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他走回了茶臺前,端起茶水喝了一大口,又侃侃而道:“所以臣以爲這薛定山所部,根本不會去劍南西道的蜀州府,那麼虞春秋所部,駐守七盤關就徹底的扼住了薛定山西出秦嶺的咽喉要道。
只要七盤關不失,中原便無恙,更沒可能威脅到金陵。但劍南東西兩道的守備軍卻得具備一定的戰鬥力,一旦薛定山所部被制約在七盤關,東西兩道之守備軍就得整合成一軍,從背後發起對薛定山之徵伐,否則……”
傅小官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揚了揚眉頭,“否則,臣擔心薛定山轉身奪取劍州,這樣一來,我軍要入劍南兩道可就不容易了。
一旦劍南兩道落入了薛定山的手裏,他就有了天下糧倉之一的成、都大平原,西戎也就成了他的大後方,到了那時,這仗可就真不好打了!”
宣帝皺着眉頭看着地圖,思忖良久回到了茶臺前坐下。
“你之所言有理,只是城防守備軍之戰鬥力堪憂,誰有這等才能將各處守備軍整合爲一呢?”
傅小官嘴角一翹,說道:“臣以爲,費安可以。”
“陛下只需要給費安一道密旨,着他有統御劍南兩道守備軍之權,他就一定能夠辦成此事。但是最終這幫人能不能打得過西部邊軍,臣不敢保證,所以臣也請陛下以及燕樞密明白一件事——
此戰若敗,非費安不力,而是守備軍與邊軍戰力之巨大懸殊,所以臣請陛下到時候莫要怪罪於費安。”
“若是費安敗了,此役豈不是功虧一簣?”
“不,只要費安能夠將薛定山所部拖延半個月的時間,將薛定山的部隊拉長,虞春秋纔有機會追擊而蠶食之。”
燕師道想了想,問道:“若是薛定山據劍門而守,怎麼辦?”
“薛定山打不下七盤關肯定會退回劍門,但單單一個劍門對他毫無意義,他一定會發兵率先去取成都府,所以他留守劍門的兵不會太多。
到了那時候,紅衣大炮哪怕是抬也抬到了劍門之下。有紅衣大炮之威,轟破劍門不是什麼難事,下官怕的是薛定山真拿下了成都府,一來造成大量的百姓傷亡,二來成、都府裏秋糧足以讓他過渡到下一次秋收。”
燕師道微微頷首,“所以你這策略之目的就是以虞春秋堵住薛定山出川之咽喉,以費安彙集城防軍來拖延薛定山取成都府之步伐,給虞春秋追擊薛定山充足的時間?”
“正是如此,以臣之見,費安若是聰明,當遊擊之,令薛定山所部惶惶不可終日。而虞春秋所部當不疾不徐的緩慢推進,務必保證後方有城鎮可補給,可駐守。否則一旦薛定山反撲,我擔心虞春秋會喫大虧,畢竟虞春秋僅僅十五萬餘的兵力。”
宣帝聽後又思量了片刻,下了定論:“那就按照小官所言,朕這就給費安一道密旨,即刻讓他前往劍南兩道。”
這事兒就這麼定了下來,傅小官終於覺得輕鬆了一些,陛下去了龍案寫密旨,傅小官看着燕北溪,問了一句:“證據確鑿?”
這指的當然是薛定山可能址粗隆�
燕北溪點了點頭,“種種跡象表明,謹親王恐怕等不及了。”
“若是謹親王和拜月教勾結起來,這兵力只怕還得最少加上十萬!”
