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徐新顏跟在傅小官的身後,看了看他的背影,覺得這人當真是太忙的。
進入主院,又是一片歡騰景象。
無論是三個夫人還是那一羣丫環婆子們,盡皆喜氣洋洋,就像過年一樣。
今兒上午,賈公公前來傳了那一道聖旨,三個夫人而今都是三品誥命,這自然是值得歡喜的事情。
徐新顏和三個夫人見了禮,帶着那桂花糕去了棲雪堂,將那一大袋的桂花糕遞給了蘇蘇,“他給你買的。”
蘇蘇嘟了嘟嘴兒,接過桂花糕放在了石桌上,卻沒有如往日那般去打開,而是悠悠一嘆。“怎麼了?”徐新顏坐在蘇蘇對面問了一嘴。
“今兒府上可熱鬧了。”
“有什麼好事兒?”
“你不知道?”蘇蘇別過臉來驚訝的看着徐新顏。
徐新顏微微一怔,“我不知道呀。”
“那他沒有和你講……”蘇蘇又轉過頭去望了望天邊的夕陽,“今兒他在金殿之上,被陛下封爲了定安伯,三個夫人也得了個三品誥命,這樣大的喜事,三個夫人們說得好生慶祝一番呢。”
“哦……”徐新顏心裏有些失落,可她畢竟比蘇蘇大了幾歲,性子也更爲恬淡,此刻再一想,覺得那定安伯恐怕在他的眼裏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官爵,所以他沒有提。
“蘇蘇啊。”
“嗯。”
“莫要放棄,也莫要失意,無論他當多大的官兒,最終他依然會迴歸,依然是一個小地主的。”
蘇蘇臉兒一紅,嘟噥了一句:“他……和我有啥關係?”
“柔姐姐呢?”徐新顏岔開了話題。
“說是去撿一副安胎的藥,快回來了吧。”
兩個俏人兒在棲雪堂說着心事,主院裏傅小官和他的三個夫人們正坐在主屋裏。
“母后說今兒晚上去宮裏喫頓飯,”虞問筠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們四個人。”
“倒是好久沒有嘗過丈母孃燉的湯了,有沒有什麼別的事情?”
“能有什麼事?丈母孃疼女婿,恐怕是覺得她這女婿在西南立下了那麼大的功勞,喫了那麼多的苦,說是要給你好生補補。”
“陛下不是賞賜了一萬金麼?在哪裏我瞧瞧?”
“那東西有什麼好瞧的?就在那口箱子裏。”
傅小官屁顛屁顛的跑了過去,一臉樂呵的搓了搓手,心想我爲他掙回來了一億八千兩銀子,他賞我一萬金,也算是不錯了。
然後他打開了那口箱子,卻頓時傻了眼——
“這、是不是搞錯了?……這銅錢能算金麼?”
第607章 陪朕喝兩杯
蝶儀宮。
燈燭已經亮了起來,紅豔豔弱了那萬千星光。
一桌子熱騰騰的精美菜餚也已經端了上來,宣帝居於上位,尚皇后陪坐在左首,而傅小官則坐在了宣帝的右首。
他的三個妻子挨着他一溜兒坐了過去,六個人,圍着這大圓桌子,倒是極爲寬鬆。
宣帝一臉笑意的看着傅小官,並沒有問起他去大理寺看過那些人之後作何想,而是說道:“這是家宴,算是朕爲你接風洗塵。猶記得你是在宣歷八年九月末初來上京,晃眼之間就過去了一歲半,你呢……也從臨江小地主成爲了當朝的定安伯。”
“這是你憑着自己的本事掙來的,朕很欣慰。但朕還是那句話,希望你留在虞朝,希望你能爲你的子孫後代,再掙一個一等公,如何?”
傅小官嘿嘿一笑,“陛下,您倒是看得起我。這一等公先不講,臣就問問你,那一個億的銀子,你可準備好了?”
宣帝臉上的笑容徐徐收斂,他瞪了傅小官一眼,“就知道要銀子!一個億沒有,只能給你五千萬,其餘的你得自己去想辦法!今兒晚上不討論這個事,來來來,咱們喝酒喫菜。”
傅小官整個人都不好了,滿眼的幽怨。
不是說好的一個億麼?怎麼我跑出去打了一仗回來就少了一半?
這銀子安排到哪裏去了?
不行,明兒得找董尚書董老丈人問個明白。
傅小官化悲憤爲食量,他毫不客氣的喫了起來,“好菜!好味道!肯定是皇后娘娘的傑作!”
