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164章

作者:堵上西楼

  樊天寧舉杯,笑道:“我要是說和傅公子神交已久,是不是顯得矯情?可事實也是如此,和太平公主並無兩樣。你那紅樓一夢實在寫的妙絕,多的讚美我再說出來便顯得蒼白,不如喝酒,來來來,我們一起幹一杯,爲這千里有緣之相聚!”

  於是腥伺e杯,同飲,傅小官又對這樊天寧多看了兩眼,這小子是個人物,目前並不知道他的意圖,可不能馬虎應對。

  而夢曦姑娘卻是一怔,倒不是因爲太平公主這個名頭,而是紅樓一夢那書!

  這麼說來,坐在上首的那個翩翩公子就是紅樓一夢的作者傅小官?

  她起身爲腥苏寰疲难Y的不快煙消雲散,心想呆會得試試能不能求了他的一首詞。

  若是有傅小官的詞,她在這閒情居的名頭便會立刻響亮!

第288章 請姐姐喝杯茶

  酒這個東西無論古今,都是交際必不可少之物!

  幾杯酒下去,樊天寧與傅小官已經稱兄道弟。

  至於其中有幾分真意,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至少表面看去彼此之間的距離已經拉近了不少,於是說話便更爲隨意了一些。

  “傅兄啊,我說你那西山天醇,是不是可以考慮擴大一下規模?這天下好酒之人甚多,而你那酒至今卻無人能夠釀造得出來,若是能夠在樊國多設一些售賣地,日進斗金真的太簡單。”

  武靈兒也是同樣感受,說道:“都一樣呀,這西山天醇價錢越來越高,而今市面上已經達到了一兩千文,一般人可還買不到。就算是西山香泉,也賣到了一兩三百文,同樣一兩難求……你能不能在武朝設立一些釀酒作坊?你放心,有我盯着,沒人敢使壞。”

  對於這個問題傅小官早已想過,只是以前不具備這樣的條件,此刻既然武靈兒主動提起,倒是可以試試。

  “不瞞你們,這次來武朝公事是爲了文會,而私事也是爲了拓展商業渠道。我手上不僅僅有這兩種酒,我還有很多別的好東西,這事兒書蘭專門處理,你們後面可以詳細的談談,她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

  這句話讓武靈兒和樊天寧喫了一驚,而今拋頭露面做生意的女子極少,那些名門大家基本都是男子掌握着各種營生,像傅小官這樣將如此重要的產業交給一個女子打理,還如此的信任,這着實少見,卻也說明了這個叫董書蘭的漂亮女子對於營商頗有手段。

  而武靈兒想的比樊天寧更多了一些,她看向了董書蘭,心裏很是羨慕。

  女子嫁爲人婦,便應相夫教子,而董書蘭之幸弑闶歉敌」偎坪鯖]有這樣的觀念。

  所以她端起酒杯,對董書蘭遙遙舉杯:“姐姐,這事兒您可得放在心上,等去了觀雲城,妹妹請姐姐喝杯茶,咱們細細聊聊這酒坊以及他的那些其他東西的事。”

  董書蘭最怕的就是聽見哪個女子說請她喝茶……前面才喝出個燕小樓,難不成這三千多里的一杯茶又會喝出個武靈兒?

  這是極有可能的事情!

  今夜武靈兒說的那句我養你呀她可是親耳聽見,並明白了那句話並不是假的!

  這怎麼得了?

  三個了呀!

  可現在她不能拒絕,一來她不能拂了太平公主的臉面,二來她需要打開武朝的市場。

  所以這杯酒,她哪怕捏着鼻子,也必須面露喜意,喝了!

  “多謝妹妹,我們家的生意是想要在武朝開展的,這初步定下的地方就是觀雲城,以後可有麻煩妹妹的地方,到時候妹妹可不要煩了我這姐姐纔好。”

  “姐姐哪裏話,妹妹開心還來不及呢,我們同喝一杯!”

  虞問筠瞪大了眼睛,這情況是……怎麼就姐姐妹妹的了?書蘭打的是什麼主意?她不可能看不出來武靈兒的狼子野心,難道她心底下已經同意了?

  想來極有可能,這武靈兒姿色出校�是文帝唯一的公主,若是想要將生意順順利利的在觀雲城展開,有武靈兒照拂,生意自然好做許多。

  可是,生意就那麼重要嗎?

  就在虞問筠思慮萬千的時候,武靈兒起身來到了她的身邊,爲她斟滿了一杯酒,一臉嬌意:“姐姐,我們也得喝一杯纔好。”

  這小嘴兒甜得令虞問筠心裏一顫,她也沒有理由拒絕啊,便拿起了杯子,又聽武靈兒說道:“久聞金陵盛名,妹妹可早就嚮往,不若這樣可好?等這文會結束,姐姐們一應事情安排妥當返回時候,妹妹與姐姐同行,可好?”

  這得寸進尺啊!

  你武靈兒究竟是想與誰同行呢?

