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樊國學子代表是十三皇子樊天寧,年十六,模樣俊秀,性子安靜,他雖然坐在桌旁,卻僅僅是帶着笑意安靜的喝茶,並沒有參與這場辯論。
而夷國學子代表是六皇子鄢晗煜,年十八,生得高大,昂藏七尺,腰懸一把九環吞金大刀,此刻正在激揚文字:“依本王看,太平公主當不會斬殺了傅小官,想來是會囚禁,那廝不識好歹,以爲憑着自己的那湵〔琶憧梢誀懰麪懀瑓s不知這是武朝而非虞朝,可不是他任性撒野的地方!”
荒國拓跋淵哈哈一笑補了一刀:“聽聞夷國已經侵入虞朝三百里,也不知道傅小官身爲虞人作何感想?”
拓跋淵這話一出,此間的學子們頓時沸騰了起來。
卻不是爲傅小官抱不平,而是幸災樂禍之聲此起彼伏。
“虞朝那東部邊軍不堪一擊,聽聞初戰時候夷國之軍隊就越過了洗馬原,直接跨過了洗馬河推進到了桑峪一線。”
“聽說洗馬河之戰,夷國死千餘傷三千,而那虞朝卻死了五千傷者更是萬計……你們說虞朝還是防守,這守得什麼玩意兒?”
“你們恐怕不知,虞朝自從宣帝登基以來,國力日漸衰敗,文臣愛財武將惜命,哪裏還有半分曾經的泰和盛世景象!而今之虞朝,早已被上京六大門閥掏空,聽聞天子政令難出承天大殿,而燕北溪那奸相一手把持朝政,東部邊軍大將軍正是燕北溪的兒子燕浩初。那是個文人,提筆可以,握刀……握刀只會砍了自己的腳!”
“哈哈哈哈……”
堂內頓時歡聲雷動,又有人道:“所以傅小官就算是真有那文才又如何?他做得了好文章,卻沒有濟世之能力。他提得了筆,卻同樣握不住刀!所以諸君啊,這廝根本翻不起什麼浪花來。想來他前來武朝是有所求的,太平公主就算是把他打殘了,宣帝也不會有半分怨言。”
腥艘幌耄_實是這麼個道理,這也是昨夜武朝觀禮殿左侍郎關桐的認識,所以關桐宴請了他們,卻唯獨把赫赫有名的傅小官晾在了城外。
那麼這次文會,若是文鬥不過傅小官,武呢?
打他一頓總該沒問題吧!
只要不打死,文帝想來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事兒得文會開始之前辦,把傅小官弄得癱在牀上,他便沒有機會參加文會,那麼最後文魁落在誰的頭上那就各憑本事了。
這是許多少年的想法,唯獨只有樊天寧,依然獨自坐着,依然溞Φ目醋牛瑓s未發出任何聲音,安靜的令其餘人等都將他遺忘。
鄢晗煜又說話了,他將腰間的九環吞金大刀往那桌上一拍,意氣風發,“你等不知最新軍情,我夷國之大軍在大將軍伯易冼的率領之下,已經連破桑峪和關山集防線,而今已經過去十數日,想來已經兵臨東部重鎮蘭陵。若破了蘭陵……虞朝之東部再無天險,我大夷可就能在蘭陵原牧馬了!”
“蘭陵原可是個好地方,據蘭陵而守,整頓軍伍揮師西進,再無強大軍隊阻撓……你夷國難不成想要吞了虞朝?”
