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38章

作者:堵上西楼

  泰和三十二年,蘭庭集出了數篇名作,陛下看後大喜,說蘭庭乃文人聖地,詩詞搖籃,能在此間留名,其榮耀與殿試放榜相當。此後蘭庭再有詩會,當以放榜之形式張貼於蘭庭閣外,欽賜黃底紅字,告天下人知。

  如此,便有蘭庭詩會放榜一說。

  董書蘭和虞問筠站在第一榜下,真的沒有傅小官的名字,這沒有道理啊!

  “我去問問。”虞問筠是不相信的,如此絕妙的一首詞,怎麼可能不上榜首甲等!

  難道那些審覈官員大儒們瞎了眼睛不成?

  “我也去!”

  “走!”

  爲了給傅小官正名,此刻兩人倒是意見出奇的一致。

  她們走入了第一層,有守護此地的侍衛攔住了她們,“蘭庭閣禁地,外人不可擅自進入。”

  “本宮乃九公主殿下!”

  那侍衛一愣,笑了起來:“姑娘回去吧,講真,每年冒充皇室裏的人太多了,換個身份可能好使一點,聽話,出去,上面的大儒們還沒下來,可別去打擾他們。”

  虞問筠一愣,“本宮真的是九公主殿下!”

  “好好好,你是九公主殿下,也是當今聖上仁慈,若放在前朝,你這樣冒充公主殿下是會被砍腦袋的。行了行了,別添亂,你們那點小心思我們都明白,不過是爲了去拜見一下那些大儒,求一封舉薦信嘛,你看,我沒讀過書都知道。”

  虞問筠急的雙腳直跺,這就是秀才遇到兵,而你還不能說人家錯了。

  她氣得跳腳,咬着牙伸出手指着那侍衛:“好,很好,我記住你了。”

  那侍衛又是一樂,笑道:“我每年都會被那些冒充皇親國戚的人記住,我告訴你,我叫崔命,這樣你會記得深刻一點。”

  這時三樓上有人下來。

  抬着一副卷軸。

  “這是……?”

  “天大幸事,你們真是好撸磳⒂H眼見證千碑石榜文!”

  兩人抬着卷軸走了出去,虞問筠和董書蘭面面相覷——千碑石榜文?這可是流芳千古之詩詞文章啊!

  難道……?

  兩人牽手跑了出去,外面已經有侍衛維護着秩序,將一袑W子驅離了少許。

  一樓的教習和二樓的國子監官員走了出來,在蘭庭閣第一榜的前面分兩列而站。

  “這是要幹什麼?”安六月問道。

  一個不好的念頭在燕熙文的心底升起,但他細想又覺得不可能。

  中秋之詩詞再難出精品,這是大家所公認的,難不成今晚還能有千碑石詩文面試?

  過了半柱香的功夫,三樓上五位大儒來到了這裏。

  國子監祭酒上官文修走到了臺上,面帶微笑,精神矍鑠。

  “今日有幸與諸位才子於蘭庭集共度佳節,其間誕生了許多精妙詩詞,諸位已經看到。但現在,諸位將與我等共同見證一首傳世名篇的誕生!”

  燕熙文心裏一震,愈發覺得不妙。

  虞問筠將董書蘭的手兒捏得很緊,董書蘭渾然不知,她看着上官文修,臉上無比激動。

  千碑石留名,這是何等大的才華!這是何等樣的名聲!

  “經過吾與四位大儒經過一個時辰的研討,這首名篇便將在此刻面世,這是吾大虞文昌之兆,是吾等讀書人之楷模,爾等切莫妄自菲薄,當觀之而自勉!”

  “放榜!”

  隨着上官文修的話音落下,站在高處的二人落下了此榜。

  偌大的榜單上只有一首詞和一個人的名字。

  燕熙文只覺得腦子嗡嗡一熱便連視線也變得模糊,方文星更是臉色煞白瞬間冷汗溼透了衣衫。其餘諸人難以置信,盡皆屏息了呼吸,張大了嘴。

  虞問筠捂着小嘴,董書蘭拽緊了小拳頭。

  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許多人在低聲吟唱,許多人在舉頭望月,許多人在閉目沉思。然後盡皆黯然,僅剩一聲長嘆。

  問天下……還有何人能作出如此佳作!

