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275章

作者:堵上西楼

  “小官大人回門這陣仗就是不一樣!”

  “人家沒有請來皇家儀仗就不錯了,小官大人還是低調。”

  “小官大人而今可是商業部的部長,正三品的大員!人家這是憑本事掙來的臉面!”

  “……”

  寬闊的街道上,喫瓜羣袀儗ψ胚@車隊指指點點,但言語中幾乎都是讚譽。

  這些讚譽偶有幾句飄到了這馬車裏,可傅小官卻並沒有歡喜,因爲他現在面臨着一個艱難的問題——

  今兒晚上這年夜飯,三個丈母孃都有邀請,這該去誰家喫呢?

第508章 燕府夜宴

  申時三刻,傅小官終於跑完了所有親戚,最後也定下了在誰家喫年夜飯這個問題。

  燕浩初勝出,用的是最簡單的抓鬮,據說陛下氣得吹鬍子瞪眼,然後陛下定下了初一晚上,而董康平只能排到初二晚上。

  這特麼的可是個金龜婿,陛下想要和傅小官多聊聊未來國策,董康平想問問傅小官那傅二代和紅薯究竟什麼時候能夠在全國推行,而燕浩初就簡單多了,他就是不明白一點——傅小官爲什麼不去當武朝的皇帝!

  這倒不是說他對這小子怒其不爭,事實上傅小官根本不需要去爭。他就是好奇,因爲他無法理解,就像宣帝或者他的父親燕北溪同樣無法理解一樣。

  所以今兒晚上,他就想要好生的問問這個女婿。

  燕府上下今兒要招待姑爺,那自然必須弄得像模像樣。

  燕小樓的母親燕常氏更是歡喜,她可還沒怎麼和這半新不舊的女婿說說話兒,至於老爺說他爲什麼不去當武朝的皇帝——

  那皇帝有什麼好當的?稱孤道寡就真的好麼?

  這在燕常氏看來,現在的這女婿可就正好,生活在金陵城,距離孃家這麼近,而今他已經是三品大員,還未滿十八歲,未來封侯拜相是必然之事。

  自己的女兒燕小樓嫁給了他,並沒有因爲九公主虞問筠的原因而當小的,她們三人都爲正妻,聽女兒偶爾回來說起,在那個新的家裏生活得很快樂,唯一不滿意的地方就是這肚子遲遲不見動靜。

  爲此她請了公公去找了太醫,弄了一些易於懷胎的藥,待這年過完,就讓女兒拿去熬着喝了。

  等女兒給傅家生下子女,這未來在傅府的地位便就更加穩固,公公雖然貴爲宰相,可公公年事已高,過些年終究會退下去,叔叔燕師道也不知道能不能拜相,萬一未能拜相,這偌大的燕閥可需要有個人來支撐的。

  而那乖女婿顯然不會倒,他的未來還很長,他的成就會很高!

  所以燕常氏裏裏外外的忙碌着,盯着下人們幹活,時刻提出一些未曾打理到的地方。

  此刻在燕北溪的書房中,燕北溪坐在茶臺的上位,長子燕師道居於他的左首,次子燕秋平居於他的右首,三子燕浩初居於燕師道下位,而長子長孫燕熙文則坐在對面,燕秋平之長子燕臨秋坐在燕熙文的側面。

  燕秋平在今歲春升爲黃河北道道臺,而燕臨秋便是山西道永寧州曲邑縣縣令。

  燕閥還有男丁四人,他們而今都是一方父母官,只是資歷尚湥鶢懸环娇h令,今歲並未曾回來。

  燕熙文煮着茶,燕北溪發話了:“自小樓嫁給傅小官,這還是第一次正式請他們前來赴宴。這小子性子隨意,所以也不需要有多講究。熙文和臨秋也都是和他接觸過的,說起來你們治下的這兩處試點,傅小官倒是幫了許多的忙,我們這些當長輩的不方便勸酒,你們倆可就得表示一下心意。”

  “熙文治理的瑤縣很不錯,陛下的意思是熙文有治理一州之才,我想問問你,你想不想去治理一州?”

  燕熙文一怔,連忙搖了搖頭,“爺爺,現在還不行。”

  “爲何?”

  “瑤縣的碼頭已經建好,可船塢卻還在建設中。船工尋來了一些,多爲樓船工匠,對於戰艦卻極爲陌生。”

  燕熙文頓了頓,又道:“這船塢是傅小官的主意,很大,比長江一線所有的船塢都要大數倍,這也是傅小官的規劃。他曾說過,要從武朝弄來會造戰艦的工匠,他也安排了西山研發中心在搗鼓艦炮,只是而今還沒有消息傳出。”

  “他如此重視此事,孫兒以爲他一定有什麼大動作,所有孫兒想在瑤縣再呆兩三年,見着這戰艦的誕生,那時候孫兒更加成熟,對新政的理解也更加深刻,再爲一方知州不遲。”

  戰艦?

