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老天爺,趙氏抬頭望着黝黑的天空,雙手合十,“老天爺啊,你可行行好開個善念,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她跪了下去,虔盏目牧司艂�頭。
當她抬起頭時,便看見了站在她面前的丈夫——
她揉了揉眼睛,一骨碌站了起來,臉上頓時欣喜,丈夫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回來就好,至於其它,她未曾去想,也不敢去想。
呂小東卻激動的一把將趙氏摟入了懷裏,聲音又哽咽起來,在趙氏的耳邊低聲的說道:“有救了……有救了……我們,都有救了!”
正在竈臺前燒火的呂招娣跑了出來,她聽到了父親的聲音,她很歡喜,於是流下了眼淚。
既然父親說有救了,那就不會把我賣了。
“快進去,外面太冷……當家的,你見着傅少爺了?”
“嗯,我中午在傅府喫的飯——好大一桌子的菜,飯是白米乾飯,真的、真的太好喫了,可我忍住了,沒敢多喫。哦,對了,傅少爺說他要建設南山,需要很多人,明兒我們就可以過去,呆會你收拾收拾,傅少爺說食宿都不用我們操心。”
“當真?”趙氏眼睛一亮,期盼的問道。
“當真!”呂小東堅定的點了點頭,“傅少爺可真是活菩薩,你不知道,他非常謙和,身上根本沒有一點富家公子的氣息。他煮了茶給我喝,和我說了好久的話,說到了你,也說到了招娣。”
“他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甚至招娣以後都能夠進學堂……我、我……”呂小東又淚流滿面。
他深深的吸了一起氣,“弄點喫的,我真餓了,少摻點水,煮幹一點,呆會我得去將這個消息告訴這裏的所有人。”
“好!”
趙氏起身去了竈臺,呂小東一把將女兒抱在了膝蓋上。
招娣抬起頭爲父親擦去了臉上的淚痕,稚嫩的聲音問道:“爹,這一切……都是真的麼?”
第461章 倉廩實而知禮節
皇城禁軍營地,帥帳。
霍淮謹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看着傅小官,嚥了一口唾沫,吐出了一句話:“你這是當真?”
“這冷的天,你以爲我被老婆趕出來了跑你這來找你消遣不成?”
“不是,三萬人啊大哥!一個行軍帳篷住三十人,擠一擠,住四十人了不得了,這特麼需要將近八百個帳篷,你這一弄,我這庫房裏可就空了!”
傅小官哈哈大笑,“這麼說是夠的?那就好,老子不管你這空不空,明兒一早,是一大早,還得麻煩你派人將這些帳篷送去南山別院,就安扎在那河邊別過河就行。”
霍淮謹能怎麼辦呢?
他當然無法推卻,於是悻悻的搖了搖頭,“你還真把自己弄成了救世主了,說起來我比你來上京的日子還短,但若是說到對上京城的瞭解,你卻不如我的。”
他給傅小官添上茶,不無感慨的說道:“那一片我清楚,真正的混亂地方,你想想,就連五皇子的清風細雨樓都不去那地兒設個分樓,可想而知那地方是如何不堪。
那地方的人來自天南海北,各自有各自的地盤,也有着各自的利益。爲了爭一口吃食——就像爲了那一個饅頭一樣,打架鬥毆是常事,弄死人也不意外,你看昨晚寧大人意外了麼?他見慣了,所以你此舉雖然我是很佩服的,但那些人,恐怕還真不好管。”
傅小官咧嘴一笑,端着茶喝了一口,“這人啊,窮就是原罪。”
“《管子、牧民》一書說,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方知榮辱。其意就是人們只有在糧倉充盈,衣食無憂的情況之下,纔會注重禮節,纔會有榮辱的意識。
你想想,那孩子爲什麼會去偷一個饅頭?因爲他實在沒有食物了。爲什麼被抓住了他都捨不得放棄這個饅頭?因爲他知道沒有這個饅頭,可能他活不過這一夜。橫豎都是一個死字,所以他選擇了抓緊眼前的生機,以爲那老闆最終會放過他。”
傅小官頓了頓,輕聲的嘆息了一下,“這是個例,但可窺全斑。正如你剛纔所言,貧民區爲什麼會亂?也正是因爲他們都想活着,沒有人會想去死。這是人性,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他在任何時候作出的選擇,都是爲了讓自己或者自己的親人活下去,哪怕提刀殺人,也是一樣。”
“他們真的就想殺人嗎?”
“或許有天生惡習之人,可畢竟是極少數。對於這天下絕大多數的人而言,若是倉廩實,衣食足,是沒有人會想去殺人,同樣也沒有人會想去造反的。”
霍淮謹這是第一次聽到如此深層次的道理。
他是鎮西王之子,他生來高貴,在他的觀念之中,他從未曾將那些貧民的生死放在眼裏。
這不是他一個人是這種觀念,就算是寧玉春,同樣如此。
所以對於貧民區的政策,金陵府衙歷來就是武力鎮壓。
至於死人……人命真的不值錢!