鄢晗煜哈哈一笑,對此問題不置可否。
便在這時,外面傳來了馬蹄聲,腥送饪慈ィ涂匆姾坪剖幨幰涣t車馬佔據了偌大的廣場。
武靈兒一馬當先,英武非凡。
她跳下馬來,向後而去,一袑W子們便走了出來,映着廣場的燈火,便看見武靈兒來到了一輛馬車前。
那馬車裏下來了一個人,光線雖然明亮,但細雨太密,看不清那人面目,但看得見武靈兒對那人的恭敬。
武靈兒行了一禮,那人卻未曾還禮,想來身份頗爲高貴。
武靈兒和那人說了幾句什麼,然後那人揮了揮手,便見隨行的騎兵們調轉了馬頭,跟隨娘子軍離開了廣場。
第284章 我養你呀
廣場上清靜了下來,武靈兒帶着十餘人走了進來。
於是這羣來自三國的學子們便看見了武靈兒身旁跟着的那人——
那是一個少年,頗爲羸弱,穿着一身青色素袍,面容可親,略帶稚嫩……他是誰?
能夠讓太平公主親迎的少年,會有誰?
一袑W子面露疑惑,只有樊西寧眼睛一亮,臉上的笑容便更濃郁了兩分。
太平公主領着傅小官一行走入了這大廳,她請了他們入座,然後才轉身對這些學子們說道:“這位就是傅小官!”
沒有別的介紹,她就說了這麼一個名字。
可這羣學子們卻豁然一驚,他就是傅小官?!
當真是人的名樹的影,武靈兒心裏暗笑,只需一個名字,就把這些所謂的才子們給嚇得失去了顏色。
這纔是少年英雄!
傅小官的視線掃了這些少年們一眼,他老神在在的坐着,沒有起身行禮,甚至話都沒說一句,然後他便收回了視線,對武靈兒說了一句:“安排一下用飯吧,大家都累了,用過飯早些歇息。”
“好……這迎賓樓的飯菜不美,我讓人去半月樓定一桌席面送來,酒就喝你那西山天醇,可好?”
這是什麼情況?
太平公主爲啥對那傅小官如此客氣?
她非但沒有斬殺傅小官,還親自引來,她也沒有囚禁傅小官,反而敬如上賓!
這是武朝對虞朝的態度?
太平公主以公主之身份如此小意的對待傅小官,這無疑向這些學子們傳遞了一個信號:文帝似乎和宣帝的關係依然很好!
文帝曾經去過稷下學宮求學,他與虞朝宣帝可有同窗之誼,而此刻太平公主所行之事,自然是受了文帝之命,那麼面對夷國的進攻,文帝會不會派兵協助呢?
鄢晗煜心裏一驚,皺了皺眉頭,這個消息得要傳回國內,而自己勢必要破壞掉他們之間可能的盟約,這事兒依然得從傅小官身上下手!
而拓跋淵在見了這一切之後,臉上平靜如水,心裏卻對傅小官起了殺意。
依然只有樊天寧,他坐在了另一張桌子前,饒有興致的看着。
他們也還沒有用晚飯,可太平公主剛纔說的是定一桌席面——這話很好理解,傅小官那一行,正好一桌,自然就沒有別人的份了。
武靈兒再次走了回來,坐在了傅小官的對面,便有女婢送來了茶水,她似乎忘記了另外三國學子的存在,她起身接過了茶壺,先爲虞問筠倒了一杯。
“九公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靈兒先借這杯茶水向九公主賠罪!”
“太平公主客氣,倒是麻煩了太平公主親自前來,問筠很不好意思呢。”
兩個公主虛僞了一番,然後彼此飲了一口茶水,算是認識。
武靈兒又給董書蘭倒了一杯茶水,恭敬的送上,弄的董書蘭很是尷尬,心裏卻更加擔心起來。
“書蘭姐姐之名,靈兒早有耳聞,今日得見,果然是人間仙女,靈兒請姐姐先喝一杯茶,呆會酒來了,靈兒再以酒賠罪。”
董書蘭湝一笑,“殿下可折煞小女子了。”
“我等年齡相仿,一聲殿下卻生疏了,你便叫我一聲靈兒,我反正就叫你一聲姐姐了。”
董書蘭心裏咯噔一下,這姐姐可不好當!
