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大理寺的大堂正牆上懸掛着那副陛下親筆書寫的‘厚德明法,格物致公’八個大字,看上去這地兒似乎更有法度。
當然,原本極爲威嚴的大理寺卿蘇山嶽依然極爲親切的接待了傅小官。
就在蘇山嶽的官署裏,他又煮了一壺雲霧,笑道:“瞧定安伯之臉色,頗有些疲倦。不是下官在這嚼舌頭根子,這朝中的事是做不完的,定安伯尚且年少,可得多珍惜自己的身子,以後才能更好的爲國爲民做事啊!”
傅小官咧嘴一笑,“說來蘇大人不信,算命的說我就是個勞碌命……今兒前來,一來是多謝蘇大人將那些誹謗本官的老傢伙給逮了,二來是本官想去瞧瞧那位黃仲黃大人。”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道:“你說我這冤不冤?自從上次諫院的那些老東西彈劾了我之後,我沒去找他們的麻煩,他們反而往我身上潑那髒水。”
傅小官搖了搖頭,一聲嘆息道:“我這人最怕這種麻煩,所以呢,就想去見見這位黃大人,問他一句爲什麼?”
蘇山嶽那雙倒八字眉一挑,心裏錚亮,那位黃大人只怕要把牢底坐穿了。
“維護定安伯的名聲,這是下官該做的,定安伯可千萬別說那謝字,下官可承受不起啊!下官這就派人帶定安伯去監牢裏,那廝沒有關押在大理寺獄,而是在刑部大獄。”
傅小官想了想,問道:“席尋梅退了之後,這刑部尚書而今是誰?”
“陛下還沒有下旨,由原刑部侍郎楊鵬舉暫領……”
蘇山嶽頓了頓,又道:“不過今兒個楊鵬舉恐怕沒在官署,昨兒宮裏發生的那事,陛下令楊鵬舉會同金陵府衙搜捕金陵城的江湖人士。”
傅小官點了點頭,這事他自然知道,只是這位楊鵬舉他沒有多少印象。
金陵府衙寧玉春調去了沃豐道擔任知州一職,而今的金陵府尹是就地提拔起來的金浩支,曾經的金千戶。
這廝也是流年不利,纔剛剛上任,就遇見了這麼大個事,若是昨夜宮裏真出點什麼問題,他丫的腦袋這時候恐怕都搬家了。
“虞問書,而今關在何處?”
“宗人府裏,定安伯,您可別去接近這個人。”蘇山嶽認真的說了這麼一句,他頗爲擔心眼前的這個年少的大官去動了別的心思。
“我就隨口一問,可沒想和這廝再有接觸。”
“如此甚好。”
……
陽光從監牢的那扇小窗口中灑下,黃仲卻蜷縮在陰暗牢房的角落裏。
他覺得有些冷。
兩天前,他的兒子來看過他一次,說有強人闖入家裏,從他的書房中帶走了一個盒子。
他聽到這個消息的一瞬間,彷彿覺得這天都塌了下來。
兒子說來的是強人而不是金陵府衙的官差。
那些強人沒有動家裏的銀錢絲毫,僅僅帶走了那個盒子!
這說明了來人的目的非常明確,並掌握着他的命脈。
一擊致命!
那盒子裏放的是兩處房契,那兩處房子是秦會之秦大人三年前送給他的!
而那兩處房子裏還養着他的兩個外室,那兩個外室,也是秦大人送給他的!
難道是秦大人交代了?
肯定是秦大人交代了!
不然那些強人爲何會直接找到了最要命的東西?
這該死的老伲�
老子爲了他不惜開罪了傅小官,當初言之鑿鑿事成之後將老夫調任黃河南道去任一方知州,沒料到他卻翻了船,反手就將自己給賣了!
他生無可戀,覺得這原本極爲珍貴的陽光也變得更加刺眼。
這監牢的門嘎吱一聲開了。
黃仲如驚弓之鳥一般的抬起了頭來,定睛一看……心裏陡然更加絕望。
傅小官施施然走了進來,蹲在了黃仲的身邊,笑了起來。
“黃大人,咱們又見面了。”
第667章 迷霧
果然是傅小官!
黃仲原本的猜測在這一瞬間明瞭,他也在這一瞬間更加絕望。
他從地上一骨碌爬了起來,帶着一身的茅草。
傅小官依然帶着微笑,但眉間卻皺了皺,“黃大人,你是言官,是文人,看看你現在的這般模樣兒,像個文人的樣子嗎?聖學被你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些許挫折算得了什麼?文人氣節大於天!哪怕斷了這頭顱,也應該拼死和本官一懟纔對呀。”
黃仲看着傅小官的視線裏充滿了驚懼,就像看着一個恐怖的惡魔一般。
這些日子他想了許多關於傅小官的事,眼前的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少年,直接或者間接死在他手裏的人居然難以數計!
他就是個惡魔!
誰惹上了他誰就將墜入萬丈深淵的惡魔!
面對傅小官這隻惡魔,他此刻哪裏還有什麼文人氣節,他只想苟延殘喘的活着,活着就好。
他“噗通”一聲跪在了傅小官的面前,瞬間聲淚俱下:
“小人瞎了狗眼,小人千不該萬不該招惹定安伯……”忽然他似乎覺得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跪着向前行了兩步,一把抱住了傅小官的小腿,嚇了傅小官一跳。
傅小官的腳一撂,將他摔倒在地,他卻再次爬了起來,依然跪着,“小人要舉報,求定安伯給小人一條生路!小人當對定安伯感恩戴德一輩子!”
他“砰砰砰……”連磕了三個響頭,抬起頭來時,那額頭上已血肉模糊。
所以沒有人不怕死。
傅小官拖了一條小板凳坐在了黃仲的面前,“說說看,你要舉報誰?”