所以霍淮謹對傅小官這夜裏跑來找他要帳篷,爲的是解決貧民區那些百姓的生存問題,這在他看來傅小官這小子簡直是腦子有病。
這不是他或者寧玉春的錯,這是普世價值觀的問題。
階級由來已久,人有三六九等之分,早已根深蒂固。
傅小官的這一席話,卻深深的震撼了霍淮謹。
至此,他才明白傅小官在平陵剿滅了宮身長之後,爲什麼要那麼匆忙的展開平陵曲邑二縣的大建設——
不給那些人找一條活路,他們恐怕又會上山去當了土匪!
傅小官的這一系列操作,解決了那些百姓生活之苦,生存之憂,甚至根絕了他們再當土匪的念頭,因爲他們通過自己的勞動,拿到了足以生存的銀錢。
這或許還不足以說是倉廩實衣食足,但至少眼下無憂,而未來可望。
那麼他此刻這番急吼吼的操作,同樣也是爲貧民區的那些人智笠粭l生路。
這小子,霍淮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抱拳一禮,“天若不生傅小官,當真是瞎了眼!我是真的佩服你,走,喝酒去!”
“矯情!這特麼天寒地凍,叫酒到這裏來喝豈不是更好?”
霍淮謹瞪了傅小官一眼,“你這是想老子明兒就捲起鋪蓋滾蛋?……這可是軍營!大哥!若是有一縷酒氣兒飄到陛下的鼻子裏,明兒朝會只怕我就得去金殿上說個由頭了!”
倒是忘記了這茬,傅小官哈哈一笑,起身拍拍屁股,對蘇蘇說道:“走,蘇蘇,咱們喝酒去!”
“嗯。”
總覺得蘇蘇有點不對勁,可傅小官又說不出來哪裏不對勁,心想蘇蘇滿了十五歲,每個月恐怕會有那麼幾天不對勁,他還是沒有放在心上,出了軍營,坐上馬車,霍淮謹依然騎着他的大馬,三人向四方樓而去。
……
……
夷國使團在城門即將關下來的那一刻慌慌忙忙入了金陵。
太子鄢良擇的臉比這天還要黑!
大國之風範呢?
上國之禮儀呢?
聖學可是從這地方發源的,你們特麼的把聖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居然沒有一個官員出來迎接他們,甚至那一刻若是叫得慢了,自己這一百多號人,可真會被關在城門之外——
這特麼就很好玩了,原本想着今晚能夠有虞朝高官陪同,好喫好喝,然後還有溫暖的暖牀。
喫喝數日,養精蓄銳之後,再慢慢找個時間吹捧一番虞朝,也吹捧一番談判使者,大不了再給這使者送點禮物,聽說虞朝的官員好這一口,這樣下來,荒國之損失幾乎沒有。
可現在呢?
傅小官那廝居然當了談判正使,顯然他無視了夷國使團,這是給了本宮一個下馬威啊!
這冰天雪地,該怎麼搞呢?
傅小官這一動作,直接將鄢良擇給敲暈了,他壓根沒想過會面對如此局面。
“殿下,看來此行生了許多變數,但眼目下咱們得先找個地方住下來纔行。”邊牧魚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現在清楚的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這傅小官,可非易於之人,一個不好,夷國只怕會喫了大虧,得想辦法先弄清楚傅小官之意圖!
第462章 不期而遇
夷國使團在雨花臺附近找了一處客棧,算是安頓了下來。
鄢良擇和邊牧魚一合計,這事兒得先找到一個突破口,得鬧清楚傅小官的薄弱之處,人無完人,傅小官不是聖人,他自然有其喜好。
只要知道了他的喜好,從這一方面入手,給足他的好處,只要能夠在談判時候爲夷國減少部分損失,就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鄢良擇已經放棄了獲得虞朝陛下賞賜這個打算,最壞的結果,他準備承受部分的賠償。
至於這賠償的金額,便需要看看能不能提前填滿傅小官的胃口。
“帶上邊蓉兒和藍將軍,其餘人就在客棧喫飯。”
“殿下要去何處?”
“既然已經來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喫飯緊要,這些日子可沒好生喫過一頓,咱們四人去四方樓。”
鄢良擇四人離開了客棧,叫了兩輛馬車,直奔四方樓而去。
與此同時,傅小官和霍淮謹去邀約了寧玉春,才知道秦墨文這傢伙今兒回來了。於是三人同行,再次去了秦府,卻沒有見到秦墨文,這傢伙居然跑去了秦秉中的家裏。
於是又調轉馬頭直奔秦秉中府上,一陣寒暄之後,傅小官纔想起答應秦秉中要給他帶回文行舟所著的那本《理學法典》。
“那法典我看過,記在腦子裏的,就這幾天我會把它給默寫出來,到時候給老哥你送來!”
