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28章

作者:堵上西楼

  尚貴妃放下手中的紅樓一夢,放眼看去,笑道:“爲娘當然知道,娘未曾入宮之前,也曾來過臨江……不知道半山書院的那塊大石頭被風吹倒了沒有,也不知道臨江書院的那處荷塘裏,爲娘曾經放進去的那條艴帲缃窨蛇�活着。”

  九公主虞問筠有些好奇,“母妃還曾在臨江求學?”

  “倒也不是,那是齊州和臨江學子間的交流,爲娘當年可是齊州才女呢,哪像你這樣,野的像個男子一般,以後這駙馬,可是難招了。”

  “母妃……”虞問筠抱着尚貴妃的手甩了甩,“女兒不也有學女訓嘛,道理是知道的,憑着女兒的容貌和才學,要招駙馬還不是很容易的事兒。”

  尚貴妃拍了拍虞問筠的手,面色有些肅然,“招駙馬容易,可兩情相悅卻難。看看二公主和四公主,母妃不希望你以後也像她們那般,自己的相公還是自己去找比較好。”

  虞問筠癟了癟嘴兒,想着我纔不會像二姐四姐那樣呢。可是,兩情相悅,如今自己已滿十六,這兩情相悅的人呢?

  金陵肯定是有很多有才學的少年的,虞問筠也認識不少,那些少年中或許有對她傾慕之人,但最終都懼於她的身份而退避。

  駙馬這個稱謂看起來很高大,但對於真正胸有溝壑的少年來說,他們是避之不及的。

  因爲駙馬不能爲官!

  所以,虞問筠雖然貴爲公主,卻沒有真正的追求者。

  這種事情到最後,就只能由皇帝直接下旨了,不管你同意不同意,反正聖旨一下,那誰誰,你就是駙馬了。

  二公主和四公主都是如此,她們的駙馬卻是不甘心的,這便是矛盾。據說四公主夫妻二人至今有名無實,結婚已經三年,膝下卻無半子。

  二公主雖然誕下了一個兒子,但聽聞她的駙馬幾乎夜不歸家。

  很多時候虞問筠會羨慕董書蘭,因爲董書蘭有很多的追求者,而董書蘭也有了自己想要追求的人。

  那小妮子最近很歡喜,老是偷着樂,嘴裏說是因爲那本書賺了很多銀子,但虞問筠是知道真正原因的。

  於是便想到了傅小官。

  那傢伙倒是走了撸缃窨磥碇辽僭诙瓡m的心裏,他明顯已經比燕熙文重了許多。

  不過……那傢伙確實是難得的良配,如果自己不是有這公主的身份,說不得會和書蘭搶一搶,或者……共侍一夫?

  這個念頭冒出來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於是臉蛋兒微紅,尚貴妃看見便問道:“你非要在這臨江停泊一晚,難不成上次來臨江遇見了喜歡的人?”

  “母妃,哪有啊!”

  虞問筠一臉嬌羞,尚貴妃心裏便更加確定。

  “來,給爲娘說說,是哪家的公子?或者,娘猜一猜?娘認爲,我女兒看上的是傅小官。”

  虞問筠大驚,“沒有沒有,我纔不會看上他呢,那人,那人……”

  尚貴妃又拿起了那本紅樓一夢,輕聲說道:“這事兒不急,到了臨江,請閒親王下個帖子,請那傅小官過來,爲娘幫你瞧瞧。”

第45章 原來是你

  虞問筠坐於窗前,任由江風拂面。

  細細回想上次臨江之行,本意是出來玩耍一番,也順便爲書蘭瞧瞧那個叫傅小官的少年。

  聽過了他的很多故事。

  原本臨江一紈絝,因輕薄書蘭而被打,甚至還留下了腦疾這麼個毛病,卻因此而開了竅,變了一個人。

  爲了考教他的才學,自己舉辦了上林洲詩會,這人卻沒有來,而是派了個丫頭送了一首詩過來。

  說不上不敬,但那時自己的心裏是不歡喜的,雖然沒有亮明公主的身份,可親王府的面子也放上去了呀。

  然而那首詩的出現卻將自己的那些不歡喜一掃而空,那是多麼驚豔的一首詩啊!

  那麼,那會是多麼驚豔的一個人呢?