尚皇后噗嗤一笑,“你這馬屁可拍錯的地兒,這一桌子菜啊,是本宮請了四方樓的大師傅和御廚們一起做的,本宮可就只燉了一盅湯。”
傅小官臉不紅心不跳,他爲三個夫人各夾了一筷子菜,笑道:“四方樓那地方,可以說就是我家的後廚房。他那裏的廚子燒出來的菜,我聞都聞得出來。今兒這菜的味道明顯更加鮮美,所以小婿想,這定然是皇后娘娘親自指點的結果。”
“本宮可去都沒去廚房,何來的指點?”
“啊……哈,明白了,娘娘派人去請的他們,這是給了他們莫大的榮幸,也是他們家祖墳上冒了青煙的講究,他們受了娘娘恩澤,忽然領悟了廚藝之道,方能做出如此的美味兒來,定是這樣,明兒我親去四方樓再嚐嚐。”
尚皇后掩着嘴兒頓時笑了起來,“貧嘴……你就給本宮多喫一些吧,出去兩三個月,都瘦成個猴子了。”
宣帝瞅了傅小官一眼,這小子臉皮太厚,還不要臉,當真可以!
“來,陪朕喝兩杯。”
虞問筠三人乜了傅小官一眼,心想這相公說着這些話兒還真不害臊的。
傅小官舉杯和宣帝碰了一個,忽然轉頭對董書蘭說道:“這酒的市場很大很大,書蘭啊,記得寫一封信給負責虞西區的魯旈輝,讓他在……劍南西道戎州的宜賓尋個好地方建一座大酒坊。”
“怎麼建那麼遠?”尚皇后好奇的問了一句。
“蜀地是個好地方,那地方糧食產出不錯,氣候環境特別適宜釀酒,尤其是宜賓。不瞞你們……”
傅小官放下了酒杯,“在劍門城裏,我和費大將軍等人喝了一臺酒,那酒大致在三十來度。蜀地爲盆地結構,氣候偏於陰寒,蜀人好酒,卻沒有好酒。所以若是在宜賓建成酒坊將這西山天醇的配方拿過去,結合當地的氣候環境再加以改良,定能釀造出比西山天醇更美味的高度白酒……”
他又看向了董書蘭,說道:“你告訴魯旈輝,那酒的名字叫……四糧液!”
“四糧液?這八字還沒一撇,你就把名字給取出來了?”宣帝愕然問道。
“嘿嘿,我怕這名字被人搶注了。”
董書蘭有點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但她依然記下了傅小官的這番話。
宣帝也聽不懂啥叫搶注了,他倒沒有關心這個事情,而是問起了劍南兩道的民生。
“這次你也就到了劍門城,其實劍南兩道還有許多窮困縣郡,比如雲來縣,比如汶水縣等等。朕是這麼考慮的,今年的商業試點縣郡,就將這雲來縣和汶水縣也納入其中。但目前朕手上還沒有合適的人選去擔任這兩地的縣令,得等恩科結束纔行。”
傅小官忽然想起今兒在吏部看過的卷宗,汶水縣他沒注意,但云來縣的縣令不是卓流雲麼?
“陛下是想要換掉現在的縣令?”
“汶水縣令已經五十來歲了,體弱多病,去歲末他就向茂州知州提出了辭呈,一直拖到現在。雲來縣那個縣令朕記得是宣歷八年的進士,只是吏部的考評不佳,上任一年有餘,也未見其作出亮點政績,這樣的人來主導新政,朕心裏沒底。”
對於這事傅小官並沒有去表態,他不瞭解雲來縣,也不瞭解卓流雲,但既然吏部考評僅僅是個良,這小子恐怕也沒怎麼去用心。
而此刻他們僅僅提了一嘴的不用心的卓流雲,卻正在雲來縣的縣衙中忙得焦頭爛額。
數盞油燈亮着。
一張八仙桌旁圍着滿滿當當的八個腦袋。
桌子的中間擺着雲來縣的地圖,而四方則是許多凌亂的紙。
其中一位老師爺正在專心的撥打着算盤,將那些紙上的數據一一進行了歸類。
一個時辰之後,他寫下了最後一個數字,將手裏的彙總遞給了卓流雲:
“大人,整個雲來縣三鎮十六鄉,攏共有未耕種之地八百二十餘萬畝。”
卓流雲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拿着這張紙就着昏黃的燈火仔細的看了起來,然後他放下了這張紙,思忖片刻,一拳砸在這紙上:
“雲來縣人口統計攏共七萬八千餘戶,共計三十八萬六千四百二十二人,其中壯年僅僅十萬餘。”
“明日請所有的亭長里長前來,本官不管這些土地以前是誰的,現在一律收爲雲來縣所有。”
“本官來對付這些老傢伙,你們去統計一番,看看有多少願意落戶在雲來縣的人,五月初一,按照本官之策,將這八百二十萬畝田地,全部均分出去!”
