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啊……”鄢晗煜故作不知,抬頭舉起酒杯對傅小官吆喝了一聲:“不好意思啊傅公子,本王還真不知道你除了寫詩還會釀酒。”
傅小官也舉起了酒杯,笑道:“我除了會寫詩釀酒之外,還會很多,比如賣酒,我琢磨着未來三年之內,把這酒賣到你夷國的國都去,六皇子以爲如何?”
鄢晗煜搖了搖頭,“不如何,本王真的會帶兵去臨江的,到時候你若是主動獻上這配方,本王或許念在今日之情饒你一命。”
這小子,活得真特麼天真啊!
“你叫鄢晗煜?”
“本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你的酒量不行,三杯就醉成了這樣,算了算了,我也懶得和你個醉鬼說話。”
“你……!”
“你什麼你?你夷國那蠻荒之地,連民智都未曾開啓,僅僅比下了樹的猴子智商高那麼一絲絲,和你說話簡直是降低我的身份,你還真當自己是六皇子了?在我的眼裏,你鄢晗煜屁都不是,若非看在太平公主的面子上,我特麼早一巴掌把你當只蒼蠅給拍死了,聒噪!”
鄢晗煜頓時惱羞成怒,他豁然站起,抬手指着傅小官:“我大夷即將牧馬蘭陵,你虞朝乃敗軍之將!身爲虞人,你不去前線爲國效力,卻在後方苟且偷生!你讀聖賢,可知忠君愛國之道,可懂捨生取義之理!”
傅小官皺了皺眉頭,他最討厭有人用手指着他,於是便見他腮幫子上肌肉一抽,他手裏的酒杯咻的一聲飛了出去,“砰!”的一聲正中鄢晗煜的腦門。
這一傢伙可是他第一次用上了內力!
雖然他這內力不強,用起來也不嫺熟,可鄢晗煜卻着實沒有料到傅小官會動手啊,而且他的腦門也不夠硬啊。
便聽的“啊……!”的一聲慘叫,鄢晗煜伸手摸向了額頭,指縫間有一道鮮血流了出來。
第286章 綁了!
腦門上傳來的劇痛令鄢晗煜失去了理智!
他頓時憤怒,腰間的九環鑲金大刀拔了出來。
“豎子欺我!本王定要將你斬殺!”
傅小官悠悠起身,又拍了拍武靈兒的肩膀,他向鄢晗煜走了過去,引得虞問筠和董書蘭一陣擔憂,也引得對面那一席向他投來殺氣凜然的眼神。
“你殺我試試?”傅小官站在了鄢晗煜的面前,“你個井底之蛙,還想蘭陵牧馬,你特麼夢沒有醒吧,牧你尼妹的馬啊!”
說着他從袖袋中取出了一封信件,在鄢晗煜的面前晃了晃:
“你知不知道我東部邊軍已經將你夷國的那羣土雞瓦狗驅逐出了桑峪?你又知不知道你夷國潰敗如爛泥一般?你居然還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誰特麼給你的膽子?你知道老子是誰!”
傅小官凶神惡煞的說着,再次欺身而上,“你居然能夠代表夷國來參加文會……你這身子倒是來了,你那腦子卻丟在了糞坑裏吧?白癡的東西,把你那破刀給老子放下,不然……老子老子打爆你的腦袋!”
都是文人!
這一桌的學子們,哪怕是拓跋淵此刻也震驚莫名!
傅小官此刻哪裏有半點文人的模樣?
他簡直就是個潑皮!
樊西寧對傅小官的瞭解頗多,他聽說過傅小官的口舌厲害,可是能夠把人給罵得吐血的存在,此刻一見,更是驚爲天人。
鄢晗煜手握大刀卻不敢砍下去啊,這裏是武朝,大家都是文帝邀請來的客人,這裏還有太平公主看着,若是真將傅小官給砍了,他也沒法活下去啊。
作爲一名皇子,他顯然沒那勇氣和一個小地主換命,所以這就很尷尬了——他已經舉起了刀,那現在該如何放下?
“我數三聲,你若是不丟下手裏的刀,我就當着所有人的面,打爆你的腦袋!”
“三!”
“二!”
“……哐當!”
鄢晗煜大刀落地,傅小官忽然笑了,他伸出一隻手拍了拍鄢晗煜的臉,拍的啪啪作響。
“乖,記住了,自己沒帶腦子,那就乖乖的聽話!”
鄢晗煜手裏沒了刀,臉上還被傅小官拍了幾巴掌,雖然很輕,但他已然顏面掃地,這自然是他無法承受之屈辱,所以,他抬起腿,一腳向傅小官踹了過去。
傅小官被他這突然的一腳踹的倒飛而去,發出了“啊……!”的一聲慘叫,然後乒乒乓乓撞碎了一方桌椅,傅小官躺在了地上,再沒有起來。
“啊……!”此間頓時亂了套,董書蘭和虞問筠向傅小官跑去,蘇珏的劍瞬間飛了起來,卻在短短的一息之後回到了他的背上。
蘇柔的針也將將飛起,卻被蘇珏一個眼神制止。
蘇柔的琴匣都未打開,蘇珏已經按住了她的手。
樊天寧豁然站起,他邁出了一步,又收了回來。
武靈兒大急,一聲大吼:“來人啊!將那廝給本宮拿下!”