燕北溪一震,抬眼看向了傅小官。
第502章 年節的安排
對於燕北溪的疑惑,傅小官並沒有作出應答。
曾經在蒼溪大平原,他和虞春秋夫婦有過一席長談,其間他詳細的闡述了山地作戰的重要性,甚至還詳細的講述瞭如何去訓練這樣一隻隊伍。
想來以彭於燕之天資,在聽了那訓練之法過後,是會有所動作的,也就是說,傅小官認爲彭於燕定然會去訓練出這樣的一隻隊伍來。
所以按照他原本的計劃,是要將陛下所要的三萬把燧發槍送去東部邊軍,並且是交給彭於燕的,因爲以彭於燕之能,她一定能夠讓這燧發槍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可燧發槍之產能卻有限,一天是真的只能生產出一百把左右。
這之前所生產的,他當然要優先裝備自己的神劍特種部隊——包括在平陵就地招募兵員的第一旅,和去了西山招募的第二旅,足足萬人之多。
一個月西山只能產出三千來把,從九月初神劍離開鳳臨山至今僅僅三個月餘,也就是說西山所產燧發槍大致在一萬把左右,除去神劍所需的六千餘把,還有送去道院的一千五百把,庫存最多三千。
他不知道彭於燕的這隻隊伍如何,三千把槍在神劍的手裏能夠發揮出巨大的作用,可在彭於燕的手裏……她能不能對付得了從拜月教而來的武林高手?
但無論如何,這三千把槍得先交給彭於燕,看來在平陵的火器局得加快步伐了。
也不知道秦成業這傢伙到了平陵沒有,見着了周鐵匠了沒有。
馮老四倒是已經帶着人到了平陵,可這大雪封山,他想要找到平陵山裏的那處鐵礦,怎麼着也得等到明年春,積雪消融之後。
倒是西山快咄搅晁土嗽S多鐵錠過去,希望周鐵匠能夠找到更穩妥也更穩定的鍊鋼之法。
短短時間,傅小官想了許多,這御書房裏似乎也沒有別的事了,他起身向陛下告退,離開了皇宮,抬眼看了看,日已當空。
他乘着馬車回到了傅府,三個夫人正圍坐在主屋裏說着年節的問題。
“按照去歲,這府上所有的下人得包一個紅包,去歲是每人十兩的銀票,今歲下人共計兩百個,護院八十,這一年裏所有的人表現都極好,我認爲應該在去歲的基礎上再加二兩銀子,你們覺得如何?”
董書蘭說完便正好看見走進來的傅小官,虞問筠和燕小樓可還沒聽過過年要給下人包紅包這種事情,想來這也是相公在去歲就定下的規矩,便也點頭同意了下來。
此刻虞問筠也看向了傅小官,輕描淡寫的問了一句:“在棲雪堂養傷的那姑娘……就是昨夜救了你一命的武林女子?”
傅小官點了點頭,坐在暖爐旁烤了烤手,“昨兒晚也是你們相公命大,若不是那姑娘,這時候傅府的白布恐怕都掛滿了。”
董書蘭瞪了他一眼:“大過年的,可別亂說話!”
燕小樓極爲擔憂的看着傅小官,“今兒我就聽聞了那事,據說死了很多人,這些該死的僮印喙阋葬岢鲩T可千萬得當心着點,要不再多帶一些護衛?”
傅小官擺了擺手,“無妨,僮右驯徽D殺乾淨……那姑娘而今怎樣了?”
“還未曾下牀,臉色蒼白。蘇蘇爲她換過了大兄弟配製的藥,說她腹部的那傷口極重,要想痊癒恐怕得半個月左右的時間。我早上去看過,送了一碗蔘湯,只喝了少許,倒是米粥喫下去了一碗……”
虞問筠想了想,神色有些怪異:“這女子以前從未見過,模樣兒生的極美,你們去紅袖招聽曲兒,怎麼和她不期而遇的?”
傅小官一怔,虞問筠是見過柳煙兒的,莫非她已經卸去了易容恢復了本來面目?
