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30章

作者:堵上西楼

  ……

  從下村往臨江方向的那處山谷中設下了一處路障。

  蘇墨身着黑衣揹着黑劍傲然的站在路的中央,“官府稽查綠林大盜,所有車輛請停下檢查!”

  這當然是傅小官的鬼主意,蘇墨很惱火,哪有這樣冒充官府的道理,你起碼弄一身巡捕房的衣裳啊。

  手令文書肯定更是沒有的,蘇墨本還擔心有人抗檢不好收拾場面,卻沒料到那些馬車居然乖乖的停了任由他的搜查。

  原來可以這樣扯虎皮做大旗的。

  傅小官穿着一身白衣手持一把摺扇坐在椅子上,搖着扇子看着每一輛馬車上下來的人,西山別院的人他都記得清清楚楚,無論是有名字的還是沒有名字的,他相信只要看見,他一定能夠辨認出來。

  然後,他看見了一輛馬車上下來的一個認識的人。

  那是酒坊的一名小工,叫六子,乾的是搬呔圃愕幕睢�

  傅小官笑了起來,他向六子走去,六子抱着一個小包袱正戰戰兢兢的等着官府的盤查,卻忽然看見了少東家。

  他的面色一緊,一顆心陡然懸起,卻見少東家一臉和煦的對他招了招手。

  他嚥了一口唾沫,慢慢的走了過去。

  “我記得你叫六子。”

  六子點了點頭。

  “我還記得你家裏有一年邁的老母親,你這人也是一個孝子。”

  “我想了很久,有個主意一直拿不定,你幫我看看這個主意究竟行還是不行。”

  六子兩股戰戰,將包袱抱得更緊了一些。

  “我尋思着將你的身份改成傅家的家奴,這個很簡單的,甚至可以不需要你同意。依據大虞律法,主家處死家奴無須入罪,至於你死後,你那老母親也是能安享晚年的,只是沒有人送終而已。”

  六子臉色瞬間煞白,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傅小官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六子便感覺到一股寒意襲來,那是透徹心扉的冷,冷的他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已停止。

  “你覺得,如何?”

  這幾個字仿若千鈞,六子噗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

  “小人該死,小人被那豬油蒙了心,求求少爺放過小人,小人給你磕頭,給你磕頭。”

  傅小官沒有讓他磕頭,而是將他扶了起來。

  那邊路障已經撤開,蘇墨帶着那車伕站在旁邊。

  “告訴我,是誰讓你乾的。”

  “是李師傅,李師傅他、他叫我送一封信到、到臨江,有人來、來接。”

  六子哆嗦着打開包袱,將裏面的信取了出來戰戰兢兢的遞給了傅小官。

  “哦……他給了你多少錢?”

  “一、一千文。”

  噗通,六子又跪了下去,嚎啕大哭,“少爺,我那老母親病重,我走投無路啊……”

  傅小官取出信紙看了看,裏面是天醇和香泉的配方以及一應流程和設備的圖紙。

  倒是詳細,比當初傅小官弄的那玩意進步了許多。

  “起來吧。”

  “小人不敢。”

  “我叫你起來!”

  六子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傅小官看向那車伕,那車伕連忙擺手,“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下村車行的一夥計,接了這去臨江的生意而已。”

  傅小官又看向了六子,六子抹了一把鼻涕點了點頭。

  “上車,跟我走。”

  “少爺,不要殺我啊!”

  “少爺我不會殺你的,但要看你接下來的表現了,走吧。”

  兩輛馬車來到了最近的一個村子,傅小官熱情的和族長打了個招呼,要了筆墨紙硯,坐在那破舊的桌子上寫寫畫畫,然後想了想,對蘇墨說道:“你來抄寫一份,我這字太難看了。”

  兩輛馬車再次出發,在一處溪邊停住,傅小官從六子的那輛馬車上走了下來,上了蘇墨的馬車,疾馳而去。

  六子的馬車又徐徐起步,向臨江而行。

  “不去西山處理內奸?”蘇墨斜回頭問道。

  “不急,我記得父親當初爲了保密,和他們簽了個什麼協議,回去看看,再把這個李二牛弄成傅府的家奴。”

  這是要殺人了,這傢伙倒是挺狠的。

  “那……齊氏,你準備怎麼辦?”

