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264章

作者:堵上西楼

第485章 商業部的少年們

  這時候正是辰時,傅小官路過承天大殿的時候瞅了一眼,早朝還未曾散去,也不知道陛下和大臣們又在討論什麼破事。

  他自然沒有進去,而是直接往商業部的官署走去。

  這兩天商業部又增加了一個新人。

  此人名叫馬行空,這廝是毛遂自薦來的,傅小官很是佩服他的勇氣,當然也給了他一個機會。

  兩人就在四通錢莊聊了一個時辰,傅小官立馬就叫他去商業部上班,因爲這小子提出了一個就連傅小官也忽視了的觀點——

  商業若要繁榮,市場上的貨幣就得充足!

  “小官大人您想想,當新政推行之後,許多商人都會擴大作坊規模,市場上的商品就會急劇增加。商品的成本是放在那的,哪怕如您所說的生產力提高了,這商品的成本會下降,可同時商品的產出會更多。

  當市場上商品的價值遠遠超過老百姓所擁有的貨幣時,就會不可避免的出現大量的商品積壓。到這時候,這些商品要麼降價售賣,要麼只有銷燬。而無論是那種情況,對於商人而言都是虧損。

  一方面老百姓想買卻沒有多的銀錢,另一方面商人只能眼睜睜看着血本無歸,最終之結局就是這些作坊倒閉,商人破產,整個國家之經濟陷入癱瘓。

  學生可能有些危言聳聽,但卻是學生思索良久之後得出的結論,先生爲新政之掌舵者,學生斗膽進言,若有不妥還請先生解惑。”

  這一席話令傅小官震耳發聵,而今之虞朝所發行的銀票是以黃金爲錨點,而虞朝儲備之黃金多少決定了寶隆錢莊發行之銀票的多少。

  他隨後去見過了長公主,才知道虞朝的黃金儲備遠遠不夠經濟爆發時市場需要的銀票。

  可這銀票又絕對不能亂印,否則給虞朝經濟帶來的禍害會更大。

  當商業繁榮的時候不會體現出來,而一旦出現蕭條,這銀票就失去了價值,可就真的和紙沒了兩樣。

  以目前虞朝的經濟體量,市場上流通的銀子或者銀票還沒有什麼問題,可若是新政推行兩三年之後,當生產力再上一個臺階,當資本瘋狂的湧入之後,商品一定會急劇增加,到了那時候,通貨緊縮就一定會出現。

  所以在傅小官的未來計劃之中,就必須在這兩三年之內解決貨幣發行的問題,也就是他需要足夠的黃金來支撐市場對貨幣的需求,允許出現輕微的通貨膨脹,但絕不能出現通貨緊縮這一現象。

  也正是因爲這一觀點,傅小官特招了馬行空入商業部。

  這傢伙買了西山股份的股票,口袋裏空空,原本是爲了解決喫飯的問題想要在這四通錢莊忠粋�臨時差事,沒料到傅小官一舉將他從學宮給提了出來,直接就丟到了商業部!

  這當然令他興奮不已,明年的秋闈不需要再參加了,老子還沒畢業,直接就成了朝廷命官,還是在小官大人麾下,他嘚瑟了兩天,然後就嘚瑟不起來了——

  這商業部都特麼是一些什麼人啊?

  一個個一大早就來坐堂,到了晚上,偌大皇城各個官署的人都走光了,可這商業部裏的人卻沒有一個離開!

  這裏有他的同窗也有他的學長,其中還有他的好友司馬南。

  在問過司馬南之後,他才明白這加班是大家自願的,而自願的原因簡單的令他差點吐血——“老子們加班高興!你不想加班隨時可以離開。”

  這特麼怎好意思自己一個人跑了?

  馬行空只好也留了下來,埋頭於這律法框架之中,然後與身邊的這些少年們探討,爲了某個觀點爭得面紅耳赤。

  每每這個時候,副部長李財就會出來打個圓場:“把你們的觀點都寫進去,最後交給小官大人審覈,小官大人選取了誰的觀點誰就正確,別特麼把時間浪費在爭執上,大家還想不想過年了?”

