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說來聽聽。”
“臣想去大理寺獄看看這五個人。”
宣帝眉兒一揚,犯人有什麼好看的?
“準……另外……”
他這話兒一轉,轉得羣臣猝不及防,一個個又豎着耳朵想要聽聽宣帝還有什麼另外可言。
“傅小官有大功於社稷,他的三個夫人而今都有了身孕,這是定安伯之喜事,也是朕之喜事,所以朕特賜傅卿的三個夫人爲三品誥命,賞金萬兩,貢綢百匹,百年人蔘八十,汝窯賞瓶擺件兩對,再賜金匾定安伯府!”
這……羣臣們頓時忘記了傅小官要的那五個人,陛下今兒是不要錢的灑下聖恩啊!
賞賜的那些東西不重要,重要的是兩處:其一三品誥命夫人!這意味着她們的身份陡然提升,以後見了傅小官的這三個夫人,若是官兒沒有到三品的,可都是需要恭敬行禮的了。
其二是那御賜金匾定安伯府,這玩意兒可就比御賜的那傅府牌匾更有威嚴。
傅府只能說明是傅家的府邸,而定安伯府,卻彰顯了浩蕩皇恩。
以後若是去了傅小官那府上,可是得提前下馬,對那牌匾得先拱手作揖纔行!
這樣的榮光,哪怕是燕閥也是沒有的。
那麼這金陵城而今最大的門閥,無可置疑的就是傅閥了!
傅小官一聽,他的想法和羣臣截然不同,他就聽入耳了一個黃金萬兩,心裏頓時一喜,皇帝老丈人這次大方,於是他連忙行了一禮,山呼萬歲萬萬歲。
賈公公瞅了傅小官一眼,心裏也是一樂,屁顛屁顛的擬好兩份聖旨,陛下大印落下,這封賞就鐵板上釘釘,妥妥的了。
賈公公宣讀了其中一份對傅小官進爵定安伯的聖旨,傅小官當然沒有客氣的接下了這道聖旨。
另外一道對他三個夫人的聖旨需要去傅府宣讀,賈公公捧着聖旨離去,朝會就此散去。
羣臣圍了上來,一個個抱拳作揖,“恭喜定安伯!”
“年少有爲啊,定安伯,有暇老夫請您喝一杯!”
“聽說國色天香又來了幾個漂亮女子,從那勞什子琉國來的,不知定安伯何時有空,下官請定安伯前去鑑賞一番?”
傅小官此刻想的是去大理寺獄,哪裏有空在這裏囉嗦,他哈哈一笑:“諸位大人多謝了,本官還有些事情,少陪了!”
他奮勇的擠出了人羣,一溜煙向大理寺跑去。
留下一羣朝臣面面相覷,轉而對燕北溪董康平和燕浩初恭喜起來。
傅小官當然不知道這三人此刻有多嘚瑟,他獨自一人徑直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蘇山嶽此刻正焦頭爛額。
薛定山址矗粋砘餇砍哆M來了最麻煩的三個人:
其一,就是薛冰清這位曾經的貴妃娘娘。
其二,就是數日之前還同朝爲官的頂頭上司吏部尚書席尋梅。
其三,就是因爲私通四皇子而罷官入獄的前政事堂參知政事秦會之。
這特麼怎麼審?
薛冰清在宮裏,審問了兩次,她壓根就不知道其兄薛定山造反之事。
席尋梅這廝倒不是冤枉了他,他知道席閥的人在正月就已經離開了金陵,至少他能夠猜到些什麼,但他並沒有向陛下反應,而是將那些猜疑藏在了心裏。
至於秦會之,而今任然未從秦府搜到實質性的證據,要想定他的罪,除非能夠將四皇子抓捕歸案。
其餘幾隻小蝦米倒是無所謂,隨便審審,秋後直接請示陛下斬了就算結案。
這大人物不能隨便斬啊,天知道陛下什麼時候想要看看卷宗?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傅小官走入了大理寺的大堂。
他拱手一禮:“蘇大人好!”
蘇山嶽和他的兩個手下大理少卿婁時舞、大理寺丞時傳雨頓時站了起來。
“傅爵爺……您啥時候回來的?快快請坐快快請坐,傳雨,去取本官櫃子裏藏着的那飄香雲霧來……”
蘇山嶽拱手還禮,引着傅小官去了旁邊的公房。
說起來這大理寺卿也是正三品的官兒,和傅小官同級,可人家是子爵啊,還是戶部尚書的女婿,宰相大人的孫女婿,以及陛下的女婿!
這樣的人物,滿朝文武誰惹得起?