“秦會之,小人要舉報秦會之!”
傅小官皺了皺眉頭,而今秦會之依然關押在大理寺獄,蘇山嶽說審問尚無進展,因爲他需要從虞問書的嘴裏知道他們勾結的信息,但陛下還沒有下旨,這位四皇子他就還不能審。
“說來聽聽。”
……
……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傅小官對這位黃大人沒有任何憐憫,他將在刑部大獄裏的所聞簡單的給蘇山嶽說了說,便離開了皇宮回到了傅府。
也就在此刻,大師兄蘇珏風塵僕僕的趕了回來。
陶然亭。
蘇珏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就從懷裏取出了那本小冊子遞給了傅小官,神色極爲嚴肅的低聲說道:
“小師弟,這是從拜月教總壇的密室中所得,事關重大,我和蘇墨都拿不定主意,只能給你瞧瞧。”
傅小官接過這小冊子翻開僅僅看了一眼,蘇珏本以爲傅小官一定會極爲震驚,卻沒有料到傅小官卻雲淡風輕的將這小冊子給放了下來:
“大師兄一路辛苦,先去沐浴一番看看三師姐。”
“……不是,小師弟,這裏面說師傅是拜月教策門的大長老!而尚皇后是策門的二長老!”
“我知道,這消息現在恐怕已經在虞朝傳開了。”
蘇珏一怔,喃喃說道:“如此說來,我依然回來晚了。”
“不,是有人比你們更先得到了這個消息而散佈開來……大師兄,這不是什麼大事,你莫要放在心上。”
蘇珏舉起雙手正了正冠帽,看着傅小官很認真的問道:“這還不算大事?如果師傅當真是策門大長老,道院可就是前朝餘孽!而尚皇后貴爲國後,她若是策門二長老,萬一對陛下不利……這後果,不堪設想!”
傅小官思忖片刻,又拿起了這本小冊子,翻開了一頁對着陽光眯着眼睛仔細的看了一會兒。
蘇珏不明白他在看什麼,心裏的焦慮依然未曾放下。
賈公公說道院觀主大人並不是拜月教策門大長老,真正的策門大長老是宋擎天的夫人陳昭君,泰和五十年就死在了傅大官的手裏,那麼這本冊子自然是假的。
果然,對着陽光,他看見了微不可察的印痕——那名字,是從古書中剪下來採用了特殊方法貼上去的!
技術極好,幾乎難以察覺其中的破綻。
他笑了起來,“大師兄,你過來瞧瞧。”
蘇珏不明所以,走過去也對着陽光一看……“這、這也能行?”
“當然可以,所以現在你應該放心了吧。”
“但尚皇后的名字卻不是貼上去的!”
“忘了告訴你,尚皇后當年爲了尋到陳朝寶藏,故而入了拜月教成了策門二長老。這事兒是陛下允許的,所以尚皇后是臥底。”
“……”
蘇珏長長的吁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你不知道,當我和蘇墨看到這冊子的時候,魂都差點嚇飛了。”
“現在放心了吧,這冊子我留着,你先去和三師姐見見,她可想死你了!”
蘇珏老臉一紅,起身向偏院而去。
傅小官卻拿着這小冊子又對着陽光很仔細的看着,這次看了很久。
陳昭君死於泰和五十年春,距今已有十二載,拜月教策門沒可能不再選出一位大長老。
蘇長生這三個字確實是貼上去的,但並不是新近所貼,透過陽光,可見已經泛黃,這說明這三個字已經貼上去了很久。
這本策門名冊干係重大,就連拜月教的聖女都不知道策門有些什麼人,說明那密室極少有人能夠進去。
所以若說有人在十年前就故意造假弄上去了蘇長生這個名字,傅小官不太相信。
也或許那密室的門,本就只有策門大長老才能開啓。
這個假設極有可能成立,那麼陳昭君會不會在死前曾經回去過拜月教,並落下了蘇長生這個名字?
也就是說當時陳昭君已經將策門大長老這一職位送給了蘇長生,但她爲什麼不是用筆寫上這名字,而是用的貼呢?
胖子是蘇長生的師弟,他爲什麼又要殺掉陳昭君?而且還是在夫子廟上殺的呢?
傅小官將這名冊收入了懷裏,眉間微蹙,百思不得其解。
能夠肯定的是,拜月教其它人根本未曾見過這名冊,不然薛定山造反之前,拜月教大可將尚皇后是策門二長老這個消息散佈出來而令虞朝廟堂混亂。
就在傅小官沉思之際,霍淮謹急匆匆走了進來。
“那些炸、藥已佈置妥當,何時炸山?”
傅小官一聽,立馬將拜月教這破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陡然站起,搓了搓手,滿臉興奮,陳朝寶藏啊,那是多麼大的一筆財富!
第668章 尋寶 上
傅小官的高興在於,陛下可是答應將那財富的兩成給沃豐道!
有了那些銀子,沃豐道修路之事想來便迎刃而解。
對於這東西,傅小官當然極爲期待,
“走,咱們一起進宮,想來陛下也正翹首以盼。”
皇宮承天大殿。
此刻已近午時,但今兒的這場朝會卻還沒有結束。
昨兒夜裏發生的那件事,宣帝很生氣,尤其是那些武林強人將尚皇后那隱祕身份給散佈了出去,這讓他非常惱火!
“武林管理局就設在刑部門下,新成立一個部門,名爲六扇門!”
“這六扇門的官署放在金陵府衙,設門主一人,秉筆二人,編制紅衣衛三百。”
“這六扇門中的所有人,包括秉筆,皆爲武林中人,朕要用武林中人去對付武林中人,這第一任門主……定安伯怎麼沒有來?”
宣帝的視線在羣兄袙吡艘环@小子又跑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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