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149章

作者:堵上西楼

  聽說東邊打起來了,國家要增加稅賦,哎……這日子要怎麼過啊!

  傅小官對這老農揮了揮手,一臉笑意,老農將手裏的旱菸在草鞋底下磕了磕別在腰間,想着這些人穿的如此華麗,恐怕是城裏的官爺,正要跪下行禮,卻被傅小官一把抓住。

  “老人家,你可別折煞我等。”

  對此虞問筠董書蘭等熟悉傅小官的人並不意外,意外的是秦文哲上官淼等人。

  他們不明白傅小官來這田間所爲何事,僅僅是好奇,便跟了過來。

  而這樣的泥土杆子對他們磕頭行禮在他們的意識之中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此刻傅小官卻給他們上了一堂不一樣的課!

  傅小官一隻手扶着驚恐的老人,另一隻手指了指這一大片田地,輕聲問道:“這莊稼都是你家的?”

  老人連忙說道:“回……公子,這是小老兒一家所種。”

  “家裏有幾口人?種了多少田地?”

  或許是因爲傅小官的神色很是和藹,語氣也極爲柔軟的原因,老農忐忑的看了看傅小官,心情輕鬆了一點,說道:“小老兒一家六口,有地十畝,有田三十餘畝。”

  “除去稅租,可夠飽腹?可有存餘?”

  “這……”老人頗爲糾結,不知道這羣人的身份,他沉默了半晌,點了點頭。

  那就是不夠了,傅小官微微皺了皺眉頭,心想下村的村民們種這麼些田地是夠喫的,難不成這地方的稅租更高?

  他並沒有去細問,因爲問了這老人也不敢說。

  他蹲在地邊,伸出手去撥弄了一下麥苗,“瑞雪兆豐年,老人家,今年這小麥的收成應該會好一些吧。”

  老農也蹲在了田邊,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公子所言不差,但還要看四五月的天氣,如果抽穗時候老天能夠開眼,那今年的收成就會比去年高上一兩成。”

  “我覺得這一窩裏面的麥苗是不是太密集了一些?”

  “我那孫子丟的種子,確實密集了一些,我剛纔正在尋思,再等十餘天,需要勻掉一些。”

  一老一少兩人就蹲在這地邊指指點點的說着關於莊稼的事,秦文哲上官淼等人頓時對傅小官刮目相看!

  這就是那個寫了虞朝少年說的少年!

  他居然懂得農事!

  聽起來頭頭是道,頗爲高深的樣子,難道這小子在臨江當那小地主的時候還研究過種莊稼?

  薛平歸肩負着傅小官的安危,他就站在傅小官的身後,此刻他的視線就落在傅小官的背上,心想這人果然與胁煌y怪霍將軍如此看重。

  “這地在犁的時候粗糙了一點,土坷垃太大,若是能再整的細碎一些,這麥苗還會長得更好。”

  “另外就是這地邊,你看,靠近地邊的麥苗明顯比中間的長勢差了許多,一來是地邊的土地瘠薄了一些,二來卻是因爲這地邊的雜草根鬚會延伸進去,這裏沒有種樹還好一點,如果種了樹,那樹根甚至會深入田地數米。它們會吸收麥苗的養分,麥苗的根鬚較短,是搶不過這些野草的。所以,如果能夠在這地邊挖出一條溝壕,不用太深,能夠阻斷這些野草的根鬚就行,那麼地邊的麥苗也能長得更好。”

  傅小官一席話頓時令老農驚訝,對於這些農事他是知道的,只是限於人力,卻沒辦法去做得那麼細緻。

  但對於這一羣學子而言,這些話卻比聖學還要生澀。

  於是學子們面面相覷,盡皆震驚,心想這便是書中所說的博學?

第258章 我對他那妻子很感興趣

  傅小官扶着老農站了起來,笑道:“其實我知道這番話並無多大意義,因爲農耕的技術太落後。不過老人家你放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老農一聲苦笑,心想聽說稅賦又要增加兩成,這日子如何能好得起來?

  傅小官告別了老人,一羣人回到了營地,傅小官這才向秦文哲問道:“此地屬於何處所轄?”

  “江南東道,昇州,陵水縣管轄。”

  “唔……”傅小官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你會種地?”上官淼好奇的問道。

  “當然,我家可是臨江大地主,若是不懂種地,可是會被佃戶們欺騙的。”

  一羣學子恍然,可傅小官隨後卻又說道:“其實所有事情都是一樣的道理,你們以後若是入朝爲官,如果不懂所轄之地的人文地理,不知道所轄之地的優勢劣勢,同樣會被下面的官吏所欺騙。所以爲官者,絕非天天坐在公署當中,而是要沉下去,去到鄉野田間,才能瞭解百姓之疾苦,才能明白施政之策略,也纔會知道自己的手上有何種資源。”

  “爲官一方,便要造福一方。你們記住,增加稅賦是最愚蠢也是最無能的官員的辦法,你們要做的是利用本地的資源,讓商業繁榮起來,只有活躍的經濟,才能解百姓之苦,也才能解一國之憂。”

