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148章

作者:堵上西楼

  這驛官才連忙躬身告退,懸着的那顆心終於放下,心想這些逡掠袷车馁F人也並非傳聞中的那般飛揚跋扈嘛。

  六人正在用餐,蘇珏忽然抬頭向漆黑的窗外看了看,一個黑衣人從窗外飛來,帶着一身風雪,穿過了那扇開着的窗,一條紅線倏然出現在他的面前,他嘿嘿一笑,蘇柔紅線一收,傅小官頓時大笑。

  蘇墨!

  年三十晚上蘇墨出去至今已經兩個多月,傅小官倒沒有爲他擔心,只是有些掛念。

  他似乎更顯清瘦,那張漂亮的臉在燈光下黝黑了少許,相較於年前的模樣卻更有了幾許陽剛的味道。

  他對着師兄師姐恭敬的行了一禮,在蘇珏的身旁坐下,笑嘻嘻看向傅小官,說了三個字:“我好餓!”

第256章 傷情

  傅小官去武朝,這並不是什麼大事。

  但就在他離開上京的這一晚卻依然發生了許多無人知道的事情。

  紅袖招上的柳煙兒再次寫了一封信,再次放飛了一隻信鴿。

  這是她放飛的第五隻信鴿,所傳遞的消息全部是關於傅小官的。

  比如他在長街血戰,十里長街五里血。

  比如他在三月巷子雪中飲酒,卻斬落二十來個綠林強人。

  也比如他在上元夜遇襲,然後又寫了那首《青玉案、元夕》,以及他而今有了兩詞一雜文登上了千碑石甲字第一。

  等等……!

  夜已深,紅袖招打了樣,金陵並沒有雪,卻也沒有月。

  柳煙兒獨立船頭,任由冷風吹,任由髮絲飄,任由衣裳舞,心想他終於去了武朝,心想他就要與殿下見面了,心想殿下終將喜悅,而自己……

  她在船頭起舞,無清影可弄,故依然在人間,身影寂索,跳的正是黛玉葬花。

  雪飛飛不知何時也來到了船頭,她撥弄起了琴絃,和了一曲葬花詞。

  “你也念他?”

  “天下女子,何人不念?但僅僅是一念,妹妹,莫要深入,就讓他如那花一般,葬在你我心間!”

  燕閥的一處閨樓裏的燈火還亮着。

  燕小樓坐在窗前,書案上放着那張大紅的婚書,她臉兒上的喜悅依然掛着,便覺得窗外那漆黑的夜似乎也多了幾分絢麗的色彩。

  坐在她側面的柔怡正在縫製着一件嬰兒的衣裳,她的臉上淡然恬靜,心想自己不過一賣酒的女子,卻沒料到遇見的他居然是大皇子!

  而今他已出征,將自己託付給了傅小官,居住在了這燕府裏,想來這小樓姑娘與傅小官之間也是一往情深的。

  而在上京皇城的某處城牆上,紅妝負劍而立,舉目遠眺。

  金陵城住戶人家的燈多已熄滅,只有昏黃的街燈依然亮着。

  蘇墨!

  你這傢伙究竟跑哪裏去了!

  ……

  蘇墨這傢伙跑去了哪裏?

  雪夜清冷,天地間唯有落雪的簌簌微聲。

  一天的舟車勞頓,腥艘讶蝗胨烁敌」俸吞K墨二人。

  此刻他們沒有在房間,而是在這漆黑的無邊曠野。

  “我就不明白,這夜裏又沒辦法賞雪,你跑這裏來幹什麼?”蘇墨將酒饢遞給了傅小官,不解的問了一句。

  傅小官接過酒饢喝了一口,西山天醇!

  “就是想要隨意走走。”

  “你不累?”

  “我累個屁,倒是你,累了不?”

  “我也累個屁——嶽州洞庭君山下,那裏確實有一個小漁村,也確實有一個獨臂老嫗帶着一個五六歲的丫頭。按照你的意思,我把那老嫗殺了,殺得有點辛苦,中了她兩劍——她用的是劍林的劍法。”

  傅小官沒有說話,他轉身看着夜色中的蘇墨。

  蘇墨頓了頓又道:“那小女孩姓魚,水裏遊的那個魚,名憶昔,魚憶昔,很好聽的名字,很好看的小姑娘。當然殺那獨臂老嫗的時候並沒有人知道,只是那老嫗臨死的時候問了我一句話,頗爲怪異。”

  “她問了什麼?”

  “她問……我是尚貴妃還是安貴妃的人。”

  傅小官皺起了眉頭,安貴妃是四皇子的母親,如此想來,那小姑娘幾乎可以斷定是四皇子和南霸天的女兒。

  再一想那名字,魚憶昔,自然是不能姓虞的,憶昔,就是回憶往事了。

  估計南霸天明白自己的身份無法嫁給四皇子,那便通過女兒的名字希望四皇子能夠記住那份往事。

  而安貴妃要殺了那小姑娘當然是爲了將四皇子的風流後事給抹去。

  至於尚貴妃……傅小官根本沒去想,因爲活着的魚憶昔比死了的魚憶昔更有價值。

  “後面有沒有人接近那小姑娘?”

  “這就是我晚歸的原因,直到正月二十八,來了一個老尼姑,帶走了魚憶昔,我和那老尼姑打了一架,打不過,也沒追上。”

  傅小官心裏一震,老尼姑?