  燕北溪等人一聽頓時楞了半晌。

  這戰艦來幹什麼?

  長江一線需要戰艦麼?

  看着燕北溪等人的疑惑,燕熙文又連忙補充了一句:“傅小官在給我的來信中有提起,他說這長江之出口在東海,搗鼓這戰艦爲的是未來揚帆出海。”

  “出海幹什麼?”燕浩初問了一句。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按照那小子的德行,肯定是有莫大的好處他纔會投入那麼多的銀子去搗鼓。”

  這倒是一句實話,燕浩初等人也就沒有再問,燕北溪也沒有再提將燕熙文提到知州這個想法。

  隨後這一家子聊了許多,基本都是燕北溪對他們今年一年以來施政的一些點評,倒是讓燕熙文等人收益良多。

  沒多久,有門房來報,傅小官姑爺攜三位妻子到。

  除了燕北溪,其餘人都起身迎了出去——這個姑爺可不是凡人,哪怕是燕師道,也無比重視,因爲他深知這小子的厲害,也深知他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

  傅小官自然是恭恭敬敬的向燕師道燕浩初行了禮,卻對燕熙文和燕臨秋這兩小子的出現感到驚奇。

  他倒是沒有去問,隨着燕浩初等人直接去了餐廳。

  宴席已經備好,燕北溪也在這時走了進來。

  “家宴,隨便坐,來來來,小官坐老夫身旁。”

  所有人坐了下來,燕北溪滿面紅光,他倒沒有提及過往,而是說着現在:“聽說你宴客都是請的四方樓的廚子,老夫今兒也學你一學,這都是四方樓的廚子做的,理應和你們胃口,大家就不要客氣,老夫也餓了,來來來,喫點菜再好生的喝一杯。”

  傅小官原本還擔心這老頭會不會藉着這機會給自己上一課,沒料到這老頭似乎開了竅,奔波了一天,中午就草草的喫了一點東西,他着實也餓了,於是沒有客氣,動起了筷子。

  還沒喫上兩口,燕熙文這小子就跳了出來,開了一瓶西山天醇,走到了傅小官的身旁。

  “我倆就不用多說了,今兒晚上,不醉不歸!”

  燕小樓瞪了他一眼,他哈哈大笑,“忘記了你是有家室的人,難不成我家小樓還能管住你不成?”

第509章 行路難

  董書蘭此刻也抬起頭來瞪了燕熙文一眼,燕熙文爲傅小官倒了一杯酒,笑道:“書蘭啊,咱倆可是同窗,也是好友,我深知你的酒量,但今兒晚上你可別幫着他喝酒。”

  “說句實在話,我是真的很想找他喝一臺了,詩詞文章我不如他,治國安邦我也不如他,我總得找點什麼比他厲害的地方吧,想來想去,大致就是這酒量,我恐怕會勝過他了。”

  所有人笑了起來,虞問筠也掩着嘴兒,心想這燕熙文放出去了兩年,這張嘴倒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傅小官今兒也是高興,燕熙文這小子是個人才,他在瑤縣真沒有瞎折騰,把瑤縣治理得很好,還把船塢那事真正的放在了心上。

  所以他也打算豁出去了,不就是一醉麼?

  男人嘛,一輩子總得醉上幾次。

  於是他便徹底放開,與燕熙文喝了一個之後,從燕北溪開始,輪着又走了一圈,結果燕臨秋又擰着瓶子過來了。

  “咱倆感謝的話就不多說,反正曲邑和平陵這兩個縣郡很多百姓爲你立了長生牌位,這是真的!所以無論如何,咱倆得喝三杯。”

  傅小官來者不拒,偶爾還擰着酒瓶和燕北溪父子三人喝一杯,至亥時,他已醉。

  燕小樓給他端來了醒酒湯,燕常氏連連給燕浩初使着眼色,燕浩初哈哈大笑,這才向父親說道:“要不,就帶他去喝喝茶?”

  燕北溪老臉容光煥發,捋着長鬚點了點頭。

  燕小樓將傅小官扶着去了茶房,燕熙文也有七分醉意,有些迷糊的坐了下來,煮上了茶。

  他拍了拍傅小官的肩膀,“妹夫啊,大舅哥給你說句心裏話,我在瑤縣兩年了,都忘記了自己其實是個文人。整天奔忙,連詩詞都再未曾作一首。今兒正好,意興正濃,要不……你再寫首詩詞來瞧瞧?”

