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22章

作者:堵上西楼

  今夜星辰今夜風,畫樓西畔上林東。

  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

  董書蘭芳心亂顫,滿眼桃花。

  “他……寫得真好!”

  “看你那花癡的模樣。”虞問筠擰着瓶子喝了一口,一聲嘆息,望着窗外,“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他說,這就是寫與你的。”

  “啊……當真?”

  “我還騙你不成,他人沒去,詩是他那丫環帶去的,第二天我去見過他了,不過他說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沒有問起我的名字,他也不知道我是誰。”

  “那殿下以爲,他這人究竟如何?”

  “呵呵,還給我正經起來了,想聽實話?”

  “嗯。”

  “我若下手給你搶了,你會不會埋怨我啊?”

  “看把你嚇的,不過……我覺得你倆這事麻煩不小!”

第32章 張家有女初長成

  日子如那山澗幽泉,波瀾不驚。

  傅小官給董書蘭回了信,說肯定會去金陵,但現在時機還不成熟。

  董書蘭也給傅小官寫了信,言道紅樓一夢寫得極好,後面的章回何時才能看到,能否快一點,因爲這是宮中在催了。

  董書蘭還提到一個主意,出書,兩人合作來操作這件事情,當然是由傅小官來寫,董書蘭去找書局印刷銷售,按照董書蘭的分析,這本書肯定會大賣,尤其是那些大家閨秀。

  對此傅小官表示贊同,提出五五分賬,被董書蘭駁回,改爲了三七分賬,董書蘭佔三成,傅小官佔七成。

  自始至終,董書蘭沒有告訴傅小官九公主曾經到過傅府,還和他座談了許久。

  傅小官也將九公主來臨江這事忘記,每日裏打拳跑步練功寫紅樓一夢,忙碌卻又充實,如此這般轉眼到了七月。

  西山別院送來消息,稻田裏的稻穀要開始揚花了,後山溶洞裏的灰石已正式開採,新買的那片地,地基的整理也已經完成,等着少爺接下來的安排。

  傅小官在臨江傅府給董書蘭寫了最後一封信,信裏說道即將啓程去西山別院,會在那裏呆較長的一段時間。以後再有書信,請寄往西山別院。隨信而去的,是紅樓一夢最新的兩個章回。

  因爲此次去西山別院所呆的時日較長,所以春秀需要準備的東西就更多了一些,當然這不是傅小官要去考慮的事,他此刻坐在涼亭裏,回憶着關於水稻雜交的事情。

  前世雖然在農村長大,插秧收谷他是懂的,可育種這等太高級的玩意兒,他僅僅是長大之後在報紙或者書上偶有看見。

  不甚詳細,也不甚清晰,記得那名字叫三系雜交水稻,首先要找到原始的雄性不孕株,這玩意最爲麻煩也最爲關鍵。

  至於下一步,傅小官也不知道啊,反正如果能找到這玩意兒,再給它授粉瞧瞧,這事兒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搞定的,去了下村,找些有經驗的農人,他們估計比自己還專業一點。

  放下這事,他正準備出門去和秦老道別,卻看見傅大官一臉樂呵的走了進來,跟在傅大官身後的是一箇中年婦人,衣着豔麗,臉上光鮮。

  “兒啊,爲父有件事情和你商量,來,先坐下。”

  傅大官指了指那婦人,又道:“這是錢嬸,錢嬸請坐,這便是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傅小官。”

  傅小官一臉懵逼的坐下,問道:“啥事?”

