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望江樓,望江流,望江樓上望江流,江樓千古,江流千古。
“啊……!”
虞問筠一聲驚呼,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滿眼的震撼。
這一聲自然引來了腥说淖⒁猓妒怯腥缩久甲吡诉^去,想着是不是出了什麼簍子。
卻沒料到這過來之人看見這上聯之後,無不目瞪口呆,臉上的震驚表露無遺。
“下聯呢,快寫下聯!”
閒親王此刻也激動不已,早忘記了剛纔的震怒。
所有人都忽視了那慘不忍睹的字,因爲這上聯的意遠遠蓋過了那些字。
有人將這上聯呈到了尚貴妃的面前,尚貴妃卻因爲這些字皺了皺眉頭,但隨即舒展,臉上甚是欣慰。
“好!本宮期待你的下聯。”
傅小官飽蘸筆墨,抬眼看了看夕陽染紅的晚霞,再次落筆。
彩雲天,彩雲間,彩雲天上彩雲間,雲天萬年,雲間萬年。
呼……
他長吁了一口氣,擱筆,笑着對虞問筠說道:“如何?”
“美極!”
然後安靜,只有夕陽一地。
……
夜漸悄,上林洲的夜宴已經散去。
望江樓上燈火依舊。
這處院子中的閣樓已被命名爲望江樓,而那一副對聯也已經張貼在了大門的門柱上。
當然,這是尚貴妃親筆,而傅小官原創的那一副,已被虞問筠收了起來。
二樓裏有淡淡的茶香,圍着茶桌坐着五個人,居於上首的自然是尚貴妃,她已經換了一身便服,這便是隨意家常的意思。
居於尚貴妃左首的是閒親王,右首是虞問筠,其後是虞弘義,而傅小官被單獨留了下來,此刻居於下首。
傅小官不明白將他留下來幹什麼,此刻他也明白了虞問筠的身份,沒有料到此前書蘭來信提醒過的九公主,居然曾經親臨傅府。
如果當初父親知道,只怕會大肆渲染一番。
他沒有因爲知道虞問筠的身份而拘謹,在他的眼裏,她依舊是相逢何必曾相識的那個少女。
“小官,你可想當大官?”尚貴妃面帶笑意親切的問道。
傅小官搖了搖頭,回道:“小民心無大志,只想當個逍遙小地主。”
“你可知道有我一句話,雖然你是秀才出身,但當個五品的官兒還是沒有問題的,你再想想。”
尚貴妃沒有再用本宮這個稱謂,便是更加隨意了。
“說來娘娘不信,我有腦疾,這個虞姑娘是知道的,所以我這人挺安於現狀,能夠如現在這般衣食無憂一輩子,就是我天大的福分了,別的不敢求,也不想求。”
這句話裏他稱的是虞姑娘,而不是九公主殿下,這讓閒親王又緊張了一下,斜乜了他兩眼,希望他能知道自己的身份,貴妃娘娘可以隨意,可你卻不能順着杆子往上爬。
尚貴妃沒有在意,反而更加滿意。
她希望的是女兒和駙馬能夠平等相處,而不是在婚後將自己的妻子稱爲公主殿下——那是多麼的生份!而如此這般才能相敬如賓琴瑟和鳴。
沒有人知道尚貴妃的心思,此刻傅小官說只想清閒一生,這就更加符合駙馬之意了,而如果傅小官剛纔回答的是想要做官……這話也就聊不下去了。
至於傅小官腦疾之事,皇宮裏有的是岐黃高手,總是能治好的,這不算什麼大事。
所以尚貴妃又問道:“你覺得我這女兒,如何?”
閒親王此刻才大喫一驚,而虞弘義也張大了嘴巴,回想前次虞問筠來臨江,難道就是看人來的?
虞問筠頓時羞紅了臉,她垂下頭,扯了扯尚貴妃的衣袖,“孃親……”
虞問筠也沒料到啊,她還以爲母親是欣賞傅小官的才華留下來聊聊,哪裏知道是打的這個主意,這可如何是好?
