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265章

作者:堵上西楼

  他坐了下去,盯着傅小官,“這是程序,既然諫院的言官彈劾了你,你自然需要自證清白,而不是藉着你的威風在這裏欺凌言官!”

  傅小官忽然站了起來,面容一寒,“本官要自證清白?就憑你這諫院的一羣酒囊飯袋?”

  諫院的官員們一聽,傅小官這是要和整個諫院戰鬥?

  於是,有諫院的官員站了出來,一聲呵斥:“莫要以爲你是三品的官兒就可口出狂言,言官死諫這是諫院之規矩,是歷代皇帝所允許,你居然敢說我們是酒饢飯袋,那本官以爲你傅大人也不過是沽名釣譽罷了。”

  傅小官豁然轉身,凶神惡煞的盯着那官員,然後伸手一劃拉,“說你們都是一羣酒囊飯袋還是抬舉了你們!養一羣狗還懂得看守家門,養你們除了添亂,屁用沒有!”

  這羣言官頓時轟動,傅小官卻在這時聲音陡然大增:

  “你們給本官好好聽着!誰特麼再敢放一個屁,老子就當着陛下的面抽飛你丫的!不信的儘管試試!”

  傅小官一句兇狠的話頓時將這一羣人給鎮住,他的目標是秦會之,而這一羣人不過是秦會之藉着來攻擊他的手段罷了。

  所以這羣言官不重要,和這些言官去理論,你特麼得理論到天荒地老!

  然而還是有頭鐵之人,第一個出頭的就是黃仲。

  “本官倒要看……”

  傅小官一個箭步衝了過去,甩手就是一耳光,“啪……!”的一聲脆響,然後是“啊……!”的一聲慘叫,黃仲一句話沒有說完,被傅小官一耳光給抽飛了出去,摔落一地鮮血。

  “來人,將這廝丟出去!”

  傅小官大吼一聲,賈公公一聽,這小子在這裏使喚不動人呀,於是他躬着身子小跑過去,拖着呼天搶地的黃仲就出了這政事堂,當真給丟到了雪地裏。

  傅小官再次看着這羣言官警告道:“若是還有人不服,儘管放馬過來!”

  他轉過了身子,看向了秦會之。

  “秦大人,商業部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商業部要用什麼人,這是陛下賦予本官的權力!你若是不服氣,本官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你把這商業涉及到的律法弄個條陳就好,本官立馬滾蛋走人。”

  他上前三步,盯着秦會之,“可若是秦大人做不到,就特麼別BB!”

  “你、你、你這是恃才放曠!仗着不知從何得來的歪門邪道糊弄陛下,欺瞞燕宰,本官……”

  傅小官再上前兩步,打斷了秦會之的話:“歪門邪道?你倒是給本宮弄點這樣的歪門邪道來瞧瞧?”

  “秦會之!莫要以爲你是參知政事就可以瞎傑寶亂講,你坐在這高高的殿堂上,可知虞朝還有多少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你可知道平陵曲邑究竟像什麼樣子?”

  “身爲朝廷重臣而不知民間疾苦,你不配爲官!你根本不知道天無三日晴、地無三里平、人無三分銀的平陵曲邑窮成了什麼樣子!你更不知道虞朝還有多少地方像這個樣子!”

  “陛下勵精圖治,爲了虞朝之百姓能夠過上好日子,能夠實現今年年初定下的二十字方針,這纔有了舉國之改革。而你卻偏偏要背其道而行之,想要這天下百姓依然因爲貧苦而對陛下離心離德……”

  “秦會之,你不遺餘力的想要阻止新政,本官倒想問你一句,四皇子究竟給了你什麼好處?”

第488章 先天下之憂而憂

  傅小官這句話一出,彷彿這政事堂裏響起了一聲驚雷。

  陛下忽然微蹙了一下眉頭,燕北溪也轉頭意味深長的看了秦會之一眼。

  秦會之豁然起身,大怒:“你休要血口噴人!”

  傅小官卻哈哈一笑,眉兒一揚,“將心比心,秦大人知道被人誣陷是怎樣一種感受了吧?”

  他拱了拱手,又道:“秦大人不必放在心上,這不過是本官對你的一次試探罷了,用不着這麼緊張,再說……四皇子就算給秦大人一些好處,這也沒有什麼,畢竟四皇子而今遠在西戎,也是需要知道這朝堂之上的消息的,你說對吧?秦大人!”

