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326章

作者:堵上西楼

  透過那條線,他隱約看清了進來的這個人模樣,他的眼徐徐睜大,然後裂開嘴笑了起來。

  “真沒有想到你會來看我。”

  傅小官也笑了起來,“昨兒晚剛回來,來的晚了一些,讓你受苦了。”

  席尋梅搖了搖頭,“其實你不應該來的,宣歷八年,你初來上京,當時秦秉中秦老希望我能照拂你一二。我是秦老的學生,老師的話我都會很認真的去聽……坐吧,”

  他指了指那張矮几旁的矮凳子,傅小官走了過去,面對着他坐了下來。

  “我本想着真能夠照拂你一二,沒料到你小子厲害,居然憑着一紙策論就入了陛下的眼……其實現在想來,有沒有那策論,你都會入陛下的眼。”

  “你是武朝的皇子,無論是武朝的文帝還是而今的武帝,其實和陛下之間的關係都頗爲微妙,而陛下以及尚皇后是知道你身份的,倒是我等朝中大臣,以及金陵的六大門閥盡皆被矇在鼓裏。”

  “所以我從未幫到你,你昨日纔回金陵,今兒就來看我……還是那句話,你不應該來的。”

  傅小官微微一笑,“可我還是來了,倒不是因爲你有沒有幫我,而是我想問問你,席家在過年時候就開始分批撤走,你理應知道席花背叛了陛下是要造反的,你爲何不報?或者……爲何不走?”

  席尋梅低垂着頭,臉上是自嘲的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邊是君臣,一邊是父子,我若報君,就是弒父,我若瞞君,就是欺君。我是吏部尚書,深知大虞律法。我知道席花一定會敗,但我又不希望席家被抄家滅了九族。

  所以那一段時間我很是痛苦,雖然聖學上說,天地君親師,這君是排在親的前面,但真正面對,真正必須要去選擇的時候,纔會發現在忠君和親情之間無法抉擇。

  所以我未曾告知陛下,也未曾離去……我不能離去,因爲我還是忠君的,所以我只有留下來一死以謝君恩。”

  傅小官仔細的聽着,沉默了片刻,“其實在我看來,你這一選擇並沒有錯。若換做是我,我大致會和你一樣。”

  席尋梅一怔,看向了傅小官,“這種話你可不要再說。”

  “我們現在不探討這個問題,我想問你另外一個問題,大虞之律法,除了而今商業部頒發的那些法典之外,其餘律法你知道幾何?”

  “虞朝之律法,以《虞刑典》爲大法,基本上所有的官司都是依循《虞刑典》中的條例而斷。”

  傅小官此前從未曾去了解過虞朝的律法,此刻聽來不禁皺了皺眉頭,這意思和前世宋朝的《宋刑統》差不多。

  “我現在需要這麼一個人,重新編撰律法,民法和刑法得分開來。”

  傅小官拍拍屁股站了起來,“秦老那裏有一本《理學法典》,你出去之後可以去拿來看看。這裏味兒太沖,其餘事情,等你出去了再說。”

  傅小官走出了這牢房,席尋梅又眯上了眼睛——

  心裏想的卻是這民法和刑法分開來……這位爵爺,他想幹什麼?

第605章 天下之大,百姓爲基

  這一天,傅小官在見過了席尋梅之後並沒有去見施一鳴四人。

  他去了一趟吏部,看了看這四人在任上時候的考評,吏部給席爽和薛東臨的是優,而施一鳴和費謙二人則因爲皇陵事件早早就被牽扯入獄,按說去歲就應該秋決,也不知道是不是陛下忘記了,而今還關在大理寺獄裏,這吏部並無考評。

  令他頗爲意外的是另外幾個人的考評:

  方文星去歲考評極優,去歲末調往了山南西道的渝州,任了江津縣縣令。

  安六月去歲考評優,也挪動了地方,去了嶺南道的昭州,任了平樂縣縣令。

  黃晟去歲考評也是優,去了隴右道的秦州天水縣任了縣令。

  這三個人是平級調動,但傅小官卻看出了不一樣的意義。

  按照計劃,這三個縣正是今年即將展開的試點縣郡,如果不是薛僭旆矗@件事而今已提上了日程,現在卻耽誤了足足三個月。

  若是他們三人能夠在接下來的新政中作出一番成績,大致三年左右的時間,主政一方州府估計問題不大。

  宣帝倒是有些魄力,居然敢大膽的任用這些新人。

  第四個卓流雲讓他微微有些意外,他去歲的考評僅僅是個良,這小子而今就在劍南東道的茂州雲來縣,倒是沒有挪窩,平平淡淡,沒有做出什麼拿得出手的政績來。

  隨後他離開了吏部,向商業部走去。

  此刻的商業部正一片歡騰:

  “諸位,手裏的活兒都放放,本官告訴你們一個天大的喜訊!”李財老神在在的站在了講臺前面,一羣少年停下了手裏的筆向他看了過來——

  天大的喜訊?