  一袑W子細思片刻,深以爲然,看向傅小官,便覺得這傢伙愈發高深。

  ……

  ……

  宣歷九年二月二十五。

  車隊離開金陵已有十五天。

  越向南行春意愈發的盎然,前兩三日裏陽光明媚,原野山間已見綠草茵茵,有野花綻放。

  這一路走來,傅小官在歇腳的時候總會有意無意的向這些學子們灌輸經濟對一個國家的重要性,尤其提出了對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新論點。

  “這句話,你們的理解是有歧義的。我不是批判聖人言,聖人說的這句話本沒有錯,錯的是後人對這句話的解讀。”

  在秦文哲等一干學子疑惑的眼中,傅小官徐徐闡述了他認爲的這句話的真解。

  “首先,讀書讓我們開啓了智慧,增加了見識,它是人類社會進步的基礎。如果沒有書,沒有人讀書,那麼我們將依然停留在茹毛飲血的時代。當人類在文明的進程中發明了文字,於是有了書,便記錄了古人的智慧,我們通過這些書得到了傳承的文明,比如火種,比如農耕,比如織造,也比如冶鐵鑄造等等,於是社會發展到了現在這般模樣。現在你們想一個問題,推動社會的發展,靠的是一個國家的官員麼?”

  “我暫時不會爲你們解答這個問題,留在路上由你們自己去思考,到了武朝之後,你們需要寫一個答案給我。”

  這一席話自然引起了所有學子們的反思,他們這才發現官員在社會的進步中所起到作用極小。

  那麼真正令社會進步,令國家富強的根源究竟是什麼?

  傅小官丟給他們了一個命題便沒再管,此刻他正坐在蘇珏的馬車上。

  這輛馬車上有三個人,另一個是一中年男子,一身行商打扮,傅小官未曾見過,蘇珏也沒有介紹。

  “這是關於東部邊軍大將軍虞春秋的信息。”

  傅小官接過來仔細的看了看,眉間漸漸緊鎖,他掀開窗簾,這裏距離邊城尚餘兩百里,卻已經開始下雨了。

  此刻車隊正行進在蒼溪平原上,今晚車隊將駐紮在蒼溪驛站——這地方就在南部邊軍的眼皮子底下,而明晚車隊便會抵達邊城。

  這封情報上是這樣寫的:

  “德親王封地昇州榆林郡,膝下有三子二女,世子虞春秋於宣歷三年八月初八擔任南部邊軍大將軍。”

  “虞春秋現年三十六歲,泰和四十年至泰和四十五年間,在稷下學宮武院求學,精通十八般武藝,尤擅排兵佈陣。泰和四十六年至宣歷三年,虞春秋遊歷天下,造訪了各國軍略大家,並在北部邊軍服役三年,主參种殹!�

  “其妻彭於燕,爲定國公彭屠之孫女,其貌平凡,但傳聞其智極高,而且深得彭國公之軍法致浴I茟穑挂话谚鐵狼牙棒,重三十三斤八兩。”

  “虞春秋膝下二子一女,長子虞熙平於宣歷三年七月奉旨長居金陵,此人極爲低調,幾不出府,也未曾發現與金陵達官貴人往來。”

  傅小官將這情報收入袖袋,這纔對蘇珏身邊的中年男子說道:“還得請你辛苦一趟,幫我排查一下邊城。”

  那中年男子抱拳離開,蘇珏正了正冠帽,問道:“你覺得虞春秋有問題?”

  傅小官嘴角一翹,“他沒有問題,今夜想來是會見到這位大將軍的。”

  “他會來驛站拜訪你?”

  “不……”傅小官搖了搖頭,“如果在我們抵達蒼溪驛站半個時辰之內沒有收到他的帖子,我也會遞一張帖子給他。”

  “爲何?”

  “我對他那妻子很感興趣。”

  ……

  南部邊軍大營。

  連綿數十里的大營一眼望不到盡頭,而就在大營深處有那麼一座顯眼的府邸,它便是大將軍府。

  此刻就在這大將軍府的演武場中,一箇中年女人身着勁裝揮舞着一根長約五尺的梃F狼牙棒。

  銀光閃爍,幾乎看不見那狼牙棒的真面。

  春雨無邊,卻偏偏無法飄進那狼牙棒的銀光圈子。

  隨後,一中年男子也穿着一身勁裝提着一把大刀衝進了演武場,大刀霸氣凜然,一劈之下彷彿有氣吞山河之勢。

  女人一聲大喝:“兀那僮樱瑏淼暮茫瑔死蠇话簦 �

  便見一道銀光流轉,她手裏那狼牙棒迎着那一刀揮去,“鏘!”的一聲炸響,大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盪開,她的身子從地上躍起,那狼牙棒攜裹漫天春雨向那男子當頭砸下。

  那男子也是一聲大喝:“兀那小娘子,喫老夫一刀!”

  兩人刀光棍影大戰了數十回合,直到牆角的那樹桃花飄落了一朵這才停手。

  “娘子厲害!”

  “夫君承認!”

