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251章

作者:堵上西楼

  傅小官一行回到傅府之後,李正自然將呂小東這事報了過來。

  傅小官想了片刻,“帶他來離宸軒。”

  呂小東跟着李正一路而行,他一直低着頭,不敢左右去看一眼。

  這可是大家府邸,他是真正的一介草民,這地方本不就是他這樣的人該來的,他甚至打起了退堂鼓,可中午那美味的飯食,卻堅定了他前些的腳步。

  他需要抓住這個機會,讓自己的妻子,讓自己的女兒,還有妻子肚子裏尚未出生的孩子,能夠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

  傅小官在府上接待着呂小東,渾然不知夷國的使團此刻已經到了金陵城外。

第459章 懵逼的夷國太子

  “這就是金陵城!”

  “虞朝的權利中心!”

  “本宮在幼時來過。”

  鄢良擇一行百人使團於十二月初三申時抵達了金陵,此刻,他們的車隊就停在金陵東門,他們站在鵝毛般的大雪中,鄢良擇指了指金陵城侃侃而談:

  “猶記得那年本宮八歲,在看過這金陵城之後,本宮就立下了大志願——總有一天,本宮會站在這高大的城樓上,俯視芸芸猩 �

  他深深的一嘆,吐出了一股長長的白霧,“天既生我鄢良擇,爲何又生了傅小官!”

  “若非那紅衣大炮之威,我夷國大軍早已拿下了蘭陵重鎮,揮軍東進指日可待……而今本宮居然要前來受此屈辱,時也、命也!”

  他一番感慨,身旁的副使、夷國議政殿首席參诌吥留~心裏卻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議和使團今日抵達金陵的消息,他們已經提前傳給了虞朝鴻臚寺!

  按照規矩,這時候鴻臚寺的官員,自然應該在此迎接他們的到來!

  可眼見着天就快黑了,這東門外卻連鬼影子都沒有一個,這是什麼情況?

  所以他打斷了太子的暢想,躬身說道:“殿下……未曾見到虞朝官員。”

  鄢良擇一怔,是哦,本太子親自前來,這虞朝迎接的人呢?

  他蹙眉一想,心裏卻又漸漸安定:“虞朝自詡爲上國,爲聖學發源之地,禮儀之邦。他們好面子,萬不會因爲我們打敗了而輕視於夷國。或許是鴻臚寺正在佈置,且安心,再等等,本宮瞭解虞人,保證今兒晚上會有好酒好菜侍候我等。”

  邊牧魚一聽,是這麼個理兒。

  他雖然未曾來過虞朝,可作爲夷國高官,他對虞朝的瞭解也極爲深刻。

  虞人和夷人不一樣,他們佔據着優渥的土地,子民們喫飽喝足沒事幹,就讀那聖學。這一讀就讀到了現在,據說虞人哪怕是農夫都知禮節,這着實不是夷人能夠比擬的。

  所以前來金陵議和之時,議政殿就拿出了此次談判的策略:恭維,死命的恭維!低聲下氣的恭維!

  只要將虞朝談判主使恭維好了,只要將虞朝皇帝陛下抬得高了,本次戰敗,說不定非但不會賠一兩銀子,還極有可能獲得虞朝皇帝的封賞——這種事情在歷史上發生過數次!

  虞朝自詡爲上國,自然應該有上國的威嚴,而夷國低聲叫一聲大哥,這大哥可就不會打小弟的臉,而且還會對小弟大加賞賜,以表上國之寬宏大量。

  是不是傻?

  在夷人看來,這虞人,是真特麼的傻!

  可在虞人看來,這不僅不是傻,這還是大國風範!

  對於鄢良擇而言,這次親自出使虞朝,就是一場鍍金之旅——戰敗了又如何?本太子在談判中取得了卓越成就,東部邊軍退兵,洗馬原依然是中立之地,夷國修生養息,等到紅衣大炮研究了出來,再給虞朝來上一傢伙!

  本太子,不,到那時候本太子已經登基爲帝君臨天下!