第47章 天下孝爲先
傅小官當然也沒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他當然明白尚貴妃這句話的意思,可他不明白的是自己已經如此低調了,都混喫等死了,爲何尚貴妃還會選中他。
可他必須回答。
“虞姑娘貌若天人,詩書滿腹,當然是世間少有的奇女子,小官不敢仰望。”
“你是不敢仰望,你不過是對望。”尚貴妃輕飄飄說了一句,傅小官嘿嘿的笑了,說道:“那也是因爲虞姑娘平易近人,沒有以勢壓人。”
“所以,你認爲我女兒是很好的?”
尚貴妃這句話便重了兩分,如果此刻傅小官回答很好,那麼接下來這事兒基本就會定下。
閒親王和虞弘義都看向了傅小官,就連虞問筠,此刻也頗爲期待。
一身富貴,便在這點頭之間。
傅小官站了起來,恭敬的向尚貴妃行了一禮,緩緩說道:“承蒙貴妃娘娘和虞姑娘厚愛,我的一些情況你們恐怕並不知曉。”
尚貴妃眉頭一皺,“說來聽聽。”
“小官自六歲喪母,由父親一手帶大。而今雖然父親續了弦,對我之疼愛卻更勝往昔。父慈子便更需要孝,《禮記》有云,孝子之養也,樂其心,不違其志。家父也無大志向,一生不過求個兒孫滿堂子嗣安康,若我離家,其心必不樂,其志,便已違。”
“《禮記·祭義》有云,孝有三:大孝尊親,其次弗辱,其下能養。家父日漸年邁,傅府只有我這一個兒子,父親便需要我贍養,爲他養老送終。如果我連孝之第三等都做不到……讀這聖賢書又有何用?我又如何能夠面對家父,面對臨江父老,面對我那早去的孃親。”
“小官讀聖賢書,得聖人教化,明孝之意,聖人之言不可違,自問這孝道之事,亦不可背。”
“小民回貴妃娘娘,非小民不願,而是小民不能也,望貴妃娘娘恕罪,望虞姑娘見諒了。”
傅小官一席話娓娓道來,雖然平靜,卻很悲憤,其中意思自然明瞭,尚貴妃卻無法再提女兒之事。
爲駙馬,當然是要去上京長住公主府的。
而從古至今,沒有任何一個駙馬能夠把自己的父母接來同住。
虞朝尊孔孟之道,而百善孝爲先。傅府只有傅小官一個男丁,如果強行奪取,那便有傷天和。
如此,尚貴妃便只有一聲嘆息。
“你且去吧,此間事,終於此間。”
“謝貴妃娘娘!”
傅小官告退,卻見虞問筠淚水漣漣。
……
“可惜了,這等少年……本爲良配,那傅家,怎的就這一個兒子?”
閒親王想了想,輕聲說道:“傅大官續了弦,聽聞已有身孕,說是會在九月臨盆。”
尚貴妃眼睛一亮,眉頭卻又一緊,“萬一生個女兒,依然無望。”
閒親王左右看了看,又道:“那傅大官而今尚未到不惑之年,如果娘娘真想撮合此樁美事,此行之後返回宮裏,請陛下下一道旨意給那傅大官,作他再娶三五個……總會生出兒子的吧。”
尚貴妃眉間舒展,一抹笑意浮現,“親王所言有理,這傅小官人才相貌才思學問都是上上之人,正好不想當官,和問筠情投意合,這事兒陛下是會同意的,那便就這樣辦了。”
自始至終,虞問筠沒有反對,她決定等回上京之後,再和董書蘭好生聊聊。
一月之後,傅大官接到了有生以來的第一道聖旨,頓時懵逼,傅小官也因此多了幾個姨娘。
傅大官奉子納妾一時間成爲臨江美談,而除了閒親王府的父子二人,便再沒有人知道其中的緣由。
只以爲傅小官因爲紅樓一夢這書得到了陛下的賞識,而這道旨意便是令傅家人丁興旺門楣光大了。
……
傅小官回到家裏已是深夜,踏入後院那月亮門便看見院子裏掛着一盞燈唬荡蠊俅丝陶谙旅妗�
父子倆相對而坐,“聽說是貴妃娘娘召見?”
“嗯,還有九公主也在。”
“沒有出什麼問題吧?”