  於是這商業部就又會安靜下來,只能聽見筆墨落在紙上的聲音,也或者是那炭火偶爾發出的一聲爆響。

  對於商業部這一批傅小官七拼八湊選來的人,李財一開始是極爲擔憂的,這裏面除了那三個本次秋闈的前三甲之外,別的三十來號人一大半都還沒有從學宮畢業!

  某一天李財專程跑去了一趟學宮,調查了一番這些人的資料,發現這些人在學宮中的學業並不出校妒撬昧藗�結論——小官大人這是臨時抱佛腳隨意抓的壯丁,小官大人年僅十七,做事不靠譜啊!

  可在後面相處的這些日子,這些小子們卻令李財刮目相看,可不僅僅是加班,而是這些小子腦子極其靈活,給他們一部律法的框架,他們就能夠在這框架中填出一朵花來!

  這裏面有些學子受過家庭的商業教育,比如王孫無忌和種方圓。但更多的學子是通過這框架來腦補,來想象應該如何去約束資本,規範商人的行爲,還不能打擊到他們的積極性,這一部分也讓李財刮目相看。

  他們的觀點新穎獨到,許多地方表述或許不是很準確,卻給李財提供了足夠的思路參考。

  所以這些商業部成立至今半個月時間,他的手裏已經完成了第一部 《商業行爲準則》一書的初稿。

  他正想着今兒尋個時間將這初稿給小官大人送去,沒料到這大殿裏又起了爭執的生意:

  “本官認爲這《反壟斷法》不妥,你們想想,商人們憑自己的實力掌控了商品市場,你卻要反他,那以後誰會大力的推行自己的商品?”

  “王孫兄這話不妥,你是站在商人的角度看待的這個問題,若是站在百姓的角度,當這一商品被壟斷之後,價格就背離了商品的價值,商人可以任意提價,而消費者卻毫無辦法。”

  “司馬兄此言有失偏頗,我倒是認爲人家真金白銀砸下去提升了技術,淘汰了同類產品,這就是典型的市場競爭行爲,若是反之,還有誰願意革新工具變革流程提升效率?”

  司馬南被王孫無忌一句話給問的啞口無言,就在這時候,傅小官施施然走了進來。

  “你們搞錯了一個問題,壟斷和正當競爭是兩碼子事……”

  商業部的日常再次開始,傅小官拿着炭筆在白板上寫寫畫畫,詳細的向所有官員們講解着這些新鮮名字,以及如何去界定等等。

  傅小官用了兩個時辰的時間將今天的課講完,剛好放下炭筆,卻看見賈公公顫顫巍巍的走了進來。

第486章 政事堂發飆 上

  “小官大人!”

  賈公公躬身一禮,老臉一笑,“陛下請您去政事堂一敘。”

  傅小官一怔,以往陛下都是在御書房見他,今兒怎的改在了政事堂?

  政事堂是虞朝中樞最高權利機構,下轄六部,而今還增加的了第七部 ——商業部。

  按照道理,政事堂的最高行政長官參知政事這個從二品的官兒本應該集所有權利於一身,可虞朝並不是這樣子的。

  傅小官現在倒是弄明白了,政事堂最高行政長官是宰相,虞朝和武朝又不一樣,武朝有左右二相權力相互制衡,但虞朝就一個宰相。

  所以在虞朝建國三十餘年之後,爲了制衡宰相權利,這纔有了政事堂這個衙門。

  那時候政事堂掌櫃六部,一傢伙把宰相給徹底架空了,又導致了政事堂權力過大,所以在折騰了五十年之後,改成了現在這般模樣——

  宰相領導政事堂和樞密院,而政事堂參知政事以及樞密院樞密使都擁有否決宰相提議的權利。同時,參知政事掌管着六部以外的言官系統,名爲諫院。

  這諫院就很是特殊了,它就是一羣憤青組成,個個學問高深,初立的目的是監察文武百官,對有不作爲之官員,或者是有作奸犯科之官員提出銳利批評,並上奏給參知政事,參知政事有權利通過這些官員的奏章上表皇帝彈劾該官員。