  “咳咳,是這樣,我兒你也年紀不小了,爲父想着爲你尋一門親事,便委託了錢嬸,錢嬸你來說說。”

  那婦人仔細的端詳了一會傅小官,手中紅絹一揮,笑道:“傅少爺果然一表人才,還滿腹經綸,傅老爺這是生了個好兒子呢。”

  頓了頓,她又道:“傅家家財萬貫,傅公子如今名揚臨江,這一般人家的女子老婆子我是不敢說給傅公子的,不過,最近正好有物色到一大戶人家的小姐,年芳十四,雖未及笄卻也長開了。關鍵是這戶人家與你傅家門當戶對,那小姐老婆子我也見過,知書達理,溫柔賢惠,與傅公子可是絕配,以後定然琴瑟和鳴兒孫滿堂。”

  傅小官一腦門黑線,老爹這又是鬧哪樣?

  自己才十六歲過半,對方纔十四歲——這特麼放在前世纔讀初中! 這就琴瑟和鳴還兒孫滿堂了?

  他愕然的看着那婦人,然後便笑了起來。

  這笑容看在傅大官的眼裏,兒子這是歡喜的,這事兒估計成了。

  那錢嬸也是如此想的,所以她臉上燦爛的如一朵花,她拍了拍傅小官擱在桌上的手,神祕兮兮的低聲說道:“傅公子,那便是張記家的幼女,糧商張記,入了皇商的那位,這小姐可是正房所出,張家家主的掌上明珠啊。”

  她收回手,轉頭對傅大官說道:“你看,這是不是門當戶對?你家是臨江首富,那張家也是臨江大賈。她那哥哥是臨江四大才子之首的張文翰,如今去了上京參加秋闈,是要中狀元的。這小姐在這樣的人家長大,以後入了你傅家的門,把你這偌大的家業打理得井井有條還是簡簡單單的事兒。”

  “她叫什麼名字?”傅小官好奇的問道。

  “張沛兒,這小姐雖未及笄,可去張傅提親的人已是不少,傅公子可得趁早,別被別人先登了。”

  “你有沒有問問她願不願意?”

  “她是願意的……”錢嬸的話脫口而出,然後訕訕一笑,“老婆子認爲她是願意的,畢竟傅公子如今一改以往形象,被許多學子們認爲是臨江才子之首,再加上傅公子弄出的那兩種酒,這不正是這樣的女子所傾慕的對象麼。”

  這事兒的真實情況是,張沛兒看上了傅小官,其實如今臨江許多大戶人家待字閨中的小姐都看上了傅小官。

  那一首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便捕獲了許多少女的芳心。

  如若是以往臭名昭著的傅小官,她們當然是避之不及的,可如今人家浪子回頭了呀,又是詩又是詞又展現出了驚人的營商天賦,還從不去沾花惹草,甚至許多日子連門都沒有出——傅府外是有人看着的,如此優秀的男子,那肯定是要搶的。

  如果傅小官外出,免不得會碰上數起偶遇,可傅小官偏偏宅在了家裏,這讓許多坐在轎子裏默默期待的姑娘們大失所望。

  張沛兒也不例外,她對父親提起,張之策思量了一宿,沒有反對。

  張家與傅家經營的生意不同,本沒衝突,兩家之間也並無矛盾,張之策和傅大官偶爾還會因爲某些原因聚在一起喝兩杯。

  而今傅家那小子好像真的成器了,雖然傅家齊氏有了身孕,但傅小官此後家主的地位是不可能動搖的,如果女兒真能嫁入傅家,倒也是一樁美好姻緣。

  所以張之策先找了錢嬸,而傅大官也偶然遇見了錢嬸。

  傅小官坐直了身子,笑道:“如果我不願意呢?”

第33章 張沛兒

  “如果我不願意呢?”