  秦會之轉身對陛下拱手一禮:“陛下,傅小官胡言亂語,請陛下萬萬莫要相信,臣與四皇子之間清清白白,沒有他所誣陷之污濁之事。”

  宣帝捋了捋鬍鬚微微頷首,“小官不是也說了僅僅是一次試探嘛,你也莫要放在心上。”

  秦會之心裏咯噔一下,因爲陛下這話聽起來似乎另有深意。

  “臣對陛下之忠心,天地可鑑!”

  “秦大人,這話誰都會說,可往往急於表忠心的人心裏都有一隻小鬼,且讓本官猜一猜秦大人心裏的這隻小鬼是個什麼鬼。”

  “傅大人,本官望你自重!這是在討論彈劾你之事,你休要轉移所有人的視線!現在本官問你,你是否不點卯不坐堂?”

  傅小官轉身走了回去,坐在了凳子上,卻並沒有回答秦會之這個問題,而是一聲長嘆,徐徐說道:“本官不願意用這朝中的老人,就是因爲在本官看來,這些人大致都和秦大人差不多。”

  “思想陳舊,不思進取,不懂變通,墨守成規……像秦大人這種臣子,天下太平倒是無所謂,可若逢亂世,這樣的人一不能提刀殺敵,二嘛……若是投降卻是乾脆利索。”

  “知道爲何本官要啓用這些新人嗎?因爲他們是虞朝少年,他們如初升紅日!像秦大人這樣的老年人,常思既往,而虞朝之少年,所思卻是將來。思既往者,故生留戀之心,怕天下變革,故保守。而思將來者,定生希望之心,故銳意進取。”

  “秦大人,你想想你是不是這樣?老年人常多憂慮,患得患失之心嚴重,故怯弱。可少年人常好樂行,敢於破格,故豪壯。”

  “這朝中像秦大人這般思想的人可不少,所以本官不指望你們能夠幫商務部做些什麼,但若是爾等啥好事都做不了還敢像今日這般使絆子,本官,定不饒他!”

  傅小官洋洋灑灑一席話,說的這滿堂官員啞口無言。

  陛下又瞪了傅小官一眼,心想這新政是老子一力推行的,老子總不是老年人吧!

  燕北溪老臉一紅,這廝打擊面太大,幸虧老夫也是新政的支持者。

  董康平和燕浩初兩人對視了一眼,心想這小子一張嘴實在厲害,幸虧是老子的女婿。

  總之,這彈劾之事到了此刻,就已經失去了彈劾的意義,因爲傅小官這些言語,分明就是將秦會之一黨給定義爲不作爲之輩。

  這頂帽子若有若無,卻重於泰山。

  秦會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明白自己此番敗局已定,而目前自己要做的是挽回自己這一黨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所以他再次對陛下躬身一禮:“對於小官大人之言,臣不敢苟同,臣自幼苦讀聖賢,知天下疾苦。此番新政,利在商人。商人請農人上了田進了作坊,這看似給了農人一份工作,而事實上是商人通過剝削農人而獲得更多的利益。”

  “臣思之,若長此以往,農田荒廢,糧從何來?到得那時,國將不國,悔之晚矣!”

  傅小官一聽,這丫還不死心!

  “秦大人這番話危言聳聽,誰告訴你農田會荒廢?你坐在這廟堂之上就敢斷定國將不國?”

  他也站了起來,對陛下行了一禮:

  “臣以爲陛下應該把這些閉門造車的官員統統派去試點縣郡,讓他們親眼瞧瞧新政之下的政通人和,免得在此誇誇其談而耽誤臣寶貴的時間……”

  “臣可是分分鐘數千上萬兩銀子的收入,陛下算算,這耗去了半個時辰,得虧損多少銀子?他秦大人賠得起嗎?”

  陛下一怔,分分鐘是什麼意思?

  傅小官直起了身子,抱拳對坐在上面的諸位官員一禮。

  “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居江湖之遠則憂其君,這是作爲一個臣子,一名虞人的基本處事準則。本官還以爲,在座的諸位,當有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崇高境界!”