  朕到時候親率紅翎軍團,剿滅這虞朝,朕要將這虞朝之領地,劃入夷國之版圖!

  鄢良擇意氣風發,又指了指這高大城牆,說道:“金陵號稱三百萬人口,而我夷國京都太臨城卻只有區區百萬人口。所以金陵之商業極爲繁華,各行各業百花齊放,這是我夷國理應學習的。”

  “等談判結束之後,本宮帶你們去見見金陵之風貌,文氣聖地蘭庭集,人文風流秦淮河,聖學之源稷下學宮等等等等。”

  “本宮可不是帶你們去看個熱鬧,你們要看到的是我夷國與虞朝之差距。”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見虞朝之長而明夷國之短,在以後施政定策之時,以此爲參詳,將我朝之短補上,將我朝之長拔得更長!”

  “只有如此,夷國才能夠在經濟文化等各個領域超越虞朝……來日再戰,夷國方能必勝!”

  一泄賳T一聽,方纔明白太子殿下的良苦用心,盡皆躬身行禮:“臣等,定不負殿下所期!”

  話倒是說了很久,鄢良擇皺起了眉頭,抬起頭來,幾片雪花落在了他的臉上,甚是冰涼。

  這天……真的快黑了!

  說好的前來迎接本宮的人呢?

  因爲這次戰爭的原因,夷國撤回了駐在金陵的使節,所以今日之金陵城裏,是沒有夷國的使館的。

  難不成昨日送信之人沒有送到?

  這不可能啊,送信的人還在這隊伍裏呢。

  鄢良擇看向了他的侍衛周山,周山也是一臉懵逼啊,他慌忙行禮回道:“臣昨日早上巳時就親手將殿下手書交給了虞朝鴻臚寺少卿黃大人,黃大人說會將此信呈報給禮部尚書大人,一應接待事項由禮部安排。”

  這接待的規模提高了一個檔次,看來虞朝是極爲重視的,可都這時候了,來迎接本宮的人呢?

  “這次虞朝談判的主使就是禮部尚書徐懷樹?”鄢良擇蹙眉問道。

  “回殿下,據說……虞朝皇帝將這談判主使換成了傅小官。”

  傅小官?!

  鄢良擇心裏咯噔一下,臉上的表情漸漸凝固。

  這該死的傅小官,你怎麼就不真的死了呢?

  你死在大雪山下多好?

  爲什麼你又活下來了呢?

  你活下來了去當武朝的皇帝也行啊,爲啥你丫的偏偏又跑回虞朝來了?

  這個神經病!

  對於傅小官活着的消息,他們在來的途中就已經知曉。

  鄢良擇就死活弄不明白,偌大的武朝,國力強盛,戰力極高,皇族死絕了,就剩下你傅小官一個!

  文帝已經發布了明旨宣佈了你的身份,你特麼都不用去奮鬥,武朝人自然就會擁護你登上皇位,這皇帝當着多麼的舒坦!

  可你爲啥就不去當呢?

  對於這事,莫要說鄢良擇鬧不明白,就算是夷國議政殿所有的官員一起議論了數天,也議不出來個所以然,最後鄢良擇只有將傅小官歸爲腦疾嚴重。

  這傅小官當了談判正使,他這莫不是要搞事情?

  東門守城的士兵看着外面站着的這一羣人,心想你們特麼的是進還是不進呢?

  不管了,要下班了——

  “時辰到,關閉城門!”

第460章 貧窮的期望

  傅小官壓根將荒國使團這破事給忘記了。

  不過就算記得他也是不會去理會的,戰敗國,沒資格談待遇問題。

  在這個夜裏,傅小官仔仔細細的聆聽了呂小東對貧民區的所聞所見,才明白那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是如此的真實。

  這裏可是金陵城!

  虞朝最大最繁華的都市!

  可依然有這麼一羣人,過着不知明日生死的日子!