  這就很尷尬了。

  傅小官摸了摸鼻子笑道:“是這樣,我個人覺得大家都還太小,心智各方面也不太成熟。成親是一生中很重要的事情,尤其對於女子,更是要慎重考慮。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萬一錯了,那是會悔恨終生的。”

  “不如見上一面?”傅大官說道。

  “對對,張家小姐容顏嬌美,傅公子如若見了,肯定會喜歡的。”錢嬸連忙說道。

  “我還有事,得去趟臨江書院,麻煩你轉告一下張家小姐,真不好意思了,她……太小。”

  “她這八月就滿十五了呀,可不小了。”

  “不,我認爲太小,你們聊,我真的有事,先走了。”

  傅小官沒有把這種事情放在心上,雖然他對相親這種事情也很有興趣,可對一個纔將滿十五歲的小蘿莉下手,他覺得自己是下不了手的。

  包括董書蘭,只是董書蘭這小妮子處事幹練,那張臉蛋傾國傾城便讓人忽略了依然存在的稚氣。這便導致傅小官偶爾會忽視董書蘭的年齡,在寫信時就更隨意甚至有些撩人。

  他當然不知道董書蘭每次看過他的信都會面紅耳赤羞澀半天卻偏偏又非常歡喜,甚至期待着他的下一封信。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古人詹黄畚遥�

  遵從內心而言,傅小官是喜歡董書蘭的,但一想到董書蘭的年齡,這就是繞不過去的坎。至於身份地位上的差距,他也有放在心上,甚至還仔細的考慮過要不要花上三五年的時間去讀書參加科考。

  最後他還是放棄了這一想法,大家都還年輕,過幾年再看吧。

  異地戀這種事兒本就沒譜,如果董書蘭有了喜歡的人,傅小官或許會有遺憾,但他依然會祝福她。

  這是思想上的差距,他延續着前世的思想看待男女之間的問題,他清晰的知道感情這個東西是需要有基礎的,是需要花費心思去維護的,而不是如今這個世界,面都沒見就可以訂婚,然後在洞房之夜,才明白自己娶了個什麼或者嫁了個什麼玩意兒,然後一生或悲或喜。

  母親的一生雖然短暫,但她嫁給了愛情。

  母親不被徐府諒解,這便是觀念的衝突,甚至上升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這是這個世界的悲哀。

  ……

  張府也在夕水巷,相距傅府其中不過隔了五戶人家。

  如若放在後世,傅小官和張沛兒可以算是青梅竹馬,可在這個世界,兩人卻連面都極少見過——或許小時候有見過,張沛兒是清楚傅小官長得啥模樣,但傅小官的腦子裏卻沒有關於張沛兒的記憶。

  作爲張府的小小姐,她生活的世界並不大。

  讀書有夫子上門來教,琴棋書畫也有相應的老師來教,她所受的教育便是如此,許多大戶人家的小姐都是這樣,所以當初董書蘭來臨江,傅大官是很詫異的。

  此刻張沛兒的臉兒通紅,在閨房裏來回的走着,又低頭看了看,問道:“我小嗎?我這哪裏小了?青梅你過來比比,我比你小嗎?哼……”

  丫環青梅也覺得奇怪啊,小姐那兩處真的不小的呀,可那傅家公子怎麼說小姐太小呢?這面都沒見過他怎麼知道?難道是有人要壞了小姐的名聲不成?

  張沛兒怔怔的看向窗外,嘆了一口氣,“他說的是年齡……他說大家都還太小,心智各方面還不成熟……還要怎麼成熟?再熟可就像那樹上的果子,熟透了就會掉下來的呀。”

  關於傅小官所說的年齡太小,這是張沛兒不能理解的,因爲女子及笄也就是十五歲,就要嫁人爲妻了,若過了二十還未曾嫁人,在別人的眼裏,這就是大齡剩女,就像窗外樹上的果子,熟透了掉下來可就沒人撿了。

  “不行,我得和他見上一面,青梅,備車。”

  青梅愕然,小姐一向穩重,怎麼在這事兒上失態了?

  “去哪?”

  “臨江書院!”

  ……

  “此去下村我預計會呆很長一段時間,那邊有很多事情需要我親自去處理,手上沒什麼好用的人,這很麻煩,所以去了臨江我會培養一些人,倒不用全面,能夠在某個領域獨擋一面,我就算是能夠解脫出來了。”

  臨江書院荷苑,傅小官和秦秉中喝茶閒聊。

  “具體需要哪方面的人手?”