  虞問筠頓時糾結,心想這小妮子心思縝密可怕呀。

  作爲武朝公主,人家向你虞朝公主提出去金陵城瞧瞧,你總不能拒絕吧。

  所以虞問筠只能強顏歡笑,“妹妹若是要去金陵,我們同行當然美妙,只是……回了金陵之後,他便又要離開,去的是偏遠地方……”

  “姐姐,我可就是去金陵瞧瞧,倒不是爲了……他。”

  說着這話,武靈兒的那雙千嬌百媚的眼卻看向了傅小官,看得傅小官心肝兒一顫,連忙收回了視線。

  “姐姐不要多想,我們先乾一杯,至於其他……待到了觀雲城,妹妹一併請您喝茶。”

  果然是喝茶!

  虞問筠乾了這杯酒,心想晚上就得和蘇蘭好生商議一下。

  蘇柔依然繡着鴛鴦,她抬起了那雙細細的眼,看了看武靈兒,看了看董書蘭,又看了看虞問筠,最後意味深長的看了看小師妹蘇蘇。

  蘇蘇正在啃着一隻雞腿,不亦樂乎。

  蘇柔癟了癟嘴,這丫頭,就知道喫,等她開了竅,都不知道要排到第幾了!

  樊天寧也對傅小官發起了邀請:“傅兄,文會結束若是有暇,在下盛情邀請你前來樊國看看。我以爲我們也有許多合作的機會,若是能成,對於你個人以及虞朝,對於我個人以及樊國,都是互惠互利之大事啊!”

  這是傅小官沒有料到的。

  他原本以爲國與國之間互通商貿是一件需要花極大力氣去推動的事,而今看來似乎並沒那麼難,他已經知道樊天寧的身份,這裏一個是公主,一個是皇子,他們或多或少都代表着本國部分權貴的利益。這就是訴求,那麼只要能夠達成這種訴求,尋得彼此利益的平衡,這事做起來阻力就會小很多很多。

  於是他舉起了酒杯:“樊兄此意也合我之意,回了虞朝我當啓奏陛下,尋個時間去樊國叼擾你一番。”

  樊天寧大喜,舉杯,笑道:“何來叨擾,傅兄前來,我定掃榻以待!”

  這兩件大事基本就在口頭上達成了共識,彼此更加歡快,心扉也愈發打開,這酒就喝得有些厲害。

  只有枯蟬,他仿若真是一隻枯蟬。

  那根般若禪杖背在他的背上,他目不斜視,僅僅偶爾捻一筷子素菜。

  虞問筠本來以爲自己的酒量算是不錯,卻沒想到對面那武靈兒似乎越喝越興奮!

  武靈兒的眼睛越來越亮,臉上兩抹紅暈也越來越豔。

  只有董書蘭,喝了那麼多卻依然面色如常。

  倒是傅小官,他的那雙眼睛已經起了淡淡的血絲兒,想來已經有了五分醉意。

第289章 無慾念

  那樊天寧也是個酒仙,他就坐在傅小官的左側,隨時都在和傅小官乾杯,屁事兒沒有,談吐自若,舉止有度。

  此刻他正和傅小官說着關於樊國的風土人情,說到了樊國京都西萊城。

  西萊城有寺廟八十一處,其中以爛陀寺最爲出名,爲西萊八十一寺之首,若是傅小官去了西萊,樊天寧說定會去請了國師——也就是佛宗那位牛叉的宗主大人,親自爲傅小官賜福。

  這是樊國對客人最高的禮儀,能夠請動國師,自然也代表了樊天寧在皇室的重要地位。

  一席話之後,樊天寧又和傅小官幹了一杯,打住了這個話題,說道:“臨行時候,金陵城的樊國使臣傳回來了一個消息,說傅兄上元夜作了《青玉案、元夕》一詞,再次登上了千碑石甲字第一,另外還有那篇《虞朝少年說》的雜文,也同登千碑石雜文甲字第一。說句實在話,傅兄之才,真的令小弟敬仰如滔滔江水。藉着今夜風溤旅鳎敌帜芊裨诖俗饕皇自~,讓我等宮賞之!”

  樊天寧的眼裏充滿了期盼。

  武靈兒的眼睛更亮,若那星辰一般。

  就連枯蟬此刻彷彿甦醒了過來,他也看向了傅小官,只是那雙眼裏並無樊天寧那樣的狂熱,卻也起了兩絲波瀾。

  夢曦正在斟酒,聽聞此言,手兒一抖,灑出了幾滴落在了蘇珏的袖子上,她心裏一震,正要道歉,卻見蘇珏淡然的擺了擺手。

  傅小官手握酒杯,雙眼有些迷糊,此刻一聽樊天寧之請求,便揚了揚眉兒站了起來。

  “樊兄啊,剛纔進得此間,外面有梨樹一片,見梨花點點,我便以那梨花爲題,作一首詞,如何?”

  “這當然妙極!”

  虞問筠起身扶着了傅小官,傅小官卻擺了擺手,“親愛的問筠,無妨,我醉了有你們,不怕。”

  一句親愛的,令虞問筠羞紅了臉,也令武靈兒驚訝的張開了小嘴兒——這傢伙,當真是性情中人!