若是這樣倒還好辦,他就怕童顏依然是柳煙兒的模樣,這模樣上京城裏許多人可是認識她的,想要給她改個身份可就麻煩。
這是蘇柔的主意,她在確定了傅小官和蘇珏都不會將這女子殺掉之後,就和她有過一番聊天。
這番聊天無人知道,但童顏最終接受了蘇柔的建議,洗去了自己的易容,恢復了她本來的面目。
一想到這事,傅小官纔想起得去一趟徐府。
“說來你們不信,這姑娘是我的表姐,她好像不是在這金陵長大,也纔剛來金陵不久。莫要說你們不認識,我這之前也是不認識的,不過歪打正着,她正好也在紅袖招,正好救了我一命。”
虞問筠沒有再問,董書蘭和燕小樓沒想那麼多,只要相公安好,這人既然是相公的救命恩人,那可就要好生報答一番纔行。
傅小官有些心虛,這可是他第一次對夫人們撒了一個謊——童顏之真實身份絕對不可外泄,否則她只有一死,這是傅小官迫不得已而爲之。
於是他轉移了一個話題,笑道:“剛纔聽聞你們說這紅包之事,西山那邊安排了沒有?還有平陵屈邑二縣甚至是南山那新地方。”
“西山倒是安排了,依循舊曆,可曲邑平陵還有這南山……畢竟還未曾有產出,西山所有的人而今都入了傅府,但另外三處地方可沒有這樣,是不是,這三處地方就算了?要不然以後咱們傅家的產業遍天下,豈不是這紅包都要發許多?”
傅小官想了想,並沒有反駁董書蘭這個觀點,而是說道:“要不這樣子,以後新的作坊開始咿D並盈利之後,這歲末對作坊裏的所有人,也發一份紅包,只是不需要這麼多,表示一下主家的心意即可。”
“嗯。”董書蘭點了點頭,小雪跑了進來:“姑爺少奶奶們開飯了。”
傅小官纔想起董康平的邀約,笑道:“今兒晚上,咱們都去董府喫個飯,丈母孃說做了紅燒獅子頭。”
董書蘭丟了他一個白眼,心想自己試過了多次,那紅燒獅子頭怎的就做不好呢?
反倒是問筠,這傢伙的湯倒是越來越有尚皇后做的七分火候了。
看來以後也不能光顧着外面的那些產業,這男人的胃,也得花些功夫把他給滿足了。
第503章 我找到你女兒了
飯後,就着這並無多少暖意的冬陽,傅小官寫了三封信。
一封是給春秀的,而今的春秀可是打理着西山所有產業。
他讓春秀將武器局所有的燧發槍和十五萬彈藥即刻通過西山快咚屯鶘|部邊軍,交給彭於燕。
第二封信是給白玉蓮的,在這封裏,他詳細的說明了而今虞朝面臨的局勢,並說了陛下允許神劍擴軍至三萬,他希望白玉蓮能夠儘快招募到三萬人,並儘量縮短訓練時間,因爲時不我待。
第三封信是給陳破的,陳破而今是第一旅的旅長,負責着駐紮在平陵曲邑二縣的五千神劍特種部隊。
當然,這裏面有一千多是新兵蛋子。
他讓陳破即日帶着五千人馬帶上充足的彈藥武器,奔赴邊城,進入祁山走廊,一來可以練練那些新兵們,二來,他極爲重視武朝可能出現的變故。
若是奚太后真的執掌了武朝權柄,並給虞朝帶來了戰爭,他的心裏會很愧疚,畢竟曾經武朝的皇位就擺在他的面前,而他卻沒有珍惜。
摸了摸依然放在袖袋中的傳國玉璽,傅小官一聲嘆息。
送出了三封信之後,傅小官又帶着蘇珏出了門,向徐府而去。
……
……
站在徐府的門口,傅小官看了看積雪覆蓋的街道,又抬頭望了望這高大的圍牆,心裏生出了一抹怪異——
母親徐雲清墓碑上的文字顯然是捏造的,爲的是掩蓋徐雲清和文帝之間的真像。
那胖子老爹果然多才,居然說時泰和四十三年冬,雪盈大地,是夜,疾風如刀,雲清翻牆而出,吾與雲清依偎前行,雲清回望,徐府漸渺,淚溼衣衫。
這牆特麼的這麼高,徐雲清可不會武功,她怎麼翻得出來?