  傅小官腦子有些懵,口氣就有些大。

  “不就是寫詩詞麼?這玩意比啥都簡單……”他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一聲大吼:“筆墨侍候!”

  丈母孃燕常氏一聽,呀,這女婿今兒個要臨場做詩,這可是天大的好事,於是,她吩咐了下人取來了筆墨紙硯。

  燕北溪面帶微笑的看着,心想這小子醉成了這樣,他還能作出詩詞來?

  燕浩初和燕師道頗爲驚訝,他們早已聽說這小子三步就成詩,他現在明顯醉意甚濃,這詩詞想來好不到哪裏去。

  虞問筠三人又好氣又好笑的看着他,燕小樓起身走了過去,想要攙扶,沒料到傅小官卻嘻嘻一笑,在她的臉上親了一下,“放……心,相公我……沒、沒醉!”

  燕小樓臉蛋兒一紅,頓時大囧,你還說沒醉!這可不是在自己家裏!

  燕熙文哈哈大笑,這妹夫,果真是個性情中人,這天下恐怕也只有他纔會無視這禮節了。

  傅小官搖搖晃晃的走到了書桌前,伸手想要抓住筆,卻沒有握住,他尷尬的一笑,“小樓,還是你來執筆,相公我……好像、有點醉了。”

  燕小樓瞪了他一眼,拿起了筆,心裏卻美滋滋的想着,他又會做出一首怎樣的詩詞來呢?

  傅小官揹負雙手,抬頭望着屋頂。

  “此詩名爲《行路難》”

  “你們且聽好了,我可真的要作詩了!”

  燕熙文又大笑起來,燕臨秋這可是第一次見傅小官作詩,心裏癢癢難奈,恨不得上去給他一巴掌——你特麼趕緊的呀!

  “金樽清酒鬥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

  閒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他搖頭晃腦的徐徐舉起了雙臂,聲音忽然高昂: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

  一首行路難吟畢,滿堂頓時無聲。

  這首詩其本意是詩仙被排擠出長安而寫,抒其政治道路上之艱辛,表達的是詩仙的憤激情緒,同時也描寫他仍盼着有朝一日能施展胸中抱負,表現了他對前途的樂觀豪邁氣概,充滿了積極浪漫主義情懷。

  可聽在燕北溪等人的耳朵裏卻並非如此。

  而今虞朝推行新政,變革之重擔就落在傅小官的肩上。

  這路,就是革新之路!

  這路前無古人行走,只能靠他以自己的智慧去摸索,那麼這路自然是極難行的。

  這首詩表達了傅小官曾經對於變革之路的彷徨,甚至有想要放棄的想法,閒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這便是他其實有過退縮之意。

  這種心態在燕北溪看來非常正常,傅小官尚未滿十八歲,卻挑着這千鈞重擔,若是失敗,他定會身敗名裂,被萬人唾罵。

  他本不需要如此,可他卻依然接下了這擔子!

  所以最後這點睛之筆,正表明了他再次堅定了信念,並知難而上。

  “好一句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燕北溪眼睛一亮,率先鼓掌,然後掌聲滿堂。

  “這纔是我大虞兒郎應該有的執着精神,總有一天,能乘長風破萬里浪,雲帆高掛,行於蒼茫大海之上!”

  燕熙文苦哈哈的看着傅小官,一聲嘆息,“你小子,我算是真的服了你,來來來,坐下喝茶。”

  傅小官哈哈大笑,放浪形骸,倒是頗有詩仙之風韻,可惜無劍。

  “都給你說了多次,詩詞文章這事,就不是個事。若不是曾經有人斗酒詩百篇,我告訴你,我也可以隨隨便便詩個百來篇。”

  他搖搖晃晃的一屁股坐在了燕熙文的身旁,燕熙文瞪大了眼睛,問道:“誰能斗酒詩百篇?”

  傅小官摸了摸鼻子,“那誰……哦,是在夢中,我倒是忘記了。”

  燕熙文不以爲意,這天下可沒有誰能做到斗酒詩百篇。他爲傅小官斟了一杯茶,很是感慨的說道:“傅兄有凌雲之志,我自然會盡力跟隨,可你別飛太高了,讓我等看不見影子,那真是高處不勝寒的啊。”

  傅小官哈哈大笑,搖了搖頭。

  他端起茶盞正要喝上一口,燕浩初忽然笑眯眯的說了一句:“小官啊,岳父有一事還想請你解惑。”

  “岳父大人請講。”

  “你,爲什麼不願意當武朝的皇帝?”

第510章 那不是我想要的

  “你,爲什麼不願意當武朝的皇帝?”

  這個問題不僅僅是燕浩初好奇,這裏所有人,甚至整個天下的人都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