第603章 人精
今兒個不是大朝會,蘇山嶽還不知道現在的傅爵爺已經是定安伯了。
坐在公房的茶臺前,蘇山嶽煮上了一壺飄香雲霧。
傅小官仔細的打量了蘇山嶽一番,對於這朝中的大員,傅小官基本都認識,但許多人並無深交,比如這位大理寺卿。
蘇山嶽年約不惑,面容清瘦,那雙眉尤其出彩——它是反八字斜着長的,就像兩把交叉的劍,給人的印象極深,看上去也極有威嚴。
但此刻的蘇山嶽臉上卻無半點威嚴可言。
他一臉微笑,就像和多年不見的老朋友聊天一樣,隨意的說道:“要說起來,和爵爺同朝爲官也有一年有餘。我這心裏早有去傅府拜見爵爺之意,但思來想去,又覺得有些不妥。”
“爵爺的身份地位在那擺着,我尋思若真去了您那府邸,免不得有人會嚼舌頭根子,認爲我想要拍爵爺的馬屁……其實吧,我就是想和爵爺喝喝茶聊聊天罷了。”
這是個人精!
傅小官哈哈一笑,“蘇大人坐在這個位置上,說來也是這麼個道理。大理寺掌管國家律法,當厚德明法、格物致公,您的一舉一動,可都有許多人盯着的,尤其是諫院的那幫人,若是他們知道您和我二人往來頻繁,恐怕又會搞出一場彈劾之事。”
蘇山嶽眼睛一亮,對於傅小官說的後半句他倒不以爲意,唯獨對那句厚德明法、格物致公極有興趣。
他微微一笑,爲傅小官斟上了一杯茶,“這厚德明法格物致公……極好!言簡意賅就指明瞭大理寺的本質特點,傅爵爺,這兩句我想製成匾額懸掛於這大理寺的正堂之上,可否?”
傅小官一怔,這句話好像是前世某個大學的校訓來着,自己順口就說了出來,這自然沒什麼可不可以的,所以他點了點頭,端起茶杯說道:“蘇大人,要不請皇上親筆來書寫這八個字,你這大理寺以後做事不是更方便一些?”
蘇山嶽一喜,那雙八字眉兒頓時揚起,就像揮動了兩把劍:
“這當然極好,但這事兒可得勞動傅爵爺您了。”
“些許小事,何來勞動之言。”傅小官喝了一口茶,細細一品,“嗯,好東西,武朝特產……”
說到這傅小官一頓,忽然又說道:“說起來我在武朝觀雲城也開設有鋪子,呆會我回去之後就修書一封,着觀雲城的掌櫃送一些這飄香雲霧來。一來給我的那些老丈人們嚐嚐,二來蘇大人好茶,也給蘇大人品品。”
蘇山嶽心裏一驚,這位爵爺難不成有什麼事需要自己幫忙辦理?
他堂堂爵爺,沒必要來巴結自己的呀!
再說以他的身份背景,這虞朝還有什麼他辦不了的事?
難道是有什麼他不好親自出面去辦的事?
短短一瞬間,蘇山嶽想了許多。
能夠在四十歲坐在這大理寺卿的位置上,蘇山嶽自然不是那種冥頑之輩。
他頓時裂開嘴笑了起來,拱手一禮,“不瞞傅爵爺,我是真喜歡品茶,奈何這大理寺是個清水衙門,就靠着那點俸祿還要養着一大家子的人,所以這茶可不敢買好的。這飄香雲霧啊,還是我三弟那兒子過年時候從觀雲城帶回來給我的,就三兩……”
蘇山嶽比出了三根手指,“前兩天燕宰來這大理寺詢問叛賹弳柦Y果,我是第一次拿出來請他喝了一壺,這可是第二次。”
“哈哈……”傅小官頓時笑了起來,聰明人,和聰明人打交道比較方便。
雖然陛下允許了他去探監,但這不影響他和這位大理寺卿建立一份私下感情。
“今兒個登門,我找你確實有事,但是公事。”
蘇山嶽一聽,頓時嚴肅了起來,“傅爵爺請講,只要下官能辦到的,無論公私,定給傅大人辦得妥妥當當。”
這話說得漂亮。
傅小官微微一笑,“倒不是什麼大事,今兒早朝,我向陛下要幾個人,陛下讓我先來看看。”
原來他是爲了撈人,也不知道誰這麼幸吣軌蛉肓诉@位爵爺的法眼。
“這是小事,爵爺想看誰?本官這就派人去牢獄中提出來。”
“席尋梅,施一鳴、薛東臨,席爽還有費謙五個。”
蘇山嶽頓時一驚,探出了身子,低聲說道:“這五位……可都是因爲帜娑B坐之人,爵爺,咱兩說句心裏話,不值得啊!”