傅小官啞然一笑,搖了搖頭,走了上去,扣響了徐傅的大門。
來到上京已經一年多的時間了,這還是他第一次登徐府的門,想着這就是徐雲清曾經的家,想着這外公因爲徐雲清之事而辭去了官職,在家一心禮佛,這心裏頭忽然有些過意不去——曾經以爲那墓碑上刻的是真的,他自然難以原諒徐府所爲。可現在知道了那是假的,想着曾經大舅徐懷樹對他說過的話,說外公年邁,足不出戶,一心事佛,想要見他一面。
這重回金陵事情煩多……這其實就是個藉口,現在爲了童顏之事,還不是有時間前來?
倒是來的隨意了一些,這第一次登門,居然兩手空空,似乎有些不夠厚道。
就在他想着是不是得去買點禮物的時候,這徐府的門嘎吱一聲開了。
開門的正是徐懷樹!
兩人隔着門,大眼瞪小眼!
徐懷樹前兩日在朝堂之上參了傅小官一本,因爲夷國的使者找到了禮部,請禮部給一個說法,可他作爲一名堂堂的禮部尚書,卻無法給他們一個說法——
傅小官這小子那日鬧了禮部官署,可不是鬧着玩的!
徐懷樹深知這外甥的脾性,也深知在大是大非面前,這外甥還是很靠譜的。但他膽小啊,生怕這些使節鬧到了承天大殿,若是在御前告一狀,傅小官是陛下的女婿,他肯定屁事沒有,而自己作爲禮部尚書,此次談判之副使,卻有不可推卸之責任。
他並不知道傅小官已經和陛下達成了共識,他擔心自己一不小心被陛下給擼了,所以他才參了傅小官一本,爲的是自救。
此刻傅小官登門,老子以前邀請了他多次他都沒有來過,今兒個卻來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情,難道是陛下修理了他,他來問罪的?
徐懷樹對這外甥有些怵,愣了片刻,才問道:“小官大人,可有何事?”
傅小官也是一怔,你不是曾經邀請我來徐府麼?
我這不是來了?
你把着門隔條縫說話算幾個意思?
“沒事我就不能來這裏瞧瞧?”
這語氣不善,徐懷樹心裏咯噔一下,這小子果然是來找茬的!
“冬陽姣好,本官以爲小官大人應當去蘭庭集賦詩一首,說不定又能提於千碑石上。”
傅小官兩眼一瞪,這什麼鬼主意?我特麼沒事跑去蘭庭集賦詩,這不是有病麼?
徐懷樹一看,果然不妙,他果斷的關上了門,留下了一句話:“老夫今兒看了黃曆,不宜見客,小官大人請回。”
這舅舅怕是有腦疾!
傅小官可不能回啊,得趕緊將童顏的身份問題給解決了。
於是他看了看這高牆,心想幸虧老子會武功。
他展開梯雲縱,兩步躍上牆頭,蘇珏依然坐在馬車上,看着傅小官翻了過去,心想小師弟的功夫大致也就只能用在這種地方了。
徐懷樹別上門栓正往裏走,傅小官一個翻身落在了他的身後——
傅小官這三流的功法無法做到落地無聲,所以發出了“噗!”的一聲,徐懷樹回頭一看……
臥槽!
他連退三步,這小子誓不罷休,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你、你、莫要過來!你過來我可就、可就報官了!”
傅小官一愣,我特麼難不成還像個打家劫舍的?
以我傅某之家產,你這破府送給我我還懶得要!
“你緊張什麼?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你究竟想要幹什麼?那日參你一本,乃是無奈之舉,難不成你還想要本官爲你陪個不是?”
傅小官頓時樂了,果然是這舅舅乾的好事。
這事兒對他當然沒有任何影響,但此刻他卻有了主意。
“我告訴你,可不是陪個不是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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