,搖了搖頭,“你還是這樣的暴脾氣,不過,我很喜歡。坐吧,今兒這三人,可不是什麼狐朋狗友,是正兒八經的商賈子弟,”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虞朝五大商業世家知道吧?今兒這三位,就來自其中的三大世家。”

  “縈丘司馬家和我家有生意上的往來,昨兒個司馬家的二少爺司馬韜來到了這沃豐城,隨他而來的還有臨梓種家的二少爺種濟堂和臨梓餘家三少餘行簡。”

  他收回了視線,端着茶盞說道:“這樣的人,當不是狐朋狗友了吧。”

  張七月一怔,徐徐坐了下來,看着汪朝風問道:“你當真請動了他們?”

  “應該說司馬韜看着我的這分薄面賞了個光,而另外兩位是他說要帶來大家認識一番的。”

  張七月自然知道虞朝的五大商業世家。

  那五大家族,無論是哪一家,都不是這沃豐城裏的商賈可以比擬的。

  甚至就算是曾經的夷國,也沒有任何一家能夠和他們相提並論。

  五大家族的存在由來已久,經過了幾代人的拼搏,纔有瞭如今之氣象。

  這樣的家族底蘊深厚,眼光長遠,定策絕對是高瞻遠矚。

  那麼他們派到這沃豐道來的人,必然也是商界精英,那自然就不是這傢伙曾經結交的那種狐朋狗友可以比擬的。

  汪朝風放下茶盞,身子懶洋洋靠在了椅背上,視線卻落在了窗外。

  他看着窗外陰雲密佈的天空,緩緩說道:“其實……我一直是曾經你認識的那個我。這些年的那些變化,不過是順應局勢罷了。”

  “上一任城主可是來自夷國國都太臨城啊,他那兒子你是知道的,貪得無厭,還極好女色……我能怎麼辦呢?總不能讓父親去丟了那臉面吧,所以……”

  他揚了揚眉,自嘲一笑,“那些壞事自然只有我去做了,做個惡人,做個你和這沃豐城的百姓討厭的惡人,只有如此,我才能進入他們的圈子,才能保全住家裏的生意,也才能讓我那妹妹安然無恙。”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過了頭來,“現在不用這樣子了,他們滾蛋了,定安伯來了,其實吧,父親留在沃豐城,並不是因爲伯父的建議,而是我的請求。”

  他擰起茶壺爲張七月添上,又爲自己倒了一杯,“我想……這位定安伯,總不至於比那城主和他的兒子更壞吧。而今看來我是對的,我仔仔細細的聽了父親講述的那場接風宴,這位定安伯……恐怕當真是這天下的一股清流!”

  張七月愕然的看着汪朝風,後面的話她沒怎麼在意,而是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汪朝風咧嘴一笑,“你父親,是知道的。”

  “那他爲何沒有同意你家的提親?”

  “因爲他還想看看我接下來在商界的表現。”

  “……你如何表現?”

  “當然是作出一番大事業,所以今兒叫你來,就是接下來,我將和司馬家更深入的進行合作。”

  張七月低了頭來,臉兒微紅,覺得有些熱。

  怕是要下雨了。

  她轉頭瞧了瞧窗外,雲層更低,一道閃電陡然劃破長空,緊接着有轟隆隆的雷聲驟然響起。

  短短數息之後,豆大的雨點噼裏啪啦就落了下來,對面房頂上的青瓦,頓時濺起了水花。

  就在這時,有叩門聲響起。

  “他們來了!呆會你親自煮茶,算給我一個面子。”

  張七月瞅了他一眼,臉上卻盪漾起了一抹笑容來。

  汪朝風嘿嘿一笑,走到了門前,打開了門。

  “我說汪兄,啊……”司馬韜抬眼就看見了裏面坐着的張七月,“這……豈不是打擾了你們?”

  “能被司馬兄和種兄餘兄打擾,那是小弟我的福分啊,快快請進,快快請進……”

  他伸手一引,將三人引入了房裏,在茶臺前坐了下來,“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未婚妻,祥泰樓張老闆的掌上明珠張七月。”

  張七月臉兒緋紅,她站了起來,盈盈一禮:“七月見過三位公子!”