  他叫傅小官,寫紅樓一夢的傅小官。

  他是臨江人,其父爲臨江大地主,他自然就是小地主。

  他僅僅秀才之身,他還曾作過兩首詞。

  ……

  上官文修捋着白鬚再次開口。

  “經吾等投票表決,此水調歌頭一詞,詞意高遠,立意悠長,意境無人能及,實乃千古絕唱!故,此詞將刻於千碑石甲字第一列!”

  人羣轟然。

  月滿未央!

第64章 生於臨江 傳於未央

  上京未央湖蘭庭集於八月十五中秋之夜,出現了一首居與千碑石甲字第一列的千古絕唱,這一消息已經在上京城流傳開來。

  千碑石中秋詩詞已有數十年未曾有過,而今卻又再現,這自然是文壇極大的盛世。

  它就如一塊巨石落於那未央湖裏,在上京城掀起了偌大的浪濤。

  幾乎就在那首詞出現後的半個時辰之內,位於秦淮河的花船紅袖招上,便由花魁雪飛飛首唱了出來。

  據說,這首水調歌頭由胡琴胡大家親自重新譜曲——胡大家醉心於酒,已經十數年未曾譜曲,但她在見了這首詞之後,沉默數息,就將流傳數百年的原曲調給改了,這一改,便是面目全非,卻又更加動人,紅袖招上所有的客人都見證了此詞此曲之美妙,言說胡大家果然寶刀未老。

  當朝樞密院樞密使燕師道第三房夫人的幼女燕小樓也在此間,她是和秦秉中之孫秦成業秦若雪兩人一起來的,因爲秦秉中說蘭庭集那地方無趣,不如在這紅袖招聽聽曲兒。

  燕小樓是想去蘭庭集的,可她哥哥燕熙文不願帶她,倒不是兄妹間有什矛盾,單單就是燕熙文覺得蘭庭集是文人雅士聚集的地方,你一小姑娘去頗爲不妥——燕小樓已滿十四,迫於兄長平時的威嚴,她便只好來到了紅袖招。

  沒有人料到今年的中秋夜,蘭庭集會出現能夠登上千碑石的詩文,甚至還位於千碑石甲字第一列!

  想來蘭庭集在那一刻定是萬袣g呼的盛況,而作出此詞的那人,定若璀璨明星了。

  燕小樓有些失落,如果能夠親眼目睹那一幕,會是多麼的美好。

  當水調歌頭的曲聲在紅袖招響起,當雪飛飛將那詞緩緩的唱出,燕小樓才知道這首詞,果然是千古之絕唱!

  那麼,是誰寫的這首詞?

  會是哥哥嗎?

  上京文人無數才子滿地,這是沒法去猜測的。

  直到最後那一句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唱出,直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直到此間數十息的沉默之後,居於左側臨窗處的太常寺少卿徐雲歸問道:“敢問姑娘,可知此詞爲何人所作?”

  雪飛飛未曾回答,胡琴胡大家走了出來。

  她的臉上帶着笑意,雖然年以三十有六,但容顏依舊姣好,甚至還多了幾分雍容富貴。

  她醉於音律足足三十年,精通各種樂器,所譜之曲傳遍天下,無人能及,故,世人尊其爲大家。

  她已有數年未曾譜曲,今夜卻爲這首詞,再次操刀。

  此刻她站在臺上,看着腥诵Φ溃骸按嗽~,生於臨江,傳於未央,終登殿堂,留於千碑石上,爲萬世景仰。”

  生於臨江?

  傳於未央?

  這麼說,這首詞是在臨江那地方誕生的?

  徐雲歸皺起了眉頭,他很不喜歡臨江那個地方。

  秦若雪眼睛一亮,忽然扯了扯哥哥秦成業的衣袖,低聲問道:“會不會是他?”