“我明白蘇大人的意思,也不用去將他們從牢獄中提出來,我去看看,順便問問他們。若是能合我意,我也不會爲難蘇大人,我會去請了陛下赦免他們。若是不合我意,這事兒就到此爲止,按律法去辦。”
“如此……”蘇山嶽沉吟片刻,“下官還是得說一嘴,偌大虞朝,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就算爵爺將他們撈出來,他們也沒可能官復原職,甚至連當官都沒可能,這畢竟是址矗v代帝王最痛恨的,可就是址矗�
陛下雖然還未曾下旨發落他們,但既然弄到了這大理寺獄來,基本就是要他們死!否則通常會關押在吏部大獄裏,這是一種不成文的規矩。傅爵爺若是因爲他們而讓陛下難辦……”蘇山嶽搖了搖頭,“這有些不太明智,爵爺是不是再想想?”
他的這番話倒是真心實意的話,傅小官既然有陛下口諭,他要去大牢中見這五個人,蘇山嶽原本不需要費這一番口舌。
可他還是說了出來,僅僅是因爲面前的這個少年叫傅小官。
他知道這個少年的厲害,也知道他在武朝的另一個身份。
如果他真向陛下提出要人,陛下是大概率會同意,但是陛下這份同意是真心還是迫不得已?這就是一個值得商榷的問題。
這位爺既然沒有回武朝,還承下了沃豐道道臺之職,說明他是想要在虞朝做出一番事業的。
但若是陛下和他翁婿二人之間有了芥蒂……只怕他往後施政會多出一些羈絆。
所以聽了蘇山嶽的這番話,傅小官微微頷首,卻堅持了自己的意見:
“先看看再說,還請蘇大人派個人給我帶帶路。”
第604章 探監
蘇山嶽沒有再行勸導。
他叫來了一名司獄,領着傅小官去了大理寺獄。
大理寺少卿婁時舞此刻走了進來,坐在了蘇山嶽的對面。
“大人,這位爺……”
蘇山嶽的倒八字眉輕輕一揚,“這位爺帶着陛下的口諭,要去探監。”
“哦……”婁時舞微微頷首,自個取了一個茶杯,自個倒了一杯茶,“剛剛聽到消息,就在今兒個朝會上,陛下封了這位爺定安伯,三個夫人賜三品誥命,那傅府的牌匾,即將換成御賜金匾定安伯府。”
蘇山嶽一驚,婁時舞笑了起來,捋着長鬚又道:“金陵六大門閥,自從這位爺來了之後,而今倒了……倒了五家,這位爺莫要看着年輕,這一步步走來,可是活生生踩着五大門閥的屍骨上的位啊!”
蘇山嶽的眉頭一蹙,“這話不要亂講,定安伯的本事大家都看在眼裏,再說……他原本是可以當武朝皇帝的,而今成爲這金陵第一大門閥,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婁時舞一口將茶飲盡,“大人所言極善,這番話不是下官說的,是下官聽來的。”
“誰在亂嚼舌根子?”
“諫院,這羣老不死的曾經被定安伯修理過,而今倒是學聰明瞭,也或者是沒有了秦會之和薛開璉這兩個靠山,不敢再上書陛下彈劾定安伯,卻又想污了定安伯的聲譽,其心可誅啊!”
蘇山嶽想了數息,低聲說道:“派人監視這羣老不死的,若是發現他們傳播流言,給本官直接擒獲!”
婁時舞抱拳一禮,“下官這就去辦。”
……
……
森嚴的大理寺獄,是這金陵城最高等級的監獄。
通常而言,一般的犯人是關在金陵府衙牢獄之中,如果事涉虞朝官員,或者案情特別重大者,則會關在刑部大牢裏。
至於被關在大理寺獄中,基本上就是宣判了死刑。
席尋梅正坐在牢房中,牢房的一角是鋪着的草墊子和草蓆,那是他睡覺的地方。
另外一角是個臭氣熏天的木桶,屋子的中間是一張矮几,高窗外的陽光射了進來,他坐在那斜斜的一線陽光裏,曲着雙腿,眯着眼睛,看着那窗外高遠的藍天上刺眼的太陽,臉上沒有什麼神采。
傅小官在司獄的引領下,來到了這間牢房的門口。
“傅爵爺,裏面的味道……有點嗆,要不您老就在這門口看看他得了?”
“無妨,開門吧,本官進去和他聊聊。”
老司獄看了看傅小官的背影,伸手招來獄卒,讓他打開了這扇牢門,傅小官抬步走了進去,視線落在了席尋梅的身上。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破舊不堪,他的臉上也不再光生,精神顯得有些萎靡,但他的頭髮依然打理得一絲不苟。
這位曾經風光無限的吏部尚書大人,而今就像一個逃難的老農一般。
聽着這開門的聲音,席尋梅微微轉過了頭來,或許是因爲眼睛剛剛從明亮處轉至陰暗處,他的眼眯得更小了一些,幾乎成了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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