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23章

作者:堵上西楼

  這又是他所作!

  臨江城的人對他的風評徹底變了方向,傅小官,當爲而今臨江新的四大才子之首!

  張沛兒反反覆覆的看了傅小官流傳在外的兩首詞和那一首詩,重新勾勒出了傅小官的形象,那就是翩翩少年風流倜儻詩書滿腹。

  不然,何人能寫出如此絕妙的詩詞?

  他不是抄襲,他是有真才實學之人!

  一個又有錢又有才的未婚少年,就這樣豎立在了臨江許多未出閣的大家閨秀面前,張沛兒未曾例外,她甚至很準確的做出了決定,那就是在別人還沒有發現或者說是別人還沒有重視傅小官這一身才華之前,抓住他!

  以自己的家世容貌才學等方方面面,她不認爲自己的主動出擊會失敗。

  這便是眼光,張沛兒的眼光相當不錯,只是她忽略了一點,此傅小官,非彼傅小官。

  傅小官拒絕了,她很傷心——這究竟是傷心還是不服輸還是強大的佔有慾,此刻無法解答,就連張沛兒自己,也不知道。

  她必須挽回,既然通過媒婆不行,既然他未曾見過自己,那就自己親自出面來挽回。

  所以她來了,就在馬車裏。

  心裏有些緊張,臉上卻很平靜。

  ……

  “傅公子留步。”青梅迎了上去。

  “你是……?”

  “我家小姐想見你一面,請公子隨奴婢來。”

  “你家小姐是誰?”

  “公子上去就知。”

  傅小官蹙眉想了想,向停在旁邊的那輛馬車走去。

  打開車門,掀開門簾,便看見了那張略施粉黛很是精緻的臉。

  他上了車,坐在了張沛兒的對面。

  其實這樣是很不好的,如果有旁人看見,便會壞了這女子的名聲,只是傅小官不清楚這些禮數,況且還是對方邀請的。

  “我就是張沛兒。”

  傅小官一驚,這算什麼事?

  他摸了摸鼻子,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再一個月我便及笄。”

  傅小官點了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我已經不小了,無論哪方面。”

  “不是……”

  “公子之才華令小女子仰慕,而今公子未娶,小女子未嫁,公子拒絕了小女子,想來是有諸多顧慮,今日請公子一見,公子可滿意?”

  這特麼的!

  這世界的女人這般生猛的嗎?

  傅小官頓時覺得自己招架不住。

  張沛兒子容顏自然輸董書蘭兩分,但也是極美的人兒啊。

  何況她說無論哪方面都不小了,此話是不假的,因爲張沛兒此刻還驕傲的挺着。

  難不成是這世界的人都早熟?反而是自己的思想出了問題?

  傅小官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舉起雙手,狀若投降。

  他醞釀了一下言語,說道:“是這樣,我是這麼認爲的,關於年齡我們彼此都還偏小了一些,年齡偏小就會導致我們的閱歷不夠,也就是我們所認識的人和經歷的事都不夠多。這樣會出現一個問題,那就是會被眼前的美好迷惑而作出倉促的決定。”

  傅小官的語速放得很慢,期望張沛兒能夠準確的把握住自己的意思。

  “結婚這是人生最大的一件事情,我們彼此並不相識更不用說相知,也就是說對彼此的興趣愛好等等都缺乏足夠的瞭解。而結婚這事在我看來,是必須建立在感情的基礎之上的,而感情這種事情,卻需要彼此間的共性來支撐。”

  “我不認爲回家就有做好的飯菜就有一杯剛沏好的茶就有一桶溫度正好可以洗澡的水等等諸如此類的這種事情就是婚姻,這句話有點繞,希望你能明白。我理解的婚姻是志趣相投彼此歡樂,比如一起去旅行,比如一起下廚房,再比如一起去流浪,關鍵的是這四個字:志同道合。”

  “人生的路很長,在此後的路途上你會遇見更多更優秀的人。姑娘你……”

  張沛兒緊緊的咬着嘴脣,淚珠兒撲刷刷的流了下來。

  這些大道理她聽不明白,孃親從未曾如此教過她,但她聽明白了傅小官的意思。

  “你看不上我!”