  “她畢竟要臨盆了,這時候嚇着她可不好,先緩緩,順便也讓她看一齣戲,能夠明白最好,如果還是不能明白……那也只好對不住了。”

第49章 入甕

  漆府書房。

  張沛兒仔細的看着手中的這一疊資料,心裏對傅小官是極爲佩服的。

  “漆公子乃此中行家,這些東西可會有詐?”

  漆遠明想了想,說道:“理應可行,這酒麴的添加配比比我家的瑤春多了一倍,發酵的時間也比瑤春多了一倍,蒸煮的時間也長了三倍,我想,這或許就是他那酒更濃烈的原因。”

  “我是不懂釀酒的,你說……這裏面寫的一百斤糧還要加入雞蛋一百個,有何講究?”

  “我也不知道,或許這就是祕方的關鍵。”

  “可是這裏又說,一次釀酒需要糧食三萬斤起步……這很多啊,爲何不能小批量生產?”

  “這個估計和發酵有關係,糧食多堆積起來發酵更好。”

  “難怪需要大缸三千口。”

  張沛兒將這資料放下,才笑盈盈的說道:“那麼現在就看漆公子的了,你我分成之事……不知道漆公子是怎麼想的。”

  “這配方是姑娘你弄到的,其餘東西我出,三七分成,你三我七,如何?”

  “那漆公子是打算怎樣賣這些酒?”

  “和他餘福記一樣。”

  張沛兒搖了搖頭,“小女子覺得不妥,餘福記的瓶裝酒已經深入人心,而且人家有秦老的題字,我們卻沒有。”

  “那張姑娘有什麼想法?”

  “散賣,香泉那種作價三十文,天醇那種作價一百文,但必須打出他那樣的廣告,和他一模一樣的酒,卻比他賣的更便宜,直接將他擊敗,以後這市場就是我們的了。到那時,漆公子想怎麼賣,就怎麼賣。”

  漆遠明想了想,張沛兒這女子倒是很有遠見,便點了點頭,問道:“分成之事小姐可同意?”

  “就這樣辦吧,我倒是不在意能分多少銀子。”

  ……

  傅小官二人回到了傅府,沒料到在這後院裏遇見了幾個人。

  父親傅大官容光煥發的在殷勤斟茶,對象是傅小官沒有料到的臨江知州劉之棟和他的幕僚柳三爺。

  見傅小官進來,劉之棟滿含笑意的招了招收,“賢侄啊,可讓伯父好等。”

  傅小官心裏一怔,這劉之棟和昨日判若兩人,他一瞬間便明白了其中奧妙,臉上頓時開了一朵花兒,笑道:“伯父啊,未曾想您老人家今兒個會來,我這一早去了臨江書院見了見秦老哥,怠慢了伯父,還請原諒則個。”

  啊,這小子和秦老稱兄道弟啊,自己這一聲賢侄頗爲不妙,如若傳到了秦老的耳裏,豈不是自己還高了秦老一輩!

  他若無其事的擺了擺手,又道:“秦老可是當朝大儒,你去見他當然是大事。剛纔倒是我佔了你的便宜,秦老既然與你結爲忘年之交,我便也給自己的臉上貼個光,與你也結個忘年之交可好?”

  “這……”

  “傅賢弟,就這麼定了,你若稱呼我一聲老哥,老哥便將此物贈送於你。”

  劉之棟擺出了那張批文,上面已經蓋上了鮮紅的印章。

  這本就是要拿來給傅小官的,卻被他這樣一說,一來便是糾正了那聲賢侄可能會帶來的後果,二來便更顯得親切。

  傅小官雙手抱拳作揖,“老哥,你這可是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

  旁邊傅大官和柳三爺看得目瞪口呆——這是唱的哪出?