傅小官搖了搖頭,笑道:“哪會出什麼問題,就是說說那紅樓一夢,還有就是寫了一副對聯。”
傅大官站了起來,“那就好,早點去歇息。”
“你也早點休息。”
傅大官走了出去,傅小官看着那離去的背影,覺得在望江樓上所做的決定是對的。
對於虞問筠,他承認她的美,卻並沒有其餘的想法。
這倒不是什麼君子坐懷不亂,還是因爲情感並沒有基礎。
除了彼此認識之外,他對虞問筠壓根就不瞭解,而不像董書蘭,兩人經過了多次信件的往來,思想上已經有了較多的交流,無論是說話還是做事,彼此都很直接,也很信任,這樣便有了牽掛,有了這月下的思念。
於是傅小官去了二樓,給董書蘭寫了一封信。
這封信裏詳細的敘述了上林洲發生的事情,包括尚貴妃後來的問話,以及他的回答。他沒有去隱瞞,只是想着這事兒得讓董書蘭知道,能夠找個機會勸勸虞問筠,畢竟最後虞問筠哭了。
本想着在信裏問問董書蘭能不能搞定採礦批文這事,想了想,決定明天還是先去找找秦老,這老頭的能量也挺大的,因爲就算是尚貴妃,對他也頗爲尊敬。
然後寫了關於紅樓一夢這書的定價問題,言道如果這樣斷斷續續把一百章寫完,好些女子只怕要把置辦嫁妝的錢都拿出來花掉,是不是太殘忍了一點云云。
寫好信卻無睡意,來到院子裏想要打坐練氣,又發現無法靜心,乾脆又回到了二樓寫那紅樓一夢。
蘇墨也沒有睡,他就站在對面的樓上看着,心想這傢伙從上林洲歸來似乎受了什麼挫敗,但見他此刻又坐在窗前寫着什麼,便沒有去打擾,正要轉身回房,他卻忽然向天上看去,然後身影一動,飄去屋頂。
他看見一個黑衣人落在了西院,那處院子是齊氏所居,蘇墨想了想,便也飛了過去,如一隻夜鳥一般,落在了一處挑樑上。
此處主屋的燈亮了起來,主屋的那扇門也輕輕的開了,一個丫環的腦袋探出了門縫,左右瞧瞧,走了出去。
這丫環遞給了黑衣人一個東西,那黑衣人便離開了西院,婢女轉身進了屋,關上了房門。
蘇墨也飛了出去,卻見那黑衣人落在了前面不遠的一處府邸,那是張府。
第48章 做局
張沛兒的書房裏燃着一隻檀香。
細細的煙霧嫋嫋,在微微的夜風中搖啊搖。
她坐在椅子上注視着這婀娜的檀煙,想着傅小官那採礦的批文黃了,不知道他在知道是自己所爲之後會作何想。
他會不會來求我呢?
他若來求我,我是答應還是不答應的好?
他好好的地主少爺不做,去採礦幹什麼?難道……他還有別的打算?
這人所行之事越來越令人難以理解,且不管他,目前已斷了他採礦的念頭,然後,再斷了他的酒!
張沛兒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這事兒倒是挺有趣的。
然後她向門外看去,那黑衣人落在了門口,走了進來,低聲說道:“小姐所需之物,十一已經取來,請小姐過目。”
黑衣人遞過去的是一張信紙,張沛兒接過來看了一眼,便取了火摺子將它燒了,說道:“明日有人從下村過來,你去南門那邊接人,送去漆府,交給漆家大少漆遠明。”
“十一遵命。”
“你且去吧。”
黑衣人告退,張沛兒又看着那檀香坐了許久,才離開了書房,走入了閨房。
蘇墨也悄然的離開了張府,回到了傅府後院,直接進了傅小官的房間。
“我雖然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但想來不是好事。”蘇墨將所見詳細的告訴了傅小官,傅小官皺着眉頭想了想,大致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漆氏是做酒生意的,有人從下村過來,想來就是自家酒坊的人,而這事是從西院傳給張沛兒的,那麼齊氏便是主种弧�
他們收買了自家酒坊裏的某個師傅,這是要盜取香泉和天醇的祕方了。
“此事不要聲張,你我二人知道便可,明日一早我們出發,去劫了這人。”
“秀兒,你就留在這裏,如果有人來問起我的去處,你便說我去了臨江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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