  所以諫院的官員也參與朝廷政事,只是不對政事發表意見,他們針對的是人。

  這就要求這些官員們潔身自好,不結黨營私,故而個個窮得兩袖清風,這諫院也就被人們戲稱爲清風堂。

  就在今日早朝,諫院右散騎常侍黃仲黃老大人發起了針對傅小官的彈劾,諫院七十九名官員中有四十名在這彈劾奏章上籤了字,於是這奏章就送到了政事堂參知政事秦會之的手裏,秦會之自然將這奏章呈報給了皇上。

  彈劾之內容爲傅小官作爲商業部之部長不稱職!

  “臣黃仲,泰和三十六年進士,泰和三十八年入朝爲官,沐皇恩而正品行,得入諫院。

  臣食君俸祿當爲君分憂,而今之朝堂之上,有魍魎魑魅意亂朝綱。故臣行使手中之權,揭露此人,望陛下公正嚴明,徹查此人!

  此子名爲傅小官!得聖上垂青以十七之年而主商業部,官居正三品,可謂皇恩浩蕩!

  但臣觀此子已久,卻察覺此子德不配位,有欺蔽聖上之確鑿證據。

  此子官居上位卻行爲懶散,不點卯不坐堂,自由散漫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視商業部爲己有,視朝中規矩爲無物,視陛下之天恩爲糞土!

  此子結黨營私,商業部而今三十四人,皆爲其一手所招攬,而無一人通過政事堂審覈。臣細查之,甚恐!

  這三十四人除了李財一人原本爲戶部官員之外,其餘三十三人中居然有三十人來自學宮!

  而這三十人中,僅僅只有三人是今科進士,其餘二十七人尚無進士功名。

  更爲離譜的是,還有三人居然來自民間!

  臣繼續查之,這三人皆是金陵商賈之家的公子少爺,僅僅秀才出身,卻高居商業部之位!

  臣日日不安,夜夜難眠。

  傅小官無視國規唤j一幫烏合之袇s打着推行新政之旗號,其意欲爲何?

  他這是要真心實意的推行新政嗎?

  臣以爲他這是在兒戲,在誤國!

  臣深知傅小官之才名,臣也深知傅小官之背景,但臣不能眼睜睜看着這僮拥渷y朝綱,以權炙剑踔料胍國!

  故,臣懇請陛下徹查傅小官一應行爲,揭開其狼子野心之惡毒用心!

  臣聯名諫院同僚,恭請陛下聖裁!”

  既然是聖裁,那就只好在政事堂當着所有諫院以及政事堂三省六部的官員們一起裁決了。

  對於這破事,宣帝也很鬱悶啊。

  他是知道傅小官弄這些人的來龍去脈的,可既然有諫院的彈劾奏章遞到了他的手裏,這規矩他卻不能去改變。

  這就需要傅小官親自來自證了。

  傅小官看完了這封彈劾奏章,撓了撓腦袋,看了陛下一眼,心想就這麼個破事情,你直接壓下去不就完事?

  他是不知道一旦涉及到官員彈劾,這是壓不下去的。

  秦會之作爲諫院的直接管理者,這場彈劾由他親自主持,所以他發話了:

  “足下可是傅小官?”

  傅小官一怔,他忽然看着秦會之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秦大人難不成有眼疾?”

  “這是規矩!而今有諫院彈劾於你,若你不能自證清白,那麼此彈劾就將生效,另外……這裏不是你的商業部!”

  秦會之眼睛微微眯起,這句話自然是說給陛下和燕相以及六部尚書聽的。

  傅小官轉着腦袋一看,偌大的政事堂,正上方坐着的是陛下,陛下的右首是燕北溪,而秦會之居於陛下之左首,其餘六部官員分居兩側,而諫院官員在他的身後坐着,這特麼的,和三堂會審貌似沒有區別。

  你們都坐着,爲何我要站着?

  於是他轉身看向了這羣諫院的官員,問了一句:“誰是黃仲?”

  黃仲心裏一驚,這傅小官難不成還敢打擊報復?