  “建築類,生產管理類,財務類,農業類,冶鐵類,還要有懂得勘探的,大致這樣。”

  秦秉中想了想,“我說起來門生也不少,但都是讀書的,你說的這些類別我沒怎麼接觸。我給你留意一下,如果有這些方面的人才推薦給你。”

  秦秉中的孫子秦成業和孫女秦若雪已經休學來了臨江,此刻二人就坐在秦秉中的身邊,對於傅小官這兄妹倆是認識的,因爲傅小官此前也來過一次。

  秦成業十五,秦若雪十三,都在上京稷下學宮求學。

  秦若雪安靜的坐着,心裏覺得有些怪異,此人也不過才十六,在爺爺面前卻談得很隨意,爺爺說這是他的忘年交,胸有丘壑腹有乾坤,非常人可比。

  可他說的那些彷彿奇談怪論,似乎和聖人之書治世之道沒有任何聯繫,不像學宮的同窗們那般,隨口說來便是聖人家國天下治國安邦種種大道理。

  秦成業卻聽得很認真,他是不喜歡聖學的,反倒是對傅小官說的什麼水泥建房子,冶鐵去雜質,那什麼東西做得好人便可以飛到天上去等等極爲感興趣。

  傅小官和秦秉中聊了一會就告辭離開了,蘇墨依然跟在他的身後,履行着白玉蓮交給他的職責。

  如今兩人偶爾會說上兩句話,更多的是傅小官問,蘇墨答,當然是關於這內功的事。

  氣感是沒有的,只是身體的力量有所增加,個子貌似也長高了一節,輕功當然也是沒有的,用蘇墨的話來說就是:你想一步登天啊?

  那就只有慢慢來了。

  出得臨江書院,便見一輛馬車停在自家的馬車旁,馬車旁站着一個女子,日頭有點烈,那女子撐着一把油紙傘輕搖着一方手絹。

第34章 因愛生恨

  張沛兒此前是見過傅小官的,也聽過許多關於傅小官的事蹟。

  那時哥哥張文翰還未曾離開臨江,哥哥提起過傅小官,總是嗤之一笑,“妹妹你可躲着他點,那就是一花花公子,瘋狗一般,禍害了不知道多少弱女子。”

  然後便是戶部尚書之女董書蘭來臨江,哥哥是極爲仰慕的,對她說道:“書蘭之美若繁星之下那一朵盛開的蘭花,哥此去京城定要中個狀元,若能得書蘭青睞,此生便再無憾事。”

  說到董書蘭的時候,自然也說起了傅家那公子,他居然敢在董書蘭的面前撒野,被董書蘭的侍衛給丟到了大街上,後來還被打得差點沒活過來,用哥哥的話說便是癩蛤蟆想喫天鵝肉,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每次她都很認真的聽着,臉上卻始終是微笑的模樣。

  可在哥哥即將出行去上京時,卻見哥哥眉間緊鎖,問起才知道那人居然轉了性子,還作了兩首了不得的詞。

  這兩首詞隨後她便知道了,當然很好,但是哥哥說他肯定是抄襲的,這在情理之中,張沛兒覺得應該如此。

  可隨後哥哥去了上京,再聽到府裏傳來的關於傅小官的消息時,她便覺得有些異樣。

  那酒聽說非常好喝,她不飲酒,可父親似乎從此後便一直喝着那酒。

  然後有了臨江學子邀約他,他卻拒絕,坊間對他的風評各異,但有一點張沛兒注意到了,那人再沒有惹是生非,甚至再未曾去過青樓,做人也變得低調穩重,秦老居然爲他正名,還以平輩論交。

  至此,張沛兒的好奇心便被勾了起來,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直至六月初一上林洲詩會,她雖然沒去,但那首心有靈犀一點通在第二日便傳遍了臨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