鄢晗煜的腦子很是迷糊,他彷彿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一腳,他根本沒有踹到傅小官,可是傅小官卻不像是裝的……難道自己的內力已經達到透體而發之境界?
就在他一臉懵逼之時,一羣娘子軍衝了進來。
“綁了,打入監牢,明日用囚車押解入觀雲城!”
……
這綿綿春雨不知何時已住。
深邃夜空中居然有繁星點點,有新月一彎。
傅小官受了‘重傷’,鄢晗煜被綁去了監牢,這宴席自然也就散了。
傅小官是被蘇珏揹回房間的,就在這迎賓樓的三樓。
此間還有數人,自然是董書蘭虞問筠,蘇柔蘇蘇,多了一個武靈兒。
武靈兒很是擔心,便要叫人去尋了大夫來給傅小官瞧瞧,蘇珏制止了她,傅小官笑嘻嘻從牀上坐了起來。
武靈兒瞪大了眼睛,張開了小嘴兒,傅小官卻伸了個懶腰笑道:“我實在是不想和那廝糾纏,無趣,也毫無意義,所以就借了他的那一腳,殿下無須擔心。”
武靈兒看着傅小官那慵懶模樣,噗嗤一下笑出聲來,眼裏卻有柔情一片。
這傢伙太狡猾了,居然瞞過了所有人,那夷國的勞什子六皇子招惹到了他也着實可憐。她當然沒有放了六皇子鄢晗煜的心思,那廝對傅小官死纏爛打,明日去觀雲城就讓他呆在囚車裏,長點教訓。
外面忽然傳來了叩門之聲,蘇珏看了看傅小官,傅小官點了點頭。
他並沒有回牀上躺着,因爲來的人沒可能是夷國的學子或者官員。
果然,蘇珏打開了門,進來的是一位脣紅齒白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月白雲紋迮郏p玉帶,玉帶上還掛着一口小葫蘆。
這少年很精緻,也很精神,傅小官在剛纔喫飯的時候見過,他一直靜默的坐在一角,並沒有過多的引起別人的注意。
“在下樊國樊天寧,見過傅公子!”
他躬身行禮,禮儀標準而周全。
傅小官也還了一禮,笑道:“樊兄有禮,請坐。”
樊天寧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着一個穿着月白袈裟的小和尚。
這小和尚模樣兒也頗爲俊秀,那臉蛋眉眼長得像個女人似的。他的手裏握着一把淡銀禪杖,禪杖的頂端鑲嵌着一顆潔白通透的拳頭大小的寶石,極有賣相。
樊天寧對傅小官等人介紹了一句:“這位是樊國國師座下的關門弟子,枯蟬,此次隨我前來武朝,主要是國師想讓枯蟬師兄出寺歷練一番。”
蘇蘇抬起了頭,看向了枯蟬。
她的師傅,道觀的觀主大人讓她出觀就交給了她兩件事:
找武朝北望川的弟子晏歸來比劃比劃。
找樊國佛宗宗主的關門弟子枯蟬再比劃比劃。
可師傅說的是中元節去樊國找枯蟬呀,這傢伙現在跑這來了,是不是就現在比劃比劃呢?這枯蟬會不會是假的?蘇蘇沒有感受到他身上絲毫的內力波動。
難不成他已達到返璞歸真之境地?
就在蘇蘇蠢蠢欲動時候,枯蟬手持禪杖單手作揖:“佛宗弟子枯蟬,見過傅公子,見過道院的師兄師姐們。”
蘇珏三人也打了個道稽還了一禮,蘇珏正了正冠帽,看向了枯蟬,也看向了枯蟬手裏握着的那根般若禪杖。
如此看來,這枯蟬在宗主的心裏,就是以後禪宗的執杖者了。
第287章 閒情居
屋子裏的人很多,便有些擁擠,樊天寧提出了一個建議:“春雨初歇,星月當空,這兩日我閒來無事在這繁寧城遊蕩,倒是發現了一處妙地,名叫閒情居,位於麗水河畔,可飲茶亦可飲酒聽曲,不若我們一起去那地方坐坐?”
傅小官一聽,覺得這樊天寧倒是個妙人兒,於是點頭同意,一行人便離開了這迎賓樓,武靈兒安排了數輛馬車去了閒情居。
這地方距離迎賓樓有些遠,位於繁寧城的郊野。
下了馬車,便看見一路的大紅燈唬懵犚婋[隱的絲竹之聲。
沒有門楣,這路口就只有一塊異石,上書‘閒情居’三個大字。
樊天寧來到了傅小官的身旁,伸手一引,說道:“傅兄可莫要看這地方偏遠,裏面可是熱鬧得緊。我聽聞這閒情居還是天下五癡之一的劍癡寧伐天的產業,據說在觀雲城也有……”樊天寧看向了武靈兒,武靈兒點了點頭,說道:“觀雲城的閒情居曾經可是皇家別院,與十里平湖不相上下,卻勝在一個閒字。”
傅小官忽然問了一句:“這劍癡自然應當癡迷於劍,他爲何弄了這樣的產業?”