  他站了起來,“本官就是,傅小官,本官之奏章可有一句虛言?”

  傅小官看着他一樂,徑直走了過去,嚇了這羣人一大跳,就連秦會之都一拍桌子豁然站起,“傅小官,豎子敢爾!”

  傅小官挖了挖耳朵,繼續前些,眼見着就走到了黃仲的面前,黃仲睜大了眼睛,後退了一步,又後退了一步,傅小官卻對他笑了一個,拿起了黃仲的凳子,“黃大人,你緊張什麼呢?我就是拿個凳子坐一下。”

  他拿着凳子大喇喇坐在了大堂的中央,身後的黃仲黃大人恥於剛纔的退縮,此刻他踏前兩步,指着傅小官大怒道:“陛下在上,無知小兒不知君父,心無尊上,目無法紀,其德卑劣……”

  傅小官忽然轉身,面如寒霜,“你個老不死的,給老子閉嘴!”

  滿堂肅然,鴉雀無聲!

第487章 政事堂發飆 下

  大家都是文人。

  文人自然是文氣滿腹的斯文人,談吐之間多溫文爾雅,哪怕是罵人也應當淡定從容不帶一個髒字。

  可傅小官這天底下最牛叉的文人卻毫不講理的出口成章,一句話噴得黃仲目瞪口呆,腦子裏空白了半晌。

  其餘諫院的同僚此刻同樣震驚,他們可是早就聽說過傅小官之威名——

  這廝頂着天下文魁的帽子,可是將曾經的禮部尚書施朝淵給噴得吐血三升,還將這上京城鼎鼎大名的彗親王給噴得暈了過去,最後落得個灰溜溜離開上京的下場。

  這廝噴了兩個人,兩個人都倒了大黴,施閥直接整個被連根拔起,彗親王只怕居於嶺南之地也不會怎麼好過。

  此刻他又噴了黃仲,黃大人這下場不妙啊!

  介於傅小官之赫赫兇名,這羣諫官個個寒蟬若禁,居然不敢對視傅小官一眼,生怕這火燒到了自己身上。

  燕北溪瞪大了眼睛彷彿很是驚詫,可若是細細瞧去,便能發現他的那張老臉上帶着一抹極有深意的笑。

  而陛下卻瞪了傅小官的背影一眼,心裏卻樂開了花。

  秦會之此舉意義何在?陛下和燕北溪都很清楚,只是站在陛下的角度,秦會之作爲政事堂參知政事對新政提出異議,這無可厚非,畢竟這玩意兒就連皇帝他自己,也弄不明白最終的結果是好是壞。

  所以他並沒有責備秦會之的意思,倒是想要聽聽傅小官如何自辯,卻沒料到傅小官是這樣一個粗魯的辯法——這小子,看來還需要再打磨打磨啊!

  秦會之也沒料到傅小官會如此不講道理的當着陛下的面罵出了這句粗話,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大聲的斥責道:

  “這是政事堂!不是你那商業部!爾乃天下文人之首,身居高位,還兼有稷下學宮客座教授之職,這就是你爲人師表之風度?與鄉下那潑婦罵街有何兩樣?”

  傅小官徐徐轉過身來看向了秦會之,他依然淡定的坐着,臉上的寒霜盡去,露出了一抹微笑。

  “本官與秦秉中秦老哥是忘年之交的好友,秦老哥學富五車眼界開闊,令本官極爲敬佩。原本以爲秦家之家風應該是如秦老哥那般,以文載道,以詩書傳家,以公正嚴明持家……本官倒是忘記了這上京所謂的秦府並不是秦老哥的那處院子,所以此刻也就明白了同是一個秦字,這做人的差距爲何會那麼的大!”

  “秦大人之秦,和秦老哥之秦,是不一樣的。秦大人久居政事堂參知政事,本應該坐得極爲端正,可現在本官明白了,秦大人的屁股決定了腦袋,是定然坐不端正的,否則,秦大人不去斥責那廝的無禮,反而給本官扣上一個潑婦的帽子,秦大人,你究竟想怎樣,不妨直說!”

  秦會之一怔,這小子難不成有備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