  “這……”

  “你就是看不上我!我娘就是這樣嫁給我爹的,哪有那麼複雜的道理,他們如今很好,很多人都是這樣的,爲什麼你會不一樣?”

  “我是爲你好!”

  “我不要你這樣爲我好,你要真爲我好就娶了我!”

  “……”

  “你走!我不要再看見你,傅小官,我恨你!”

  張沛兒淚流滿面,傅小官一聲長嘆。

第35章 農人

  七月流火,就連迎面而來的風,都帶着一股子燥熱。

  傅小官一行再次從臨江出發去往下村西山別院。

  一路過去,地裏的小麥早已收割完畢,田裏的禾苗綠油油長勢極好。

  這便是好年景,如果在稻子揚花的時候天氣沒有大的變化,今年理應又是個豐年。

  這次傅小官沒有在那些村子裏停留,車隊直奔下村而去。

  坐在馬車裏很是無聊,傅小官自然又在打坐,對於內功這事兒他當然不會放棄,蘇墨說他十歲入道院,一直到十三歲,花了整整三年功夫,纔在丹田產生氣旋,你就這麼個把月,想啥呢。

  想啥呢……

  原本傅小官打坐時候立馬就能平心靜氣,可今兒個卻頗爲煩躁。

  這當然不是天氣太熱的原因,而是昨日遇見張沛兒那事,眼睛一閉腦子裏就浮現出張沛兒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來,這就讓傅小官很糾結了,難道那姑娘就是上天派來的心魔不成?

  對於張沛兒,他不能說誰對誰錯,這是兩個世界思想的碰撞,沒有撞出火花,直接就撞爆了。張沛兒認爲感情是婚後培養的,但傅小官認爲是培養好了感情才結婚的。

  這事兒沒辦法去論證——如何論證?這世界的人絕大多數都是先結婚,至於結婚之後的漫長歲月裏有沒有感情,這好像就不重要了。

  所以歸結起來,還是先培養感情再結婚比較靠譜,傅小官不願意自己的婚姻生活淪爲最原始的繁衍,所以如果讓他再面對一次張沛兒,他的選擇還是不會改變。

  一路想着,將這心結打開,心裏頓時輕鬆了不少。

  那就是一個迷途的少女,在情竇初開時候莫名其妙的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

  對,就是這樣。

  ……

  車隊在正午時分抵達了西山別院。

  張策帶着傅小官春秀和蘇墨三人去了內院,小橋流水潺潺,頓時清涼了許多。

  傅小官去洗浴了一番,用過午飯看了看熾烈的日頭,吩咐張策去請三五名資深的農人申時過來,就去了二樓自己的房間睡了一覺。

  或許是因爲舟車勞頓的原因,這一覺他睡得很香,醒來時已是未時。

  坐在園中的涼亭裏喝了一會茶,張策帶着五個農人走了進來。

  王二種了一輩子的田,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廣闊精美的庭院,也是第一次受到主家的召見,他的心裏很忐忑,尋思着自己這些年在田間地裏精耕細作,沒有犯下什麼事啊,難不成因爲自己老了主家要收回田地?

  可自己的兒孫還能繼續種田,也種得一手好田啊。

  張管家說是少東家邀請的,他想到了插秧時候張管家劃了十畝秧田出來,說這是少東家的要求,其中就有兩畝是他家的,少東家是要幹啥?

  他帶着兒子和另外三個農人來到了傅小官的面前,才發現少東家如此年幼,心裏又咯噔了一下。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只怕不會是好事。

  但接下來卻讓他大喫了一驚。

  傅小官站了起來,走了過來,一一和他們打了招呼,並請他們坐下喝茶。

  喝茶?