  這便有了第二天她親自去了傅府,然後見到了那個人。

  一臉陽光,頗爲帥氣,整個人給她第一眼的感覺便是乾淨、恬淡,舒心。

  他就坐在那顆樹下,隨意的煮着一壺茶,隨意的請他們入座,隨意的說相逢何必曾相識。這一切讓她很舒服,沒有上京那些少年身上的故作姿態,也沒有禮儀枷鎖,一切隨心,便是淡定從容。

  而今想來,這便是平等了。

  就像他見那位匠人一樣,在他的眼裏,自己或者世子與那匠人並無二致,無高低貴賤之分,也無階級門戶之別。

  這便是一個極其特殊的人,虞問筠無法爲傅小官定義,就是覺得此人和她所接觸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釀出了可以媲美添香的酒,這本不算得什麼,但他寫出了令上京瘋狂的書——至此,虞問筠才知道自己臨江一行對這少年之所見,不過冰山一角。

  難怪書蘭總是會說那人真的很有趣——虞問筠對這有趣一詞的理解是,每每能出人意料,處處有驚喜,天天有新意,大致如此,那人也確實如此。

  那麼,自己究竟是不是喜歡他呢?

  虞問筠無法回答。

  如果自己真的喜歡上了他,求父皇一道旨意很容易,但書蘭豈不是會恨我一輩子!

  一聲嘆息,終究心有靈犀一點通之人是董書蘭,那便放棄。

  尚貴妃看了看女兒的神色,皺起了眉頭,似乎一切並不是如自己所想象的那般。

  她以爲上次臨江之行女兒是看上了傅小官,雖然這傅家是商賈之家,但對於皇室而言,根本不會在乎你是什麼家。

  你再大的地主,也是皇家的佃戶,你再多的銀錢,也比不過皇室的內庫。

  所以身份不是問題。

  而傅小官之名已傳遍上京,就連國子監祭酒上官文修對此人也是大加讚賞。

  其一是他的那句入了聖學的言語,其二便是他所著之紅樓一夢一書。

  這少年沒有功名,卻有才學,正是女兒的良配,所以她沒有反對在臨江暫留,她想要看看傅小官的品貌。

  而現在看女兒之神色,似乎其中另有隱情,難不成那小子還看不上自己的女兒了?

  上京三美,董書蘭,虞問筠,燕小樓。拋開九公主這一身份,對於女兒的容貌才學尚貴妃是充滿絕對自信的,那麼問題出在哪裏?

  待到了臨江,且先看看再說。

  ……

  樓船於申時抵達上林洲,停靠在了此處親王府獨有的碼頭。

  閒親王帶着一家子和秦老以及知州劉之棟等人早已在此迎接。

  腥艘姸Y,閒親王領路,將尚貴妃和九公主引至江邊一處新院。

  “年初便聽聞娘娘計劃回鄉省親,便建了這處院子供娘娘歇腳,娘娘瞧瞧可還滿意?”

  尚貴妃親切一笑,對閒親王說道:“你怎如此客氣起來了?可還記得我當年來臨江,那詩會也是在你這上林洲舉辦的呢,都是一家人,萬萬不可生疏了。”

  “那時的娘娘還是齊州第一才女,現在的娘娘可是尚貴妃,臣不敢逾矩。”

  尚貴妃沒有再糾結此事,只是覺得數年過去,物是人非。

  她和秦老彼此見了禮,問道:“聽說秦老您在這結交一名小友叫什麼來着?”

  “回娘娘,他叫傅小官。”

  “哦,對,寫紅樓一夢的傅小官。秦老慧眼如炬,此子極有才學,連陛下也極爲讚賞,能否請這人前來,讓本宮瞧瞧。”

  劉之棟心裏一驚,這傅家小子的名字已上達天聽了?