  正月十四晚,費安將水月庵的那口棺材拖回了他的閒雲別院。

  費安說那老尼姑修的是龜息之術,並沒有死,而是跑了。

  按照那老尼姑的身手,十四天的時間她完全能夠趕到洞庭君山。

  她是拜月教的重要人物,她也是雨花臺的重要人物,想來她是知道魚憶昔的真實身份的,那麼她帶着魚憶昔會去哪裏?

  沒可能浪跡天涯,那便只有一個地方——西戎!

  西戎是拜月教的老巢,前朝靜安公主經營多年,只有在那地方也才安全。

  在大虞的版圖上,西戎位於西邊,爲西荒之州府,卻在土司的掌控之下。

  按照細雨樓的情報,西荒環境極其惡劣,山脈卸啵螝鉃吢瑯O難生存,所以虞國並沒有在西荒駐軍,這也爲拜月教的生存創造了空間。

  她把魚憶昔帶去西荒,又是爲了什麼?

  傅小官百思不得其解。

  蘇墨看着傅小官的沉默便也沉默了許久,才又說道:“從君山回到金陵,我一把火將水月庵燒了,然後知道你已經出發,就趕了過來……燒那水月庵是幾個意思?”

  傅小官笑了起來。

  “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着那庵太醜,不如燒了重新建個什麼。”

  “說人話!”

  “額,你遇見的那個老尼姑,極有可能就是水月庵的庵主,法號不念師太,真名——陳曦雲!”

  蘇墨愕然的張了張嘴,嘴裏飄進兩片雪花,“這麼說……我燒晚了?”

  “也不是,那庵反正已經沒啥用了,燒了就燒了,就當放一場焰火。那老尼姑有多厲害?”

  蘇墨想了想,“至少得三師姐出手纔有五成把握將她留下。”

  那就是一流高手,難怪費安那晚也是說了一句打不過。

  “你的傷好了沒有?”

  蘇墨的眼神頓時變得幽怨,他瞪了傅小官一眼,心想老子爲你出生入死,你這時候倒是記得問我一句。

  他還沒來得及抱怨點啥,又聽見傅小官笑着說了一句:“紅妝,你還記得那姑娘嗎?劍林的那位,曾經隨着問筠去過西山。”

  “記得,怎麼了?”

  傅小官轉身往驛站走去,說了一句話:“她說……她想你了。”

  蘇墨頓時呆在雪地中,整個人都不好了!

  ……

第257章 農事

  夜已深,燕府燕小樓的閨房依然亮着。

  那張大紅婚書被燕小樓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她卻坐在了書桌旁望着夜色發着呆。

  回想往昔,與他相識於紅樓一夢,在那書中她彷彿見到了他這個人。

  自然是玉樹臨風風姿卓著。

  然後有了中秋夜蘭庭集的那首水調歌頭,那人在自己的心中便愈發的偉岸。

  什麼樣的人才能寫出那樣的書,寫出那樣的詞?

  那顆少女情竇初開的心,便這樣掛在了他的身上。

  而後他來了上京,終於見到了他,果真是玉樹臨風,果真是詩書滿腹。

  他在四方樓裏飲酒而作《浪淘沙、把酒祝東風》,那是她第一次親眼見證他五步成詞,那也是她第一次清楚知道那就是她想要嫁的人。

  然後漸漸熟悉,然後他對自己若即若離。

  燕小樓笑了起來,心想這事得感謝上元夜的那些匪人,若不是爲他擋了那一劍,只怕他依然不會答應自己。

  據說那些匪人還關押在金陵府衙的牢獄中,明兒個得帶些喫食去看看他們。

  而今此事已定,她便心安,卻又想着他去了武朝,不知何時才能回返,免不得又有些惆悵,覺得時間過得似乎太慢。

  這纔是他離開上京的第一天!

  而在遙遠的武朝京都觀雲城,夜色雖濃,但星空璀璨。

  武靈兒獨立於觀雲臺上,英姿颯爽。

  那雙星眸望着星穹,心想他應該出發了吧。

  心想,明日我便帶着我的娘子軍離開觀雲城,前去祁山走廊迎接他!

  煙兒說他已經有了兩個紅顏,對此她並不在意。

  心想憑着自己的姿色和本事,難不成還爭不過那叫董書蘭和虞問筠的女子?

  又一想煙兒在信裏所說,他似乎並不看重於美色,而是重於情感——天下就沒有不喫腥的貓!武靈兒自然是不信的。

  她展顏一笑,星空頓時失色。

  ……

  ……

  天下究竟有多少女子傾慕於傅小官的才華,這個無法統計。

  當然傅小官也從未曾去想過這個問題。

  車隊繼續出發,一路上沒法發生任何意外。

  傅小官偶爾去和蘇墨同乘說說話,安慰一下蘇墨那顆受傷的心。

  偶爾去和蘇珏同乘說點事,他更多的是呆在公主行輦裏。

  這車坐着舒服,還有兩個大美人相伴,自然心情愉悅,偶爾動動手腳,便是春光無限。

  十日之後的午時。

  車隊在一片山野間停了下來。

  將士們埋鍋造飯,學子們下了馬車活動着已然僵硬的身子。

  傅小官卻帶着二女走向了一片田野。

  田野裏沒有了積雪,而是一片鵝黃,那是冬小麥長了出來。

  一位老農此刻正在地邊蹲着,聽見了官道上傳來的熱鬧聲,轉頭看來,正好看見已經走到近前的傅小官一行數人。

  他有些驚慌,連忙站起,心想難不成是地主家要來重新釐定今年的租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