縣丞嚴高看了看卓流雲,“縣尊大人,此事幹系重大,得報吏部,呈皇上覈准。”
“……”卓流雲沉默了片刻,“先幹,同時報給吏部!這一來一去至少兩個多月,等到回信,春耕可就徹底誤了!”
第608章 萬人空巷
蝶儀宮裏這場接風宴結束得較早。
因爲傅小官的三個夫人都有了身孕的緣由,傅小官也沒喝多少酒。
他們一行人離開了蝶儀宮,尚皇后和宣帝在院子裏的涼亭中煮了一壺茶,喝了許久。
“他今兒去了一趟水月庵。”
“他知不知道拜月教的策門大長老究竟是誰?”
“臣妾想他是不知道的。”
“殺不念師太的人,找到了沒有?”
“應該快了。”
“你猜會是誰?”
“……”尚皇后湝一笑,端着茶盞咀了一口,“臣妾不去猜……細雨樓線報,虞問書最後出現的地點就在雲來縣。細雨樓尋到雲來縣晚了一天,虞問書被人劫走,有數名獵戶看見,足足二十四人,皆是武林高手。”
宣帝皺起了眉頭,尚皇后又道:“拜月教聖女陳左君的屍首已經找到,就在七盤關下的長亭外,當時虞問書肯定也在,掩埋得很是潦草。細雨樓查看過陳左君的傷勢,和陳曦雲一模一樣,皆是被一片葉子刺穿了喉嚨。”
“臣妾在想,陳左君對虞問書又說了些什麼?陳朝寶藏藏在何處,這個只有歷代聖女才知道。現在陳左君死了,知道的人恐怕會有兩個,其一是那名聖階高手,其二就是虞問書。”
“朕想……恐怕是蟻羣搶走了虞問書。”
“若是蟻羣倒還好,遲早會落在小官的手裏,臣妾擔心的是那位聖階高手會對虞問書下手。”
“按照傅小官今晚的說法,那位聖階高手怕是受了重傷,他恐怕正藏在某個黑暗的地方療傷,無暇去顧及虞問書。”
“臣妾也派了細雨樓的人……要不要將虞問書從蟻羣的手裏搶過來?”
宣帝沉默半晌,搖了搖頭,“那樣一來,傅小官第一個就會懷疑你,這麼多年過去了,虞朝現在也不缺銀子了,陳朝那寶藏……不必太強求。”
“……臣妾遵命!”
……
……
宣歷十年四月三十,天光微亮。
定安伯傅小官將在今日上午,於稷下學宮禮堂授課!
這一消息如長了翅膀一般,瞬間傳遍了偌大的上京城。
爲了保證此次授課能夠如期正常的舉行,稷下學宮院長李春風特別請了金陵府衙,安排了上千捕快在學宮維持秩序。
然而他仍然低估了傅小官的超級人氣——
人們如潮水一般的從各處湧來,寬闊的書香大道被湧入的人羣堵塞得水泄不通。
這些人裏面,絕大部分都是金陵城的百姓,他們前來主要是因爲定安伯的這個名頭。
三等伯爵啊!
怎麼着也得瞧瞧。
倒不是爲了聽他講課,就是想要看看他的模樣兒,沾染一些那貴氣,回去之後和街坊鄰居吹牛又能提升一下自己的格調。
他們這樣一整,可就苦了上京城真正想要前來聽課的那些商賈和學子。
當司馬澈帶着丫環小星兒乘着馬車好不容易來到學宮門口的時候頓時傻了眼——
這是什麼情況?
學宮的門口裏三層外三層的擠滿了人,除了人,啥都沒有!
難怪金陵城今兒那麼安靜,當真是萬人空巷之壯觀景象啊!
“咱們來晚了,這怎能進得去?”
“都讓讓,所有人,往兩邊站,排隊排隊!”驚羽衛金千戶一個頭兩個大。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帶着三百捕快,用手裏未出鞘的朴刀驅趕着人羣。
又是傅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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