  “張兄啊,你早說一句弟妹在此,我等也好帶上禮物過來呀,這、這,咱們空着一雙手,成何體統!”

  “司馬兄萬萬別這樣說,你們來了,可是送來了一場及時雨啊!”

第703章 在雨中 中

  這場雷雨來勢洶洶。

  短短半盞茶的時間,對面那屋檐上的水已經連成了串。

  而空氣中也已經激盪着濃厚的水霧,但也帶來了一股清涼,令這暑熱頓時消散。

  品韻茶樓二樓的這間雅間的窗依然開着,一壺新茶也已經煮好,張七月正細緻的爲四人斟滿了茶。

  “三位兄臺初來這沃豐城,小弟作爲此間地主,可得給三位兄臺講講這沃豐城的好玩之處。”

  餘行簡手裏的紙扇一收,笑道:“說來不怕張兄見笑,昨兒我們來到這沃豐城,那可當真是無頭的蒼蠅,”

  他用紙扇指了指司馬韜,又道:“這廝說去尋一處地方整點好喫的,結果呢?我和種兄跟着他晃來晃去,足足在這街上晃悠了半個時辰,實在太餓,就找了一處街邊館子,草草的喫了一頓,然後發現不知道回客棧的路了。”

  餘行簡雙手一攤,“最後你猜怎麼着?遇見了一個熟人,還是他們帶着我們回客棧的,不然啊,昨晚非得露宿街頭不可。”

  張七月掩着嘴兒噗嗤一笑,汪朝風連忙拱手道:“這都是小弟我的罪過,若是我昨日早些回來,三位哪裏會受了那般苦頭……這沃豐城裏,還能遇見熟人?不知是那個世家的少爺?”

  餘行簡擺了擺手,“那小子叫商梁,門下省中書令商餘商大人的孫子。當年商大人在劍南東道當過道臺,我還有種兄和那小子同窗過三載。說來慚愧,我和種兄都沒有去走仕途,這小子而今卻飛黃騰達了。”

  汪朝風好奇的問了一句:“那位商公子來這沃豐城當官兒了?”

  “可不是麼,那小子走了官甙。∪q時候,他隨着定安伯去了武朝參加文會,定安伯回了虞朝之後,成立了商業部,順手就把這小子從稷下學宮給提了出來,連考試都未曾參加,就成了商業部的一名官員。”

  “定安伯拿下這沃豐道之後,又把這小子給派到了這裏打前站,昨兒晚遇見他,他已經是這道府裏的督察辦的官兒了……督察辦你們可知道?”

  汪朝風搖了搖頭,餘行簡便解釋道:“這督察辦可不簡單,有監察整個沃豐道之權力,不僅僅是監察百官啊,還將考覈……他說是考覈,考覈所有縣郡官兒的政績!”

  “這政績就是民生,按照那小子的說法,若是某個縣郡的百姓對他們的縣令不滿意……那縣令可就得滾蛋!”

  汪朝風和張七月陡然一驚,“滾蛋?他們不是朝廷命官麼?”

  “嘿嘿,這沃豐道的官兒可不一樣,他們是定安伯聘用來的。薪俸比其餘十三道多了一倍,但這首次的聘用期僅僅一年。也就是說這一年裏,做不出令百姓滿意的政績,就得捲起鋪蓋滾蛋。”

  汪朝風和張七月難以置信,這徹底顛覆了他們對官員的認知。

  這話的意思很好理解,令百姓滿意,那自然就是按照百姓的評判爲準了。

  這官是管百姓的,現在這似乎反了過來,官的前途命哒莆赵诹税傩盏氖盅Y……他們還敢貪麼?

  他們還敢對老百姓頤指氣使麼?

  他們還敢尸位素餐麼?

  若這是真的,那可是百姓之福,也是這商人之幸啊!

  汪朝風有點激動,他看向了司馬韜,司馬韜哈哈一笑,“就知道你不敢相信!但我告訴你,這都是真的。”

  “我那親妹妹司馬澈,本次恩科第四,天下歷史中女子爲官第一人,她就是定安伯親自排除朝中百官之異議而任命的,現在在清州寧桑縣任縣令一職。”

  女子爲官!還當了寧桑縣的縣令!

