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142章

作者:堵上西楼

  “魏公公是母妃身邊的老人,他掌管着帝陵,再加上我說服了費老太師,得到了兵部尚書費邦的文書,所以我把南山獵場的士兵藏在了帝陵裏,也再次和施閥費閥定下了這一計劃。”

  虞問天聳了聳肩,自嘲一笑,“而今想來,你在長街與彗親王血戰,然後彗親王一夜之間覆滅,以至於上京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你的身上,包括我,還包括老四,自然也包括所有的大臣。我們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那事件之下父皇和尚貴妃的落子。”

  “所以我本來以爲這計劃天衣無縫,我甚至認爲你將所有人的視線吸引過去更有利於我的行動,就連皇奶奶病危時候父皇將魏公公調入宮中也沒有引起我的注意,我僅僅以爲是皇奶奶想要看看舊人,卻沒想到就在魏公公離開帝陵進宮的那幾天,父皇居然通過瞞天過海的方式,讓費安和霍淮謹帶着禁軍也進入了帝陵。”

  “自始至終,父皇都是知道的,他沒有阻止,他等着我去反他。”

  柔怡取來了酒和酒具,坐在一旁仔細的煮起酒來。

  虞問天沒有再說,傅小官卻說話了:

  “而今已經查明魏公公的身份,想來你也知道,那麼尚貴妃是無辜的,這一點我希望你能理智的認識到。”

  魏公公居然真的是拜月教的護法!

  這個結果昨日虞問天就知道,拜月教是前朝餘孽所創立的邪教,其宗旨就是覆滅虞朝恢復前朝正統。

  在知道這一消息的時候虞問天背上的冷汗都流了出來,如果帝陵事件成功……自己會不會成爲虞朝的罪魁禍首?

  “那麼現在的情況是這樣,陛下爲了整頓吏治,肅清朝中貪官污吏,也欲將費施兩閥一網打盡,所以埋下了你這一枚棋子。”

  “陛下以你爲餌,在天下人的面前演了這一齣戲,此舉不但讓這朝中所有的貪官污吏落馬,還揪出了一個拜月教的護法。”

  “而大皇子你卻默默的揹負着一身罵名,直到朝局安穩,陛下爲你洗去這一身罪名。”

  “而後,大皇子你需上書陛下,意欲一展心中志向,去那東部邊軍爲帥,誓與夷國一戰,以保衛大虞江山。”

  柔怡這才明白大皇子是受了這冤屈,她的心裏愈發歡喜,她斟滿酒恭敬的遞了一杯給傅小官,低聲說了一句:“多謝先生。”

  傅小官一笑,舉起杯子,“夷國已經打過來了,東部邊軍肯定頂不住,你此去東部邊軍需要一個強大的副手。”

  “誰?”虞問天也舉起了酒杯,二人喝了一杯。

  “費安!”

  “他?”虞問天皺了皺眉頭。

  傅小官接過酒壺爲虞問天倒了一杯,“前線戰事緊,殿下此去沒有時間從頭熟悉那隻軍隊,我想,費安雖然握了幾年的鋤頭,但他對軍伍的經驗,卻是大皇子您現在最需要的。”

  此後沉默,二人飲酒,柔怡默默的將書和筆遞給了傅小官,傅小官默默地簽了個名字,柔怡看了那簽名之後頗爲疑惑,那雙看向傅小官的眼裏分明表露出他那就是敷衍。

  “殿下還有什麼問題?”

  “請你轉告父皇和尚貴妃,問天此生……馬革裹屍再不回上京!”

第246章 再煮一壺酒

  御書房。

  賈公公依然躬身立在門口。

  傅小官心想這天下恐怕也只有這裏,纔會有一位聖階的強人當門房吧。

  陛下坐在龍案前,茶几邊坐着燕北溪和燕師道。

  傅小官走了進去,片字未提虞問天造反之事,而是詳細的對陛下說明了大皇子背鍋的前因後果。

  燕北溪聽了之後那雙稀疏的眉緩緩舒展,燕師道卻盯着傅小官想要發話,卻被燕北溪輕輕擺手壓了下去。

  “這事倒是讓問天受了委屈,朕不瞞你們,這事就是這樣,所以傅小官,你以爲問天可以爲帥?”