  董書蘭丟了他一個白眼,起身對夢曦說了一句:“還請姑娘準備一下筆墨紙硯。”

  蘇蘇瞪大了眼睛看着,心想傅小官又要裝了,這傢伙寫詩的時候裝得確實挺好,很能唬人!

  夢曦早已跑去了書案取了筆墨紙硯,這桌上的碗盞被樊西寧要求收了下去。

  偌大的桌子空了出來,一張有些偏黃的宣紙鋪在了桌子上,夢曦仔細的磨好了墨,本以爲傅小官會執筆而書,卻沒料到董書蘭站在了這張紙前。

  傅小官端着酒杯喝了一口,看着一羣人期待的熱切眼神很不好意思的一笑,開口道:“此詞就命名爲《無慾念、閒情居梨花詞》”

  “樊國奉佛教爲國教,佛教講求無慾無求,我尤記得【金剛經】有云: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猩o壽者。所以偶得這詞牌名爲無慾念。”

  枯蟬忽然震驚,雙眼頓時明亮——因爲金剛經這部經書裏,並沒有這句話!

  此次隨着十三皇子樊天寧來武朝,師傅僅僅對他說了一句話:“且聽、且看、且思考,勿言語、勿斜視,勿胡思亂想。”

  此刻他聽到了傅小官這一句話: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猩o壽者,所以偶得這詞牌名爲無慾念!

  枯蟬可以用自己師傅的名譽擔保,金剛經一書中絕對沒有這樣一句話,可這句話卻令他的佛心一動,似乎瞭然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不清楚——和那些經書中莫名其妙的文字沒什麼兩樣。

  可師傅說這便是佛之禪意,似花非花似霧非霧,這在枯蟬看來,卻是廢話。

  所以他從不認爲自己能夠得了佛宗大道,可偏偏師傅又不讓他還俗,這令他極爲苦惱,於是更加少了言語,就更像一隻枯寂的蟬。

  爛陀寺藏經閣的經文他倒背如流,他曾經嘗試着去理解,最後把自己的腦子理解成了一團漿糊,自那以後,他再也不去想那些什麼鬼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這種荒唐言語——枯蟬覺着這句話簡直就特麼的是廢話!

  你要得什麼心?

  我不在乎什麼過去現在未來心,我想得的是十一公主的芳心!

  可是,佛宗禁止結婚,自然不可能談情說愛,自然就不可能得了十一公主的那顆芳心——既然如此,其餘心對我有何意義?

  所以,從理論上講,枯蟬不是個當和尚的料。

  但是他有個極大的優點,他的記憶力特別強,屬於過目不忘的那種,所以他此刻聽到了傅小官的這句話,便以爲傅小官是喝醉了隨口一說,他遵循師傅的教誨,將這句話記在了心裏,沒有去胡思亂想。

  而樊天寧等人此刻卻更加狂熱,爲啥?

  因爲傅小官居然用了一句佛教的禪語創造了一個新的詞牌名!

  這是什麼樣的成就?

  千年以來,詞牌名早已固定,鮮有新的詞牌名誕生。

  而每每有新的詞牌名問世,這便代表着一代大儒的崛起——若是這詞牌不夠響亮,它根本不可能流傳於世。但凡流傳於世的詞牌,都是得到了天下文人的認可。

  那麼傅小官在今夜創造的這個詞牌名能不能響徹天下呢?

  這就要看他接下來要作的這首全新的詞了。

  樊天寧很是激動,武靈兒嚥了一口唾沫舔了舔微微有些發乾的嘴脣,那什麼卓東來在這一刻早已被她拋去了九霄雲外。

  虞問筠輕咬着嘴脣癡迷的看着傅小官端着酒杯的樣子,董書蘭定了定心神,讓自己握筆的手更穩一些。

  蘇柔停下了繡花,那雙細細的眼卻看向了蘇蘇。

  蘇蘇坐在椅子上搖晃着那雙大長腿,臉上帶着湝的微笑正看着傅小官,覺得喝醉了的傅小官似乎更加好看一些。

  傅小官醞釀片刻,開了口:

  “春遊浩蕩,是年年、寒食梨花時節。

  白鍩o紋香爛漫,玉樹瓊葩堆雪。

  靜夜沉沉,浮光祆,冷浸溶溶月,

  人間天上,爛銀霞照通徹。”

  樊天寧倒吸了一口涼氣,聽聞至此,他便深深的明白了一個全新的詞牌名即將誕生,他意味深長的看着傅小官,彷彿覺得此刻的傅小官愈發的高大起來,就像一座山,令他只可仰望,卻難以攀登。

  這是何等樣天才的少年!

第290章 寧思顏

  他居然僅僅是走過了那片梨園,僅僅是聽聞了自己講述了一番關於樊國的佛寺,他就在這樣短短的時間裏創造了一個全新的詞牌,還立馬吟誦瞭如此絕美的一首詞!

  這寒靈寺之文會……何人能阻其鋒芒?

  傅小官此刻望着窗外的星月,一口將杯中的酒飲盡,又吟誦道:

  “渾似姑射真人,天姿靈秀,意氣舒高潔。

  萬化參差誰信道,不與羣芳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