  他是誰?燕小樓很是好奇的看向秦成業。

  “怎麼可能,那傢伙在下村還不知道回臨江了沒有。”

  臺上胡大家頓了頓,又道:“此詞之作者,被秦老譽爲忘年之交。他所釀之天醇,足以媲美我這紅袖招的添香。他著了一書,名爲紅樓一夢!”

  秦若雪張開了小嘴兒一臉驚訝,她看着秦成業,秦成業一臉懵逼,心想那小子居然如此厲害了?

  燕小樓已經知道了是誰,心裏無比歡喜。

  徐雲歸眉間成川,漸漸又散開,獨自喝了一杯酒。

  “而今,他作了一詞寄於董府董書蘭姑娘,今夜書蘭姑娘將此詞呈上,得五位大儒肯定,共舉爲千碑石甲字第一列,此詞,爲千古絕唱,此人……乃人中龍鳳。”

  “下面,由雪飛飛再爲大家唱上一曲枉凝眉。”

  胡大家退去,曲聲再起,所有人面面相覷。

  尤其是徐雲歸,他忽然覺得這一切仿若在夢中,是那麼的不真實。

  妹妹雲清以仙去十年,她那兒子長大了,他人雖然在臨江,其名卻已震動上京。

  他會是什麼模樣?

  會不會像雲清那樣漂亮?

  如果當年父親不做出那決絕之事,雲清會不會那麼年輕就走了?

  覆水難收。

  一回首,不過紅樓一夢。

  ……

  胡大家坐在船尾,此處無人。

  船尾擺着幾道貢品,燃着香蠟,還有一個火盆。

  她點燃了一把紙錢放入盆中,火光便映紅了她的臉。

  “你那兒子長大了。”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就像變了個人兒,這是你的護佑,我是知道的。”

  “他出息了,也出名了,寫了書,寫了詩詞,都是傳世佳作,我就不明白傅大官那廝怎麼能生出這麼優秀的兒子,想了許久,這是因爲你的原因。”

  “轉眼十載過去,想當年你作詞我作曲,出了多少經典,自你走後,我便極少再譜曲了。今晚給你兒子那首詞譜了一曲,我很滿意,這就連那首詞一起燒給你,想來你也會很滿意的。”

  “夫子廟的那處廟門就快倒了,裏面那顆棗樹卻長得極好,棗兒很大很甜,再過些日子就成熟了。我一個人爬不上去,只能看着,甚是可惜。”

  “我聽說了一個消息,你那兒子好像喜歡上了董書蘭,你看看,和他爹沒什麼兩樣。你兒子如果去參加科舉有了官身倒無所謂,可他和他爹一樣,名字裏倒是有個官字,卻和官屁的關係都沒有,又是一出地主家的兒子喜歡上了官宦人家小姐的故事,你若能夠聽見,要麼就斷了他那念想,要麼……就託個夢給那姑娘,這路我估計和你一樣,那就私奔吧。”

  “好了,好久沒和你聊天了,今兒個高興,囉嗦了一點,你別和原來那樣生氣。”

  胡大家將紙錢燒完,拍了拍手,擰着一個酒瓶喝了兩口,卻是那西山天醇。

  她坐在這船尾的一把椅子上,望着天上的月亮,神色漸漸落寞,低聲說道:“雲清,你可知道,我是多麼愛你!”

  “自你隨那傅大官走了之後,我的魂都沒了,我不知道該幹什麼,也不知道幹了什麼,你爲什麼要嫁給他?我究竟……哪裏不好?”

第65章 她又來了!

  秋月無邊,江風已寒。

  張沛兒站在江邊,一身白衣飄舞,一頭黑髮隨風,一臉淚水未乾。

  她舉頭望月,心想那廣寒宮中的仙子,此刻將那月亮點的那麼明亮,可是爲了吳剛?

  那仙子想來正和吳剛團聚,這臨江城裏也有許多的人家在團聚,有許多的有情人正在月下訴說衷腸。

  月宮清冷,人間繁華。

  那些繁華是他們的,我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