燕小樓也是叫的她姐姐!
這武靈兒之心……恐怕不是她這姐姐,難不成她就這樣看上了傅小官?
這事兒晚間得和問筠說說纔好!虞問筠神經大條,恐怕還沒看成其中端倪!
二人飲了一口茶,武靈兒這纔給傅小官倒了一杯。
“初聞公子之名,於去歲七月初七,靈兒初讀紅樓一夢,驚爲天人。再聞公子之名於去歲八月二十,公子那首《水調歌頭》位居千碑石甲字第一……”
武靈兒的視線灼熱的看着傅小官,“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靈兒初讀,便難以自已,心想這樣的詩詞要怎樣的人兒才能寫得出來?心想靈兒何時才能見到這詩詞的作者呢?靈兒是半個武人,說話直接,卻非唐突,而是靈兒肺腑之言。靈兒先以茶代酒,敬公子之絕世才華!”
此間寂寞無聲。
只有窗外春雨戲桃花。
鄢晗煜眉間緊蹙,拓跋淵眼光如劍。
就算是一直淡然的樊西寧,此刻也面色肅然的看着傅小官。
武靈兒這番話沒有任何僞裝,將她的傾慕之情表露無遺。
如此聽來武靈兒對傅小官神交已久,那麼這少女之心,是不是已爲傅小官而綻放了?
若是如此,爲何文帝又選取了在那文會上以文魁爲太平公主選婿?
難不成文帝本意就是想要將太平公主嫁給傅小官?
那就絕對不能讓傅小官得了那魁首!
腥诵乃几鳟悾敌」倥e着茶杯說話了:“殿下謬讚,其實詩詞文章僅僅是修身之道而非大道。殿下年幼,尚不知道此中弊端,我以爲殿下景仰之人當爲治世之才亦或開疆拓土之將。”
武靈兒疑惑的問了一句:“爲什麼?”
傅小官笑了起來,舉杯和武靈兒喝了一口茶,“因爲詩詞不能當飯喫啊。”
武靈兒一怔,噗嗤一笑,“這沒有關係,我養你呀!”
此話一出,事情頓時明瞭,仿若那窗戶被徹底推開,有冷風將那些少年們吹了個透心涼。
武靈兒臉兒一紅垂下了頭,董書蘭和虞問筠對視了一眼卻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而那些學子們卻盡皆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是吧,既然文帝以文會選婿,你倆卻在這卿卿我我,這話定然是會傳出去的,那誰還敢奪了那文魁而娶你?
娶得了你的人,可得不到你的心啊!
鄢晗煜上前一步對武靈兒行了一禮,開口說道:“殿下此言不妥,傅公子乃是七尺男兒,他自然要有養家餬口的責任。我倒是以爲傅公子剛纔的那番話極有道理,詩詞文章可陶冶情操,卻不能當飯喫。以公主之姿,這夫婿定然要找一個文可治國安邦,或者武可提刀平天下之人傑纔行。”
武靈兒頗爲惱怒,抬起頭來看向了鄢晗煜,“你是何人?”
鄢晗煜一呆,回道:“在下夷國六皇子鄢晗煜。”
“哦……”武靈兒忽然狡黠一笑,“我養他和你有什麼關係?”
第285章 君子動手
“我養他和你有什麼關係?”
武靈兒這一問誅心,鄢晗煜那魁梧的身子一僵,便呆若木雞。
對啊,這是人家太平公主的事,和我有什麼關係?
可很快鄢晗煜驚醒了過來,他看向了傅小官,眼神輕蔑,嘴角掛起一絲冷笑,說道:“身爲一個男人,我爲你感到自卑!身爲虞朝的文人,我爲你感到可悲,你可知爲何?”