  王二也喝茶,喝的是自己山上採摘來的野茶,少東家的茶肯定很好,可自己這些人別髒了那精美的杯子。

  所以他躬身說道:“謝過少東家,少東家有何吩咐儘管說,我等一定盡力。”

  其餘四人也是惶恐,那見過這種場面。

  傅小官卻抓住了王二的手,把他拉到石桌邊,將他按在了凳子上。

  “我沒有那麼多規矩,你們以後就知道了。都過來,你們不過來我怎麼講得明白?”

  張策雖然已經知道少爺變了,可變成這樣還是令他刮目相看。

  蘇墨坐在溪邊戲水,也看了傅小官兩眼,眼中的冰冷之意消減了許多。

  傅小官將茶一一斟滿,遞了過去,“太熱了,喝喝茶消消暑,別那麼拘謹,我又不喫人是吧。”

  五個農人憨厚的笑了,王二想了想,端起了茶杯,其餘四人也猶豫的端了起來。

  “這就對了,以後還有很多事要仰仗你們,你們以後也隨時可以進出這院子,如果彼此隔閡,那事情是做不好的。”

  這小子在收買人心,蘇墨如此想。

  但傅小官並不是在收買人心,他是真心喜歡這些農人,甚至覺得很親切。因爲前世他就是農村出身的,還是喫着村子裏的百家飯長大的。

  他喜歡這些農人們身上的質樸,也從未曾覺得他們就低人一等,他們雖然乾的是農活,在傅小官眼裏,這僅僅是社會的分工不同,而不是低賤。

  “是這樣……”傅小官一邊斟茶一邊說道:“我需要在稻田裏找到這樣一種稻子,在揚花的時候,有極少的稻子揚不出花來,或者說不能形成正常的花粉。我不知道你們注意到過這種情況沒有……”

  “少東家說的……是不是敗子?”

  說話的是王二的兒子王強。

  “來來來,你給我形容一下敗子是怎麼樣的?”

  “就是……”王強看了一眼他爹王二,生怕自己說錯了或者不是少東家說的那東西,“沒事,你說,大膽的說,以後你們記住,在我這裏,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哪怕說誰家的母豬生了十七八個小豬仔也行。”

  五人又憨厚的笑了起來,氣氛便沒那麼凝重。

  “就是那種一根禾苗上,有的花會開,有的不開,最後不會掛穗。”

  “就是這個東西!”傅小官雙手一拍,“你叫什麼名字?”

  “王強,他是我爹。”

  “這事兒就交給你和你爹,只要找到這個玩意兒,以後這個項目就由你負責。”

  王強張大了嘴巴,王二心裏頓時大喜,另外三人也嘿嘿的看着王強笑。

  “你們把這東西找到之後可千萬不要拔了,作個醒目的記號,然後我再告訴你們怎麼處理。儘量多的找到這東西,不要侷限於那十畝田,這方圓一百里所有我家的田,你們都有權利去尋找,這是我說的。但我必須提個醒,找這東西有難度,邭獠缓每赡芤恢甓颊也蛔牛菦]關係,千萬別泄氣。”

  五個農人離開了別院,傅小官在樹蔭下來回的走着,春秀完全看不懂少爺的操作,蘇墨和張策自然也是一樣。

  “走,咱們去田裏瞧瞧。”

第36章 田間少年

  湛藍的天上連一朵雲都沒有。

  太陽雖然已經西斜,但氣溫卻絲毫未降。

  “你得撐把傘,不然很快就會被曬黑了。”

  “少爺你都不打傘,我這做奴婢的打個傘,像啥樣?”

  “少爺和你不一樣,少爺是男人,男人黑一點更有男人味,你若曬黑了,以後怎麼嫁的出去?”

  春秀本來就被曬紅的臉兒頓時更紅了,“我又不嫁人,我要服侍少爺少奶奶一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