  就爲了一個饅頭,失去了三條鮮活的生命。

  他的心裏頗爲沉重,他不是聖人,也沒想過要當聖人,只是來自前世的對人性的觀點依然根植於心。

  人生而平等!

  貧民區的人不是因爲懶惰而食不果腹衣不蔽體,而是因爲這偌大的金陵,並沒有包容他們空間。

  這裏是有錢人居住的地方,而他們來錯了地方。

  這裏沒有產業爲他們提供固定的工作,這裏也沒有多餘的農田給他們去耕種。

  所以他們只能如此艱辛的活着,僅僅就是爲了活着。

  “你呆會喫了晚飯再回去,回去的時候幫我給貧民區的人傳遞一個消息。”

  呂小東心裏一喜,小意說道:“小人一定將少爺的消息帶到。”

  至此刻,他心裏的忐忑已經沒了,他這才知道傅少爺是多麼隨和的一個人,這才明白堂兄在信裏對傅少爺的誇耀不是虛談——

  傅少爺當真與這天下的少爺不一樣!

  他絲毫沒有看不起呂小東,甚至他請了呂小東在這暖閣裏相對而坐,煮茶聊天。

  從黃河兩道聊到這一路而來的艱辛,聊到抵達上京之後,爲了有一個落腳之處,去了典當行典當了唯一值錢的他的妻子的幾件首飾。

  又聊到了呂小東在而今的餘福樓建房子,而今房子建好,也失業了。

  聊到了他的妻子,他的女兒,還有昨日發生在貧民區的那個饅頭引發的事等等等等。

  這堅定了傅小官立刻展開南山建設的信念,要建設南山,他需要人,而貧民區的人也正好需要這樣一份穩定的工作。

  所以在傅小官看來,這是各取所需,但在呂小東聽來,這分明就是救世主!

  “你告訴貧民區的所有人,我將在南山開設新的作坊,需要……大致三萬餘人。”

  呂小東大喜,慌忙站了起來,噗通一聲跪了下去,砰砰砰連磕了三個頭,他喜極而泣,哽咽的說道:“我呂小東發誓,呂家世世代代爲傅府之奴!”

  傅小官沒料到呂小東聽了這一消息會有如此大的反應,他楞了兩息,這才起身將呂小東扶了起來。

  “你可千萬別這麼說,這人啊,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可說不準,你是一條漢子,當爲你的家人去博一個好的前程。”

  傅小官想了想,又說了一句:“明兒個……大致在辰時,我會去一趟你那地方,你回去之後叫他們簡單的收拾一下,明兒就出發要長住南山,帶上換洗衣服就行,其餘的我自會解決。”

  呂小東再次哽咽的表達了感謝,卻沒有留在傅府喫晚飯,他要將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帶回家裏,帶給貧民區的所有人。

  ……

  ……

  “三萬多人,這住宿問題怎麼解決?”董書蘭不無擔憂的問道。

  總沒可能讓這麼多人住進南山別院吧?

  那怎麼說也是皇家別院,這規矩……你可千萬不要衝動啊!

  傅小官想了想,“我出去一趟。”

  “去哪?”

  “去找霍淮謹,在工棚沒有建立起來之前,得找他弄些帳篷。”

  傅小官回來之後僅僅喝了一壺熱茶就又披着一身風雪走了,三個女人坐在暖閣裏,心思兒有些沉重——

  他太累了!

  可這種事情,偏偏又無人能夠幫上他。

  蘇蘇駕着馬車,心裏也是如此想的,只是她多了一個念頭:這人……是無法成爲武林高手的!

  ……

  ……

  貧民區。

  趙氏依然裹着那圍裙焦急的站在低矮的門口。

  丈夫說要去找傅少爺尋一個生機。

  丈夫上午就出去了,而今天色已晚,卻還未曾歸來……

  他有沒有見到傅少爺?

  他會不會被傅少爺府上的惡奴給打了?

  他早上僅僅喝了一碗高粱粥,中午沒有用飯,他會不會餓倒在這風雪裏?

  他若是、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這日子,可怎麼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