武靈兒視線一冷,傅小官卻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很是隨意,卻拍散了武靈兒的怒火。
傅小官看向了鄢晗煜,看了許久,將此間看得無比寂靜,腥私砸誀懜敌」俣〞f些什麼,要麼生氣怒罵,要麼指責辯解,可數十息之後,傅小官卻收回了視線,僅僅輕飄飄的說了一句:“夜郎自大!”
鄢晗煜一怔,這是什麼意思?
他正要說話,傅小官卻拿着茶壺爲武靈兒斟了一杯茶說道:“剛纔那樣的話,你是不能說出來的。我明白你是想要我靜心著書立說,以免被外物打擾,所以想要提供給我錢財。這沒有必要,因爲我家可是臨江大地主,而且問筠和書蘭也打理着一些生意,生活上並沒有問題。可你那話在別人聽來便會引起歧義,他們或許會想你是不是看上我了,其實他們也不知道我們不過是才認識而已。人言可畏,以殿下之身份可得提防着一點,這世界亂咬人的瘋狗,還是挺多的。”
傅小官這一席話不但將武靈兒說的那一句話化解爲無形,還點燃了鄢晗煜的怒火。
“傅小官,你可知道我夷國大軍已經兵臨蘭陵城?”
傅小官這次連看都未曾看鄢晗煜一眼,他仿若未聞,對武靈兒又說了一句:“前些日子在祁山走廊,着實難以分辨殿下身份,小官在這先給你陪個不是。”
武靈兒本想懟那鄢晗煜一頓幫傅小官出一口氣,卻見傅小官一臉淡然,語氣也毫無波瀾,便打消了這一念頭,想的是傅小官如此年紀卻已養成了大儒之風度,着實了不得。
她欣然一笑,“那是小事,我也沒料到你們在邊城被北望川那老匹夫偷襲了……我去找過北望川,本想着能夠將他抓來給公子賠罪,但,我抓不到他。”
此話一出,引起了那些學子們的注意,樊天寧皺了皺眉頭,拓跋淵眼睛一亮。
他們雖然是學子,但對於江湖多少有些瞭解,而作爲那浩瀚江湖最頂端的聖階強者北望川,他們可都是聽說過的。
既然傅小官活蹦亂跳的來到了這裏,那麼顯然北望川的偷襲未能成功。
傅小官對此根本沒有放在心上,人家堂堂一聖階強者,憑着你武靈兒那一千娘子軍,是沒可能抓住他的。
何況在知道北望川在武朝的地位之後,他更明白就算是在武朝與北望川相見,他也只能當邊城之事沒有發生。
“無妨,你也不用爲我擔心,他受了傷,短時間也沒可能再對我動手。”
北望川受傷了?
學子們心裏一震,心想堂堂聖階強者,還有何人能夠傷他?
這也是武靈兒心裏的疑問,只是她並沒有在這裏提起。
沒過片刻,半月樓的酒菜送了過來,與此同時,迎賓樓的人也爲其餘學子送來了酒菜。
這一房間僅僅開了兩桌,其一是傅小官武靈兒等人,其二便是鄢晗煜拓跋淵他們,其餘學子在隔壁,都已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半月樓的席面可就比迎賓樓的好了不少,就算是酒,傅小官一桌喝的是西山天醇,而鄢晗煜等人喝的卻是武朝自產的三十度的桑落。
如果沒有西山天醇作對比,桑落已經算是極好的酒了。
可當西山天醇流行於世,世間除了添香,便再無酒能夠與之比肩。
太平公主如此相待自然有失公平,於是鄢晗煜三杯酒下肚之後說話了:“諸位,此行文會結束之後,本王會向父皇請願入伍從軍。”
有人問道:“你這是棄筆從戎?”
“不,我就是要踏上虞朝的土地,帶着夷國的士兵去搶了那西山天醇的酒窖,將那配方公之於世,這樣大家都能喝到西山天醇,豈不美哉!”
“哈哈哈哈……六皇子這主意極妙,聽說,那西山天醇產自臨江西山,可是傅公子的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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