  傅小官行禮:“回陛下,大皇子殿下對虞朝忠心耿耿,對陛下敬若神明,再加上大皇子自幼苦讀兵書,胸有大志,臣以爲東部邊軍之主帥非大皇子莫屬。但是……”

  他頓了頓,卻嚇了皇帝一跳……皇帝以爲這兒子恐怕因爲內疚與自責不會接下這帥印,傅小官接着有道:“大皇子認爲臨陣換帥本爲大忌,再加上他本人對東部邊軍瞭解不多,夷國既然出兵,那他就沒有時間去了解手下的將士。所以大皇子懇請陛下任命費安爲副將,隨他出徵!”

  皇帝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大手一揮:“準!賈公公,速傳虞問天和費安前來見朕!”

  “老奴領旨!”

  賈公公躬身退下,出門時頗爲讚許的看了傅小官一眼。

  “問天可還有什麼話帶給朕?”

  “回陛下,殿下說……他畢生之志願就在軍伍,此去……永不回京!”

  皇帝輕蹙了一下眉頭,燕北溪聽了這句話大大的鬆了一口氣,燕師道仔細的聽着,心裏愈發疑惑,心想難不成那真是一齣戲?

  如果真是一齣戲,陛下的手腕可就太高明瞭!

  草蛇灰線伏脈千里!

  陛下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厲害了?

  ……

  ……

  傅小官離開了御書房,想了想,向後宮走去。

  在蝶儀宮外遇見了年公公,得知虞問筠沒有在宮裏,他正要轉身離開,卻被出來的虞問道叫住:“母妃要見你。”

  事實上傅小官也想見見尚貴妃,就因爲大皇子那事。

  或許是這冬日暖陽的原因,尚貴妃未在蝶儀宮,而是在她的那方後花園裏。

  虞問道帶着傅小官走去的時候,尚貴妃正揮舞着鋤頭在清理曾經的那片菊園。

  見傅小官過來,她直起身子取出一方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

  “好些日子未曾來拜見娘娘,還請娘娘恕罪。”傅小官躬身行禮,尚貴妃淡然一笑:“那還有一把鋤頭。”

  傅小官撩起衣袖拿着那把鋤頭就去了菊園,未再說話,頗爲熟練的鋤着這一園的殘菊。

  “問筠今兒個出去了,沒去找你?”

  “啊,我被陛下召進宮裏來了,恐怕是錯過了。”

  “眼見着寒食節將近,上京的事情算是差不多告一段落了,後面的事情我自會處理。接下來你得抓緊一些,我已經安排上官文修選人了,明兒個你去學宮看看,把人員定下來。鴻臚寺那邊也基本準備妥當,隨行的人有禮部侍郎徐懷樹,先給你說一聲,回來之後,大致會提拔徐懷樹爲禮部尚書。”

  傅小官手裏的鋤頭未曾停下,他很認真的聽着,對於徐懷樹接下來的升官他並沒有發表意見。

  “問筠吵着要去,我便尋了個藉口,讓她去武朝看看她二姑虞漁,你順便也去見見,她嫁給武朝定國侯爲妻,有定國侯的照拂,你在武朝行事也方便一些。”

  “別的事情陛下會給你旨意,那是國事,我就不多嘴,你到了武朝之後按照陛下的意思去做,不會出什麼岔子。”

  傅小官這才點了點頭,問了一句和尚貴妃這席話不相干的問題:“陛下憑什麼那麼相信大皇子?”

  “辦妥了?”

  “嗯,應該是妥了。”

  尚貴妃抬頭望了望天上的太陽,眉兒一揚,“男人,對於初戀總是難以忘懷。”

  傅小官一愣,初戀?薛冰藍是陛下的初戀?

  “他是薛冰藍的兒子,再加上審問了魏公公之後,知道了魏公公是拜月教的人,陛下當然認爲大皇子是被魏公公所蠱惑矇蔽。”

  尚貴妃嘆息了一聲,又道:“大皇子自從生下來就沒有母親,這讓陛下心裏一直覺得虧欠了他,所以哪怕是他犯了這滔天之罪,陛下還是想着能讓他出來,活在這陽光下,也只有這樣陛下才會心安,纔不會對薛冰藍更加愧疚。”

  傅小官沒敢接話,此間清冷了一盞茶的功夫,尚貴妃又是自嘲一笑:“這滿朝文武都認爲我是個心機頗深的人,其實他們錯了,我連一個死了二十多年的女人都鬥不過。”

  “罷了罷了,這菊園的土翻一翻,明年再種一些菊花,又是新的一番景象。”

  傅小官斟酌半晌才小心翼翼的低聲問了一句:“那麼……娘娘認爲這虞問天,是該死呢?還是不該死呢?”