武靈兒一笑,回道:“北望川曾經這樣評價過寧伐天,他說……唯有癡於情,方能極於劍!這閒情居就是寧伐天癡於情的象徵——二十年前寧伐天在十里平湖遇見了畫癡顏如玉,驚爲天人,便一力追求。因爲顏如玉喜靜,於是寧伐天一擲六十萬金買下了皇家產業鏡湖山莊,改建成了閒情居。”
傅小官一怔,他原本以爲這劍癡畫癡都是青少年,可此刻聽來,他們豈不是至少也是中年了?
他問了一句:“那寧伐天最終可有抱得美人歸?”
武靈兒點了點頭:“二人相識的第二年,也就是閒情居修繕完成的那一年,他們成了婚,於次年誕下一子,名叫寧思顏——他們的兒子在三歲的時候,顏如玉畫出了一副絕世名畫‘悲傷的鴛鴦’。據說這副畫耗盡了顏如玉的心血,她畫完了最後的那一筆,想要爲這副畫題一首詩,最終卻未得,便病倒,於那年冬病逝,終年二十二。”
一行人駐足,武靈兒似乎有些感慨。
“畫癡顏如玉病逝之後,劍癡寧伐天棄劍,爲亡妻守墓十五年,觀那副悲傷的鴛鴦十五載。而後回到了閒情居,磨了一年的劍,聽聞他已經半步聖階。而他們的兒子寧思顏在七歲那年被寧伐天託付給了白癡李慕白,於前歲冬回了觀雲城,和其父在閒情居一戰,輸了半劍。”
武靈兒一聲嘆息,“天下已無畫癡,天下卻多了一個酒癡。寧思顏輸了半劍之後便迷戀於酒,每日裏不醉不休,這酒量便愈發增長——他喜歡上了你那西山天醇,這東西在觀雲城很貴,而寧伐春卻對兒子好酒之事束手無策,然後便放任不管,可這銀錢的消耗極大,於是寧伐春便將這閒情居託付給了十里平湖的花掌櫃打理。”
“閒情居在花掌櫃的打理之下,就成了現在這般模樣。收益頗豐,卻再無寧伐春當年修建閒情居的初衷味道——畫癡去時,世間便再無閒情居了。”
虞問筠和董書蘭聽得入了迷,她們敬佩於寧伐春的癡情,也爲畫癡感到遺憾,對於他們的兒子寧思顏便多了幾分同情。
那少年算來也才十七歲,卻天天酗酒,怕是廢了。
傅小官也沉默下來,沒有再問,一行人走入了閒情居,在一名花枝招展的老鴇引領下,穿過了一片翠竹林,來到了一處精緻樓閣前。
這裏是一片梨園。
那樓閣就在梨園之中。
梨園裏有燈粠妆K,便能看見梨樹上有米白梨花幾點。
樓閣的大門開着,裏面有明亮燈火,一行人走了進去,一樓僅有一綠衣女子,正在拿着一本書安靜的看着。
聽見了傳來的腳步聲,她抬起了頭,放下了書,走向了門口,迎了過來。
那老鴇對她吩咐了一句:“這可是身份尊貴的客人,叫夢曦好生招待。”
她又轉身對樊天寧意味深長的笑道:“公子,這夢曦姑娘可是剛從十里平湖的流雲臺送過來的,經過十里平湖花老闆的調教,琴棋書畫可是樣樣精通,保準讓你們滿意。就不耽誤大家的時間了,你們請隨翠兒去二層樓。”
傅小官心裏對這閒情居感到惋惜,想來觀雲城的那處閒情居而今也是這般模樣,着實違背了寧伐春當年建這閒情居的本意。
這樣的惋惜僅僅在傅小官的心裏一閃便過,這便是商業化的結果——寧伐春爲了給兒子買酒,他需要銀子。而閒情居要想賺到銀子,那就自然不能墨守成規,只是這賺銀子的方法太激進了一點,想來也是藉着畫癡與劍癡那愛情故事的名頭。
二樓。
晚風輕拂。
粉紅的紗簾曼舞。
夢曦正獨立窗前,抬頭望着漫天星月,低頭卻是黝黑麗水緩緩流。
兩名侍女站在門前,視線偶爾偷偷的看看自家小姐的背影,心想小姐初來,尚無名氣,這夢曦樓已經數日未曾有客人光臨,只怕小姐在這呆不下去了。
忽然有嘈雜的登樓之聲傳來,兩侍女心裏一喜,便見翠兒引了一羣人走了進來。
夢曦回首,嫣然一笑,走上前去盈盈一禮:“小女子夢曦,歡迎各位光臨。”
……
……
腥藝郎蠑[滿了酒菜。
夢曦忽然發現了一個很是尷尬的問題:這裏好像沒她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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