  “難不成是《知識產權法》通過了?”

  “我覺得應該是我們一組的《合同法》通過了。”

  “我們二組的《公司法》比你們早五天呈給皇上,要通過也是我們二組的先通過纔對。”

  李財雙手虛按,“靜靜,都靜靜,想啥呢?部長沒有回來誰敢拍板那些律法通過?不過,本官現在要告訴你們的好消息就是……傅爵爺、他回來了!”

  “哇……!”

  一羣少年頓時跳了起來,歡呼之聲不絕於耳。

  過了片刻,李財再次虛按了一下,“本官要告訴你們的好消息不是這個……”

  那還能有什麼?

  爵爺回來了,那些律法就能得到他的指點而修正,就能夠儘快的推行面世,那可是他們夜以繼日的心血!

  李財一臉微笑的捋了捋鬍鬚,“就在今日的朝會上,陛下賜封了小官大人定安伯,咱們的部長,而今是伯爵了!”

  這一消息如一道驚雷一般的劈在了商業部,所有的少年們更加歡騰,一個個手舞足蹈狀若癲狂——

  “老子就知道跟着小官大人混一定會有好的前程!”

  “無忌,得叫定安伯了!”

  “對,有定安伯爲咱們商業部撐腰,這皇城裏誰還敢不給咱們商業部的面子!”

  “今兒大喜,本官這就去吩咐下人,叫三桌四方樓的席面,咱們今兒就在這裏用午飯!”

  傅小官搖了搖頭,一臉笑意的踏入了商業部的門檻,

  “上班呢,嚷嚷啥?”

  “定安伯……哈哈哈哈……”

  看見傅小官,這羣少年再次高呼,絲毫沒有別的衙門那樣的森然氣氛。

  傅小官心裏也很是高興,畢竟這羣人是他在這個世界親手選拔出來的第一批人才。

  他們是他的追隨着,追隨的不僅僅是他的腳步,還追隨着他的思想。

  所以他與這些少年們愉快的聊着天,說着西南的戰事以及戰爭的殘酷,自然也說着歷經各地的落後局面。

  “商業部任重道遠,虞朝還有許多地方極其貧苦。當這一批律法完成之後,我建議大家分頭去各道走走,去親眼看看那些貧苦地方的百姓,去挖掘一下那些地方的資源。”

  “當官簡單,當個好官卻並不容易。我們商業部的宗旨是服務商人,引導商人投資。而今信息閉塞,我們坐在這廟堂之上,哪裏能知道那些窮苦地區有什麼能夠利用來脫貧致富的資源?”

  “我們的責任不僅僅是要打造出一個良好的營商環境,我們還得將那些資源整合利用起來,發現其商業價值,利用好商人手裏的資金,造福一方百姓,纔是最重要的目的。”

  傅小官又洋洋灑灑的說了許多。

  他說起了魏家鋪的荒地,也說起了秦嶺,秦嶺裏面有許多的獵物,也有許多的藥材。

  那些東西在魏家鋪或者褒城,並不能賣上什麼好價錢,而行商門收購之後,卻能夠在金陵這樣的地方大賺一筆。

  他也說起了金牛古道,也說起了劍南兩道。

  金牛古道難行,阻止了劍南兩道和陝州以及中原各道的商品流通,若是能夠將那金牛古道修整平順,大大縮短行程,會極大的拉動劍南兩道和陝州的經濟繁榮等等。

  一羣少年認真的聽着,一個個的臉上或者沉思,或者豁然開朗。

  “我希望你們的官兒能夠越做越大,但無論坐在什麼位置上,都希望你們能夠將老百姓放在第一位!

  你們必須得明白一個道理,天下之大,百姓爲基,他們,纔是奠定一個國家的基石!百姓穩,則天下安,反之,則天下亂。”

  李財笑眯眯的看着,這位定安伯,可也是少年啊!

  這一羣人年歲相仿,在定安伯的薰陶之下,沒有了多少上下級的觀念,卻有了一種別的所有部門都沒有的團結協作。

  他們正如初升的太陽,朝氣蓬勃,其道大光!