  秦秉中回道:“這是我這小友的福分,他可不知道娘娘前來臨江,也正好才從下村回來,倒是遇見了機緣。”

  隨後秦秉中叫來祝語,拿了他的名貼去傅府請了傅小官。

  當傅小官趕來上林洲時,此處院子裏正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就這樣上了二樓。

  於是,所有的視線便落在了傅小官的身上。

  傅小官徑直而行,在中間站定,對居於上首頭戴鳳冠身穿明黃鳳袍的尚貴妃恭敬的行了一禮,言道:“小民傅小官,拜見貴妃娘娘。”

  “你且抬起頭來。”

  “嗯,不錯,去那邊坐下。”

  傅小官退到最後一張椅子處坐下,這纔看見尚貴妃身邊坐着的那個女子。

  那女子也看着他,四目相對,傅小官便笑了起來。

  他朝那女子眨了眨眼,那女子也向他眨了眨眼,傅小官覺得頗爲有趣,想着這女子的身份應該很高,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千金。

  虞問筠也覺得這人果然有趣,居然向她眨眼睛。

  這些小動作沒有逃過尚貴妃的法眼,她依然在和腥肆奶欤难Y想的卻是女兒果然與這混小子認識,而他居然敢在我的眼皮底下挑逗我的女兒!

  一個念頭便在尚貴妃的腦海中升起,她決定考教一下這少年,於是她看向了傅小官,說道:“紅樓一夢你寫的很好,這便是才學。這處院落新建,本宮剛看了看,缺了一副對聯,你能爲本宮寫一副嗎?”

  傅小官原本還在尋思怎麼才能把那女子給叫出去聊聊天——這裏聊天的氛圍太過正式,看起來隨意,但言行間卻根本無法放開,他不太習慣這樣的場合,卻沒料到這尚貴妃忽然不知道那根筋短了路,居然要他寫對聯!

  尚貴妃的題已經出了,虞問筠抿嘴兒直笑,希望他此刻能夠有靈光一現。

  其餘諸人也都看向了傅小官,想着這麼突然的一個對聯,可是不太好寫的,且看看他如何應對。

第46章 千古一對

  傅小官原本想着這貴妃娘娘要見自己,免不得會讓自己寫一首詩詞,卻沒有料到是寫對聯。

  他的腦子在飛快的咿D,徐徐起身,便向那門外走去。

  尙貴妃看着那少年的背影心裏暗笑,當着本宮的面和我女兒擠眉弄眼,當真以爲我不會收拾你?

  不過,如果這少年真能寫出一副能看的對聯,也是要大大表揚的,可別嚇壞了他纔好。

  虞問筠是不嫌事大的主,她知道傅小官有腦疾,想着如果他沒那一線靈光,寫不出這對聯可就糗大了,他會如何下臺?

  秦秉中倒是很淡定,他完全相信傅小官能夠輕易的寫出這對聯來,因爲這位小友可是落筆成詩,著書立說的主。

  至於其他人,心裏皆有所想,尤其是劉之棟。

  如果傅小官真的寫出來了,那麼這人便入了貴妃娘娘的眼,再加上他已經進入了陛下的視野,有貴妃娘娘再推一把……這力量可就有點大了。

  劉之棟仔細的權衡了一番,有了主意。如果傅小官這對聯得到了貴妃娘娘的讚美,那批文明日就得親自送去傅府。

  傅小官走到門外,雙手杵着欄杆,面朝夕陽,看着那緩緩流淌的江水,臉上露出了笑意。

  他轉身走了進來,對尚貴妃行了一禮,說道:“小民的字不太好看……”

  “無妨。”

  “謝娘娘,拿筆墨紙硯來!”

  傅小官撩起衣袖,走向桌案邊,豪氣頓生,虞問筠很是驚訝——這就靈光一現了?

  有女婢拿來了筆墨紙硯,傅小官忽然回頭對虞問筠招了招手,說道:“你來幫我個忙。”

  “幹啥?”

  “磨墨!”

  虞問筠倒是歡快的走了過去,其餘人等心裏卻是一驚,你居然敢叫九公主殿下爲你磨墨!

  閒親王臉色突變,正要站起,卻見尚貴妃淡然的擺了擺手。

  這是什麼情況?

  這天下有幾個人敢叫公主磨墨的?

  這小子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除了秦秉中,其餘人心裏都頗爲不安,因爲這是在臨江,如果傅小官開罪了尚貴妃,這裏的所有人都不會有好果子喫。

  但尚貴妃很淡定,當然,她的心裏並非如此。

  她是覺得這少年不太懂得禮數,但一想如果二人以後真能如此刻般和諧,卻是女兒的幸福。

  傅小官潑墨揮毫。

  此刻夕陽正好。

  有江風穿堂,他那黑髮與衣衫飄搖。

  頗有氣度。

  很有大家風範!

  筆落,字依然很醜,卻一揮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