  這次輪到尚貴妃遲遲沒有回答,直到這一園子的殘菊鋤盡,她纔看着傅小官,很認真的說了一句:“他是陛下的兒子,這也是陛下的心事,關於這件事,從現在開始,你必須將它忘記!”

  “切記,是忘的乾乾淨淨!”

  傅小官心裏一凜,也很慎重的點了點頭。

  麻蛋,這個祕密偌大虞朝知道的人只怕屈指可數,自己揹着這天大的祕密可就像隨身帶着個炸、彈,而且這炸、彈的引爆器還握在陛下的手上!

  ……

  當傅小官心事重重的回到傅府的時候,沒料到府上居然有個人正在等他。

  費安!

  這位前南部邊軍大將軍形象頗爲不堪。

  頭髮凌亂,鬍鬚也沒有修整,就像野草一樣在他的兩頰瘋長。

  他的臉色也不太好,比起前些日子在金陵府衙的牢獄之中顯得更爲蒼老。

  “本想請你去我那地方喝一臺酒,想了想,你恐怕不會去,所以我就只好到你這地方來了。”

  傅小官坐下,費安將地上的一箱子酒搬到了桌子上,“酒我帶來了,菜算你的。”

  “成交!”

  費安認真的煮酒,他的視線一直落在酒器上,而傅小官卻一直看着他,然後說了一句:“你就這模樣去見的皇上?”

  “家裏遭了此劫,難不成我還要擦脂抹粉?”

  傅小官點了點頭,“有理,何時動身?”

  “明日一早,所以我再不來,你恐怕是見不到我了。”

  酒已熱,煙霧裊繞。

  費安斟滿兩杯酒,遞了一杯給傅小官,“爲那日我在獄中對你的誤解乾一杯。”

  “那傳單真是我發的,所以你對我沒有誤解。”

  “我知道那傳單是你弄出來的,我指的是我此前小看了你,你確實是個人物,如果我還有命還朝,估計你已經封侯拜相。”

  “借你吉言!”

  兩人飲了此杯,費安繼續倒酒。

  “前次和你說的不念師太那事情,她也是拜月教的人。拜月教由前朝靜安公主所創,一直活動在西荒一帶,也就是西戎府。那地方地形複雜,說是朝廷設的西戎府,事實上朝廷基本就沒怎麼管過,而是通過那地方的土司來管理。”

  “靜安公主最後的時光應該都在西戎府,她是西戎部族的聖女,在西荒擁有極高的威望,所以拜月教是西戎部族的神教。”

  傅小官又和費安喝了一杯,頗爲驚訝的問了一句:“你怎麼知道?”

  “因爲我在去東部邊軍之前,是驚羽衛的千戶,受先皇之命緝拿拜月教當代聖女陳曦雲,所以我去過西戎,甚至還見到了她。”

  “沒拿住?”

  “沒拿住,還差點死在她手上。”

  “很厲害?”

  “她的功夫傳承於前朝武聖楊蜆子一脈,你說厲害不厲害?”

  又特麼是武聖,這當然就厲害了。

  “你告訴我這些有什麼用意?”

  “細雨樓在你手裏,我希望你能找到不念師太,也就是陳曦雲,通過她,找出前朝遺留下來的皇族血脈,然後斬草除根!”

  傅小官一樂,夾了一筷子菜喫了起來,心想這關我屁事!

  但費安卻很認真,他盯着傅小官,說道:“我就要走了,沒有辦法再追查不念師太的下落,而今知道拜月教的人已經很少了,我擔心他們已經滲入朝中,就像魏公公那樣,一旦他們做出點什麼……我估計你就算是想回臨江當個小地主都沒有機會!”

  這麼厲害?

  傅小官喫了一驚,皺起了眉頭。

  事關他的身家性命,他頓時放在了心上。

  “除了那老尼姑,你還有什麼線索?”

  “當初靜安師太在西戎傳教,教了所有拜月教徒一種特殊的功法,就是像那老尼姑一樣的假死,那是楊蜆之的獨門功夫,叫作龜息之術。”

  就這……?

  這不好鑑別啊,那些教徒總不可能沒事就假死一番吧?

  “沒了?”

  “沒了!”

  那就只有喝酒了。

  “祁連山下小村莊那八百村民是怎麼回事?”

  “是監軍常公公所爲。”

  傅小官微蹙了一下眉頭,那事是監軍太監乾的?陛下爲何讓費安背鍋?

  “此去東部邊軍,並非你熟悉的南邊,對此你可有方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