  “本官受陛下恩寵,時刻以這句話提醒自己,而今之虞朝並非國泰民安,我們要做的事還很多,因爲天下之憂未解,也因爲天下之樂未至。”

  “所以本官在此奉勸像秦會之這樣的一小部分人,當你喫飽穿暖衣食無憂的時候,多想想這天下之憂爲何憂,多想想如何讓天下之樂而更快實現!”

  “我真的有很多事情要做,以後再有這種破事,可就別來煩我,失陪!”

  傅小官最後向陛下躬身一禮,轉身就離開了這政事堂,留下一大羣人茫然的看着他的背影從視線中消失。

  宣帝深吸了一口氣,“好一句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居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好一句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這纔是朕真正的肱骨大臣啊!你們捫心自問,可有小官這般崇高的思想?可有他這番卓越的見識?”

  宣帝頓了頓,老懷大喜,“他,是朕的好女婿!他未滿十八歲,你們都快八十歲了!你們這是活到狗身上去了啊!”

  “會之,不是朕說你,你能說出小官這般的金玉良言嗎?你能揣摩到小官的高度嗎?彈劾,你們憑什麼彈劾他啊?你們若是真的對這個國家上了心,晚上子時之前去商業部看看!”

  “當你在暖牀上舒服睡覺的時候,商業部的人還在埋頭苦幹。同樣是人,差距爲何這樣大呢?朕現在明白了,商業部是一羣虞朝少年,故今日之責,不在他人,而全在少年,朕直到此刻才明白小官早已看透了爾等!故壯哉我虞朝少年,當與國無疆!”

  “此後,商業部所有行爲,由朕親自掌管,不再受政事堂節制!”

第489章 童顏

  傅小官未曾料到那一番彈劾讓商業部從政事堂獨立了出來,成了一個由陛下親自掌管的特殊部門。

  這一消息自然也在朝中發散,而後那兩句傅小官脫口而出的名言,震驚了廟堂,也傳至了江湖。

  紅袖招白天沒什麼生意,胡琴胡大家新近纔回來,似乎有頗多思緒,並未曾將心思兒放在這紅袖招上,自然也沒有注意而今的柳煙兒已經換了一個人。

  她是童顏,她是拜月教的三長老,可事實上她並不老。

  她今歲纔剛剛二十,卻已經是一流高手之境。

  她非但武道修爲了得,琴棋書畫同樣樣樣精通。

  她有着一張極少有人見過的絕美容顏,但她卻極少以真面目示人。

  她精於易容,原本學這東西是師傅說她的這張臉太美,得學了易容之術弄得醜一些,至於原因,師傅說紅顏薄命。

  而今她化妝成了柳煙兒的模樣,在這紅袖招呆了近半個月,無人識出她的破綻——無論是模樣還是嗓子,她和曾經的柳煙兒幾乎一模一樣。

  她安靜的等着傅小官前來,可這人沒等到,倒是讀了他許多的詩詞文章,而昨夜又聽前來紅袖招聽曲的客人說起,說這傅小官當真有不世之材。

  那兩句話落在她的耳裏,記在了她的心上。

  “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居江湖之遠則憂其君”,這人倒是有些異類,想來活得也有些累。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他當真有這麼崇高的理想?

  童顏不相信這世界會有這樣的人,若是真的有,這世道爲何會變成這副模樣?

  拜月教在西戎過得並不好,西戎的百姓過得更不好。

  西戎那地方除了西戎府方圓數百里平川之外,盡皆是丘陵山野,人們窮於耕種,但收穫卻寥寥無幾。

  他們過着苦難的生活,有如行屍走肉。

  若是真有先天下之憂而憂的人,若是這樣的人還位居高位,他爲何不去拯救那些困境中的百姓?

  自己曾經的家也在西戎,猶記得是在那一座山的半山腰上,門前有三顆樹,一顆是柏樹另一顆還是柏樹。

  十五年前,一場旱災接着一場蝗災,家裏顆粒無收,父母帶着哥哥逃亡不知道去了哪裏,也不知道死了沒有,獨獨留下自己一個人,餓了三天三夜,就在快死的時候被師父所救,從此成了拜月教的一名弟子。

  三年前因爲自己出色的天賦,也因爲師父去世,她破格成爲了拜月教的三長老。

  對於拜月教,她心懷感恩,對於虞朝,她毫無認識。只是覺得在自己就快死了的時候虞朝並沒有官員來給自己一口飯喫,所以虞朝亡與不亡和她都沒有什麼關係。

  這次接了聖女之命出來刺殺傅小官,聖女說這傅小官欺男霸女無惡不作,而且身居高位貪贓枉法,魚肉百姓生活奢靡——這樣的人,當然該死!