  他們是虞朝的未來,是改革的堅強力量。

  他們是後浪,可李財相信,在他的有生之年裏,他將親眼見證這樣的少年們將那些迂腐陳舊的老人給拍死在沙灘上。

  定安伯請皇上開了恩科,又將有一大批幸叩纳倌曜冯S着定安伯的腳步,在沃豐道開創一番全新的局面。

  李財對此從未曾有過懷疑,因爲沃豐道的道臺就是眼前的這個一臉笑意無所不能的少年!

  他會將虞朝帶向何方?

  他會將這天下變成什麼模樣?

  李財輕捋長鬚,一臉的期待。

第606章 賞金

  這一天傅小官在商業部和這羣小子們聊了許多。

  主要是給他們畫了一張餅,一張完美國度的大餅,忽悠着這羣少年們的理想在這條路上狂奔。

  在商業部一起喫了一頓飯,和李財喝了一壺茶,問詢了一下那些律法的情況,對這些傢伙能夠這麼快的完成那些律法表示讚美,然後他花了一下午的時間寫了一份關於黃河治水的綱要,又去了一趟中書省,將這玩意兒丟給了中書令商餘。

  隨後他出了皇城,上了馬車,叫徐新顏將馬車駛去了水月庵。

  水月庵自從被蘇墨一把火燒了之後,這裏尚未被重建。

  那把火燒得並不通透,也或許是被人發現滅火較爲及時,大門依舊在,就是燻黑了不少。

  推開那門,裏面的庭院裏散落着許多未曾燃燼的木頭,前面那正殿卻被燒得差不多了,女媧神像黑乎乎矗立在那裏,頭頂上已沒了遮攔。

  他站在了這天井中,抬起頭四處望了望。

  陳曦雲最後的那句話,說的是水月庵的那顆……

  他的眼睛頓時眯起,眉頭瞬間一皺,這天井中的那顆梅樹沒有了!

  他走到了那口井邊,看着那坑看了許久。

  這顆梅樹被連根拔起,散落的土壤鬆散,並還比較新鮮……有人捷足先登!

  他抓起一把土壤,在手裏細細的捏了捏,最多兩天,也就是說有人在兩天前來到了這裏,並挖走了這顆梅!

  這人必然知道這顆梅樹的祕密,難不成就是刺殺了陳曦雲的那個聖階高手?

  那個高手當時定然是跟着陳曦雲的,但他一直沒有動手,直到自己施展了手段,迫使陳曦雲開了口。

  但陳曦雲的話卻並沒有說完就死於非命,那麼那個高手恐怕就憑那幾個字,猜到了這顆樹。

  他是聖階,如果按照聖階的速度,他早已抵達金陵,這顆梅至少在半個月前,就已經被他取走。

  但他中了一槍,恐怕還傷得很重,所以耽誤了他的行程,僅僅比自己早兩天來到金陵。

  這麼一想,他豁然開朗,然並卵,他依然不知道那聖階高手是誰,他更不知道陳曦雲在這顆樹裏藏着怎樣的祕密。

  如果真是拜月教策門大人物,那現在這條線就徹底斷了,那位大人物若是不跳出來起亂,天下恐怕再無人知道他的身份。

  傅小官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抬頭看了看這天,沒有看見道院的弟子,難道師傅沒有收到大師兄的那封信?

  現在策門不策門的對於傅小官而言已經不再重要,蘇墨的隊伍而今已入了西戎,拜月教滅亡指日可待。

  單單剩個策門,他們再也翻不起多少浪花來。

  “走吧。”

  “回家?”

  “……去五味齋,買一袋桂花糕給蘇蘇帶回去。”

  ……

  ……

  “少爺,這些都是金陵城達官貴族送來的請柬……您看還是不看?”

  “給我,呆會再看。”

  “少爺,這些是商賈……不僅僅是金陵,還有五大商業世家送來的請柬,他們都派了人到這金陵來了,聽三夫人說,這些日子他們在四通錢莊呆的日子最久,在尋着李老掌櫃的問那股票的事情。”

  傅小官微微一怔,將手裏的請柬遞給了徐新顏,拿起了這幾張五大世家的請柬。

  還真都來了,盡皆邀請他去四方樓一坐……沒時間啊,可他又很想見見這五大世家的人,有他們參與這股票的事,推行股份制的作坊,股票上市交易等等,都會容易很多。

  思量片刻,他對李正說到:“呆會你去告訴李大掌櫃一聲,我明天上午去稷下學宮開一堂課,讓他轉告五大世家的人,想要弄清楚股票這個玩意兒,請他們去稷下學宮聽聽課。”

  傅小官抬步往主院走去,心想既然要講這麼一堂課,順便把商業部的那羣傢伙也捎上,只是得讓李春風做好安全措施,莫要像上次那樣,差點把房子都給擠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