  二人回到了房中,有侍女奉上了熱茶熱巾,“將軍,夫人,剛纔宣大人來過,說……九公主一行並未曾在蒼彤落腳,按照時日算,今晚理應歇息在蒼溪驛。”

第259章 我對傅小官更有興趣

  這打鬥的二人正是南部邊軍大將軍虞春秋和他唯一的夫人彭於燕!

  二人接過熱毛巾擦了一把臉,在茶几旁坐了下來,侍女退下,虞春秋才捋着短鬚濃眉微蹙問了一句:“大皇子去了東邊,五皇子無意太子位,那就只剩下四皇子一個了?”

  這彷彿是一句廢話,可彭於燕卻微微一笑:“尚貴妃而今可貴爲皇后了。”

  “夫人的意思是……?”

  “世事難料,誰知道這位尚皇后心裏究竟想的是什麼呢?”

  她說着抬起了頭,她的額頭上有一塊漆黑的疤痕,哪怕留着劉海也未能蓋住,她的眼睛不大,卻很亮。

  她看着虞春秋,又道:“你想想,如果四皇子真成了太子,那麼安貴妃的地位是不是應該提高?可爲什麼在太后歸天之後陛下卻冊封了尚貴妃爲後?”

  “既然太子未立,既然後宮原本就無後,陛下爲何不等到立了太子,再將其母妃冊封爲後?”

  “另外就是大皇子在帝陵乾的那事,我還是堅持我的觀點,他是真幹了那事,不過因爲陛下仁慈,這纔有了現在的這般說法。”

  “大皇子是沒可能登太子位的,可五皇子呢?有尚皇后在後宮壓着,安貴妃哪怕有薛家撐腰,憑着尚皇后的手段,只怕翻不起什麼浪花了。”

  虞春秋仔細的聽着,想了想,又問道:“依你所見,四皇子和六皇叔的那兩封信……?”

  “我燒了!就連送信的那兩人,我也殺了!”

  虞春秋一怔,彭於燕卻笑了起來:“夫君啊,那傅小官可不是個易於之人。”

  “你仔細的想想傅小官崛起的經過,看似荒誕,甚至其中彷彿還有諸多巧合,其實不是這樣子的。”

  “別人以爲他是陛下手裏的一枚棋子,在爲妻看來,他卻是陛下手裏的一把刀!他一刀砍翻了彗親王,又一刀砍翻了費閥和施閥——明面上看費施二閥是陛下以大皇子爲餌釣的魚,其實也不是這樣子的。”

  “我之所以認爲帝陵之事大皇子是當真的,其原因之一是燕北溪推動了讓大皇子去東邊,大皇子是想去東邊的,但不是現在。他必須在離開上京之前得到太子位,可陛下卻沒有冊立太子的意思。他明白離開了上京之後,上京的局勢他便難以掌控,所以,他只能反!”

  “而費施兩閥卻是被逼的,他們被傅小官逼得站在了大皇子的身邊。施老頭和費老頭可都是聰明人,但傅小官卻打了這兩家的臉,這並不致命,卻能讓他們浮躁,於是失了冷靜,再加上大皇子原本以爲的萬全之策,所以他們犯了糊塗,落得了如今的下場。”

  彭於燕頓了頓,看着虞春秋很認真的說道:“夫君,殺一個傅小官不難,難的是殺了之後,我們就只有流亡他國了。熙平可還在上京,那是陛下對你的約束,這件事你得相信我,恐怕在陛下的心裏,傅小官的重量是超過我們這大將軍府的!”

  虞春秋難以置信,心想自己無論如何也是皇親國戚,而那傅小官不過區區一小地主,況且自己和彗親王又不一樣,自己肩負重任駐守南邊,其責之重,豈是一書生可以比擬!

  “就知道你不信,你再想想關於九公主和傅小官的傳言,若是假的,九公主爲何會與傅小官同行去武朝?”

  “那樣他只能爲駙馬,可他和董書蘭的事據聞也差不多定了。”

  “你又錯了,規矩是可以改的,就像彗親王留在上京那樣。”

  “這麼說……得拜訪一下九公主殿下?”

  “不,我對傅小官更有興趣!”

  ……

  ……

  春雨霏霏,潤澤了蒼溪大平原的綠。

  車隊於申時抵達了蒼溪驛站,時候尚早,卻也不能再前行,下一站將在百里之外,那地方叫邊城!

  虞問筠董書蘭撐着花紙傘站在細雨之中,傅小官沒有打傘,他看着眼前所見的蒼茫綠野,和極遠處隱約可見的東部邊軍營地,心想這地方大會戰倒是可以,卻不是個防禦的好地方。

  虞問筠董書蘭向那草甸走去,甚是歡喜,彷彿出坏镍B一般愉悅。

  那草甸中開了許多的野花,被這春雨洗得極爲嬌豔。

  那些學子們似乎沉迷於傅小官的那一提問,面對此情此景居然無一人有興致作一首詩詞。

  他們其實很聰明,明白傅小官而今的身份,也明白如果自己對那問題的解答能得到傅小官的滿意,能夠讓傅小官記住自己的名字,那麼自己的未來是可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