眼見着時候不早,秦秉中倒是沒有留下傅小官,於是傅小官一行再次出發,往四方樓而去。
就在馬車裏,傅小官仔仔細細的看着秦墨文,秦墨文老臉一黑,“怎的?這就不認識了?”
傅小官哈哈大笑,“一年未見,你依然這麼帥氣,可見你在蘇城過的日子很是逍遙!”
“逍遙個屁!”秦墨文瞪了傅小官一眼,一聲嘆息:“我特麼纔剛剛把江北道給弄熟悉,就被陛下一道聖旨給召回來述職。今兒去面聖,陛下倒是爽快,一傢伙就要把我打發到關西道……那地方天遠地遠,今兒我初步瞭解了一下,治下的豐州,銀州,夏州,可是窮得那叫一個清白!”
秦墨文頓了頓,“本以爲你當了那啥商業部的部長會在宮裏坐班,我特麼屁顛屁顛跑去了你那官署,鬼影子都沒有一個……你小子究竟在搞啥呢?”
傅小官摸了摸鼻子,笑道:“我也忙啊!可恨不得生出三頭六臂來。我說你可別抱怨,這分明是陛下欣賞你,據我所知,關西道明年至少有兩個縣郡會納入商業振興試點,你若是去找陛下爭取一番,說不定還能多要了幾個名額。”
秦墨文眼睛一亮,對於瑤縣的商業佈局,他可是親自去看過的。
因爲西山產業的帶動,也因爲陛下對商業稅賦的減免細則,而今之瑤縣已不單單隻有西山的產業了。
臨江本是兩江交匯的富饒之地,這裏商業本就繁榮,商人的膽子相對更大,或者說他們對商機的感覺更加敏銳,就在今年夏,瑤縣就新增加了作坊七處。
在秦墨文看來,這僅僅是個開始。
他深深明白試點縣郡能夠帶來的機會,此刻聽傅小官一說,心裏便拿定主意,改日上朝,還真得找陛下多要兩個名額。
寧玉春很是羨慕,一聲嘆息:“你倒是遠走高飛成了一方大員,我接了這金陵府衙的攤子,成天在雞毛蒜皮的破事兒裏打滾,這特麼何時是個頭啊!”
“你急啥?多在金陵府衙磨鍊幾年,上,能夠和文武百官搞好關係,下,能和庶民百姓打好交道。要說讓我來選,我寧可當這金陵府尹也不去做這看起來光鮮的道臺,那破事更多,到了,呆會再細聊,你就知道我有多委屈!”
四人下了馬車,掌櫃的已經迎了出來,一行人正要抬步往樓裏去,卻見又一輛馬車正好停在了他們的旁邊。
鄢良擇一行也在此刻到了。
他們也下了馬車,彼此看了一眼,不認識。傅小官一行自然就往裏面走去,而鄢良擇卻在此刻說了一句:“本宮當年前來金陵,這四方樓就是這模樣兒,這可是金陵城有名的百年老店,裏面的喫食極爲精美,非我夷國可比,今兒帶你們來嚐嚐。”
傅小官的腳已經踏入了樓裏,耳朵偏偏聽見了這句話,本宮、夷國,這特麼難道就是夷國的太子鄢良擇?
於是,他停下了腳步,轉頭看了看,距離有些遠看不太清楚,他乾脆轉頭往回走去。
霍淮謹三人一怔,以爲是傅小官認識之人,於是駐足等候,便看見傅小官兕^倌X的站在了那逡律倌甑拿媲啊�
鄢良擇一愣,這誰呀?難不成認識本宮?
他身邊的藍將軍,一個很是魁梧的漢子,在傅小官靠近的那一刻,不着痕跡的將鄢良擇擋在了側後方。
傅小官仔細的看了看鄢良擇,嗯,這廝比鄢晗煜倒是穩重不少。
鄢良擇也蹙眉看了看傅小官,這少年倒是俊逸,可自己的印象中未曾見過此人,他意欲如何?
鄢良擇正想問問,傅小官卻又轉身離開。
“莫名其妙!”鄢良擇身旁的邊蓉兒嘀咕了一句。
這是二人第一次相見,在四方樓前,在這個雪夜裏,無聲的對視了一眼。
傅小官一行上了三層樓,鄢良擇一行去了二層樓。
就在三層樓的雅間裏,寧玉春問了一句:“誰啊?”
傅小官揚了揚眉,笑道:“夷國議和使團,太子鄢良擇。”
寧玉春一怔,“怎麼沒有禮部或者鴻臚寺的官員陪同?不是,我聽說你是此次談判的主使,要不要邀請他們上來一起喝一杯?”
這就是上國之人的心態,在寧玉春等人的認知中,這仗反正打贏了,人家舉着白旗來議和了,這面子總是得給的。
可傅小官卻是非典型虞人,他絕不認可這種觀念——既然我都打贏了,接下來就是你看我臉色的時候,我鳥你幹啥?
喫飽了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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