  怎麼一夜之間,知州大人的態度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而且剛纔知州大人明明叫的賢侄,卻又瞬間改了口,居然稱呼傅小官爲賢弟……角色轉換太快,傅大官和柳三爺一時就轉不過來。

  他們想的是傅小官究竟做了什麼?或者是走了什麼更了不得的門路迫使知州大人改變了主意?

  他們知道昨晚上林洲有貴人來,卻不知道傅小官在貴人的眼裏有多重要。

  而劉之棟很清楚,尤其是散場後尚貴妃單獨留下了傅小官,這更讓他明白了接下來該怎麼做。

  “我知道臨江一處鐵礦藏,在鳳臨山裏,當初朝廷派了專門的觀山之人去看過,儲量很大但不易開採便擱下了,如果賢弟有意,可以派人去看看。”

  送佛送到西,劉之棟這算是把這事辦得漂漂亮亮的了。

  傅小官一喜,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呆會就安排人去探探路,這礦藏開採出來所產生的利潤,老哥你佔三成。”

  “萬萬不可,採礦可沒那麼容易,耗資巨大我是知道的,官府本就收了三成,除去一應費用,你落不了多少。”

  這倒是劉之棟的心裏話,開礦便要挖山修路處理一大堆的問題,攤下來前期的成本很高,而如果單單賣礦,利潤並不豐厚,如果礦點沒探準,還很可能賠錢,所以民間開礦官府是有指標的,卻沒多少人願意幹。

  不像鹽引這東西,拿到就是穩賺。

  傅小官想着反正現在這便宜已經得了,那便乾脆再多得一點。

  他斟酌了一下,問道:“倒不知臨江官鐵提煉之後,那礦渣如何處理的?”

  這事兒劉之棟也不明白,便看向了柳三爺,柳三爺回道:“礦渣無用,均是在堆積於瑤山之下。”

  “瑤山……?”

  “就在瑤縣,距離下村數百里地。”

  “哦。”傅小官知道了,瑤縣那一片的田地同樣是傅家的,而這瑤縣卻有一處官府的鑄造局,想來所開採之鐵礦便是來自瑤山。

  “那些礦渣能不能給我,或者便宜點買也行。”

  劉之棟有些驚訝,這玩意既然是拋棄之物,傅小官拿去幹什麼?

  “那東西既然是廢物,你便拿去,只是這咚蛥s得你自己處理……不知賢弟要此物爲何?”

  “我尋思這礦渣應該比較堅硬,想着呋叵麓迦ヤ伮罚@不就一點咻敵杀韭铮闫饋磉�是划算的。”

  他當然沒有說這東西是製做水泥的原料之一,原本想着自己開礦熔鍊後的礦渣來做水泥,現在既然有現成的,水泥的誕生就能提前很多時日。

  “我這就寫個條子給你,你去找瑤縣縣令餘廉。”

  ……

  劉之棟帶着柳三爺離開了傅府,傅大官這才問起劉之棟爲何改變了主意,傅小官簡單的講了講昨晚的事,當然沒說九公主想招他當駙馬一事,傅大官才豁然明白。

  自己這兒子,居然和親王府搭上了線,如今還入了那貴人的眼,這是要起飛了呀。

  不行,明日得去雲清的墓前再上幾柱香蠟。

第50章 守護

  父子二人又聊了一些瑣碎事,比如傅小官在西山別院做的那些事情,也比如傅大官和糧商們商議的一些事情。

  最後傅小官說想看看傅大官當初和酒坊裏的人簽訂的那份協議,傅大官笑着說哪有什麼協議,只不過是把他們全部變成了家奴——只有家奴,才能讓人放心。

  傅小官看着他爹看了數息,才哈哈大笑,傅大官不明所以,傅小官說薑還是老的辣。

  “臨江的事算是暫時圓滿了,我明日啓程去西山別院。”

  “這麼快又要走?”傅大官很是不捨,兒子回來還未曾一起喫個飯呢,

  “那邊很多事需要安排處理,手上能用的人太少了,尤其是值得信奈的親人……爹,趁着年輕,再娶幾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