  可自從來到了這金陵之後,聽說了許多關於傅小官的事情,比如這人曾經是臨江的一小地主,這人去歲時候來的上京,向皇上敬獻了一賑災良策,而且此人在臨江西山開設了許多作坊,接納了數萬流離失所的百姓——

  這似乎和聖女所說的不一樣!

  於是童顏自然就對傅小官多上了幾分心,雖然僅限於這十餘日的瞭解,但傅小官之形象卻立在了她的腦子中……這人,似乎和聖女所說真的不一樣。

  他在武朝拿下了文魁,本應該死在大雪山下,卻又活着回來了。

  然後他僅僅用了四千人便剿滅了宮身長十餘萬義軍,他又在平陵曲邑二縣開工建設作坊,解決了那地方數萬百姓的生存問題。

  這麼看來他確實是心繫百姓的,反倒是聖女所說的欺男霸女無惡不作這些惡性,她卻一句也沒有聽到。

  “以傅公子之才華,他怎可能去做那樣的惡事?若是他願意,只需要放出一個風聲來,這上京城不知道會有多少女子願意嫁給他爲妾。”

  這句話是同爲紅袖招的雪飛飛說的,雪飛飛甚至紅着臉兒說:“莫要說嫁給他爲妾,若是能夠與他春風、一度,我也是願意的。”

  如此說來,這人還極有魅力了!

  這人的詩詞文章確實寫得極好,尤其是那首《水調歌頭》,童顏是真的很喜歡。

  昨日得到消息,明晚傅小官會前來紅袖招,這人屬鼠的,膽兒小,身邊跟着個聖階的道院大師兄,倒是有些棘手,不過童顏早已作出了安排,任他傅小官有天大的本事,他都萬萬沒有活命的可能。

  可惜他就要死了,這以後這麼好的詩詞文章可就沒了,實在有些可惜,可誰叫他是朝廷的狗官呢,這就是他的宿命!

  就在童顏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雪飛飛叩了叩門,提着一袋子桂花糕走了進來。

  “妹妹可有聽說傅小官爲了解決貧民區的那些人的生計,又在南山弄出了大動作。”

  童顏伸出那蔥白般柔嫩的手捻了一塊桂花糕放在嘴裏細細的喫着,問道:“這人……爲什麼要做這些事情呢?”

  “你也來金陵一年了,難不成還不瞭解他?他啊……他就是這老天爺派下來救我們這些窮苦百姓的——”

  雪飛飛頓了頓,坐在了童顏的牀前,又道:“他在平陵開設作坊妹妹應該知道吧?聽說那該死的拜月教居然派了人想要去殺那些作坊的農人……幸得傅公子是老天爺庇佑之人,據說他得了老天爺的旨意,知道了拜月教的陰郑闪说涝旱母呤智叭ァ!�

  雪飛飛眼睛雪亮,渾然沒有注意到童顏的身子一僵,又道:“道院的高手自然厲害了,拜月教行逆天之事,居然不想給那些百姓們留一條活路,聽說道院的高手們可是將拜月教匪殺得一乾二淨!”

  “我就不明白了,這天下太平,虞朝有傅公子這樣的人物銳意進取,當今陛下也是賢良之君,這日子肯定是會一天一天好起來的,拜月教這前朝餘孽還折騰個啥勁呢?要我說,只要這日子過得好,誰當皇帝可都一個樣。”

  童顏的視線落在了窗外,窗外是紛飛的大雪,她的眼裏有些迷惑,沉默了許久,忽然說道:“姐姐可有暇陪妹妹去那南山看看?”

第490章 這人殺還是不殺?

  原本的皇家獵場和皇家別院,因爲傅小官在這裏弄了一番大動作而徹底變了味道。

  駐守在南山口的一千軍士因爲陛下的一道旨意不再阻止任何人進入南山,因爲陛下似乎沒再打算來南山狩獵了,也因爲而今的南山進進出出的人很多,這一千衛隊便形同虛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