  這話是司馬韜親口說出來的,自然無假,卻依然令汪朝風和張七月喫了一大驚,久久合不攏嘴。

  “這位定安伯……當真是不世出的人傑,若是能夠見他一面,在下此生無憾也!”

  汪朝風無比感慨的說了一句,司馬韜卻笑道:“你至少現在是見不着定安伯了。”

  “不是,他不是纔到沃豐城十餘日麼?”

  “這位道臺不一樣!他把道府中的事一股腦丟給了祕書處,自個帶着他的未婚妻跑了,當然,定安伯跑出去可是爲了正事,聽商公子說,去了秀水縣。”

  “他堂堂道臺,去那地方幹什麼?”

  司馬韜雙手一攤,“我對這位爺的瞭解也不多,但聽說今年秀水縣種植的水稻,那稻種就是定安伯兩年前親自培育出來的,想來是去瞧瞧長勢如何。”

  一直坐在旁邊頗爲安靜的種濟堂開了口,“這事兒你們不清楚,我給你們說啊,那可不是一般的稻種,據說種在秀水縣的那些稻種,畝產可以達到七百餘斤,你們敢信?”

  他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大喫一驚。

  “這沒可能!”餘行簡率先否認,“成都平原的田地好吧,畝產三百就頂了天,通常也就二百五六十斤,這七百餘斤,可是翻了近三倍,這完全沒可能!”

  種濟堂嘿嘿一笑,“要不咱們來打個賭!”

  “你說,怎麼賭兄弟我都奉陪!”

  “好!我就賭秀水縣的稻田畝產能夠達到七百斤,紋銀五千兩的賭注,哪怕那田裏的收成少了一兩都算我輸……”種濟堂看向了司馬韜和汪朝風,“你們也可以下注,我通通接下!”

  “我也不信,我買達不到七百斤。”司馬韜立馬跟上,汪朝風更不相信,這沃豐原的田地極好他知道,但畝產也不過三百來斤啊,所以他也立馬跟了輸。

  “一言九鼎,弟妹作證,我們就不立字據了。若我種濟堂輸了,賠給你們每人紋銀五千兩,若是我贏了,嘿嘿……”

  “你贏了,我們三人,自然每人賠你紋銀五千兩!”

  “買定離手……弟妹,你可得記住了,等秋收之後,咱們結掉這筆賭注。”

  一個個這弟妹一叫,叫得張七月滿臉通紅,但心兒卻很是歡喜。

  “七月記住了,到時候誰都不準耍賴!”

  “哈哈哈……”

  此間的歡笑聲蓋過了窗外的暴雨聲,他們因秀水縣的稻田產量立下了一份賭注,而傅小官此刻正在秀水縣。

  還在稻田邊。

  這裏並沒有下着暴雨,僅僅是稀稀落落的小雨。

第704章 在雨中 下

  站在這田埂上,一眼望去,是無邊的稻田。

  稻穀已經抽穗完成,綠中帶着湝的黃,沉甸甸便是一片即將豐收的景象。

  秀水縣縣令名叫丁宣,恩科第七十三名,此刻他正站在傅小官的身後,看着眼前這背影有些出神。

  因爲傅小官正在和王二說着話:

  “現在這稻穀結穗結得不錯,你注意兩點,第一是植株稍微密集了一些,間隔可以再大一兩寸,第二是這裏的田地本就肥沃,施肥得減少,它們長得高了一點。

  雖然現在已經結穗不怕暴雨,但很怕倒秧啊。這一旦倒下去了,就算扶起來它們的稻穀也無法飽滿,會直接影響到最後的收成。”

  王二點了點頭,“少爺所言有理,小人還是按照西山的田地來侍候的,確實存在這兩個問題。”

  丁宣就不明白了,這位堂堂的定安伯剛抵達秀水縣就急匆匆跑到這田野裏來,沒有披蓑衣也沒有戴斗笠,他就這樣淋着雨,很仔細的蹲在田邊看着那些稻穀,然後還伸手比了比稻穀的高矮和行距。

  他甚至還伸手挖了一把田裏的泥,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捏了捏,渾然沒有在意那田泥的髒污。

  看起來極爲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