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堵上西楼
張文翰覺得這杯酒比毒藥還難喝,但他臉上的笑意依舊,杯裏更是滴酒未剩。
“這兩首詞爲傅公子成名之作,當傳遍天下。我走之後,景行可否將這兩首詞交於怡紅樓的樊朵兒姑娘——她的曲兒可謂臨江一絕,由她所唱,當不會辱沒了傅公子之才華。”張文翰如沐春風般對柳景行說道。
柳景行心有疑惑,但依然點頭應了下來。
於是,這兩首詞就這樣流傳開來,傅小官的才子之名,也如此這般的傳播開來。
當然,此刻的傅小官並不知道臨江樓裏董書蘭爲了給他正名,將他的兩首詞拋了出來。
……
一處大宅子,一顆老榕樹,一把新涼椅。
傅小官躺在涼椅上,春秀在旁邊給他搖着扇子,他的手裏捧着一本小冊子——還是家裏的田產,他至今未曾看完。
“秀兒,水。”
春秀將溫涼的茶水遞到了他的手上。
“秀兒,熱。”
春秀去取了冰塊和西瓜,做了一碗冰鎮西瓜端了過來。
“秀兒啊……”
“嗯。”
“以後,這玩意弄三碗,你,我,他——他神出鬼沒的,大家一起喫,纔有味道。”
“少爺……”
“少爺說的話,你要聽。”
“哦。”
傅小官覺得那個話很有道理:由儉入奢易。
他覺得自己已經腐敗了,但這種生活真的很舒心。
短短的時間裏,他便已經改變了前世的生活慣性,也漸漸的改變了自己的性格,並開始融入這個世界,努力的扮演好地主家的大少爺該有的樣子。
當然,穿衣洗臉刷牙沐浴這種事,他依然自己辦理,只是在生活上越來越精緻起來。
隨着對那些小冊子的深入瞭解,他越來越明白什麼叫家財萬貫。
錢這個東西……能夠讓自己更舒服的過日子,當然就得花出去。
重活一世如果當個葛朗臺那樣的守財奴,豈不是很沒意思。
“秀兒啊……有時間再去找……七八個婢女,要會做菜的那種,你呢就管好她們,有幾個使喚的你也輕鬆一點。”
“這……”
“還有啊,少爺我以後的產業會很多,我需要找一些靚麗的多才多藝的女子……這個不急,你慢慢物色,如果對方願意,你帶來給我瞧瞧。”
“少爺……”
傅小官擺了擺手,“正經事,不要亂想。”
“奴婢沒有亂想,這多才多藝的靚麗女子……要麼是大家閨秀,要麼,只怕只能去青樓找了。”
傅小官愕然:“額……這樣啊,我知道了。”
……
西坊琉璃店的餘中檀和姜氏瓷器店的姜上樓各帶着一個盒子,在黃大管家的帶領下,走入了後院。
黃微心裏是很好奇的。
對於少爺最近的作爲他略有耳聞,主要還是西山別院那邊傳來的消息,比如少爺弄出了一種名爲西山瓊漿的好酒,比如少爺買下了別院旁邊大片的荒野,還比如少爺在收集各種匠人的資料。
傅家少爺是什麼德行他自然非常清楚,前些日子的荒唐事差點要了他的小命,可現今看來,少爺似乎真的轉了性子。
這二人是少爺邀約來的,他不知道要幹啥,所以他把人領來,也沒有離開。
“坐,秀兒,上好茶。”
傅小官從涼椅上起來,在涼亭裏的石桌前坐下,招呼了一下三人,看着餘中檀笑道:“餘老闆,拿來瞧瞧。”
餘中檀將盒子遞上,說道:“按照傅少爺的要求,我那幾個師傅可是費了一番心思,你瞧瞧合不合意。”
傅小官打開盒子,取出高腳杯,摸摸捏捏上下看了看,又舉起對着陽光照了照,問道:“還能更通透一些不?”
餘中檀搖了搖頭,“琉璃提純技術只能這樣。”
這東西微微有些泛黃,但已經算得上不錯的器具。
“還有很大的改進空間,叫你的師傅研究研究,目前暫且就這樣。我要一千個,多久可以交貨?”
“製作有些麻煩,我估計最快十天。”
“報個價。”
餘中檀心裏早有準備,既然是報價,那肯定對方會討價還價,那麼自然就先報一個高價。
“一隻,一百文。”
“一百文?”傅小官皺了皺眉頭,餘中檀心裏一咯噔,卻見傅小官對春秀說道:“秀兒,取筆墨油印來。”
“餘掌櫃,這第一批生意,我也不與你講價,就按一百文一隻,也給你十天的時間。但你記住,所有貨品必須如此杯,有任何低於此杯品質的,我一概不要。另外,這杯底我要壓印天醇二字。咱們先簽這一批貨的合約,定金付你兩成,呆會我寫個條子你去找賬房領取。”
餘中檀大喜,連忙笑道:“傅小爺放心,我保證貨品品質,此後還有需要,傅少爺只需吩咐一聲,我餘某想盡辦法也會做到。”
黃微沒有料到少爺這麼幹脆的決定了。
這玩意看起來是個酒杯,這小東西一個一百文?琉璃製品雖貴,可這器物卻極小,少爺還要一千個?這是要幹啥?
當然,少爺已經決定,作爲傅家大管家,是肯定不會去多言的。
傅小官和餘中檀擬訂了一份合約,寫了個條子遞給了餘中檀,這個酒杯他留了下來,餘中檀高興的離開。
接着看了姜上樓帶來的瓷瓶,甚是滿意,作價十五文錢一個,他也沒有還價,卻要求在這瓶子上留字。
“瓶身的這裏,寫下西山天醇,這個地方寫下稀世珍釀,四十二度。然後是瓶底,瓶底就兩個字西山。這種我要五百個。”
“另外,按照此器形,再做一藍瓶點綴紅梅,寫下西山香泉,三十二度的字樣,瓶底同樣寫西山二字,這種我要一千個。”
“天醇瓶子要小,能裝三兩就行,而香泉的瓶子略大,能裝五兩即可,價格一樣,如何?”
姜上樓點了點頭,“傅少爺爽快,我這回去就安排。”
“好,我們也籤一份合約,多長時間交貨?”
“一千五百個瓶子,大概七天。”
“我給你十天,一定要做好!特別是封釉和題字……等等,題字,我晚點給你字體。”
拿了合約和定金,姜上樓也開開心心的離開了。
沒多久,傅家少爺在西坊定下的兩筆大買賣便傳遍開來,然後姚記瓷器店的老闆大發雷霆,將跟了他足足十年的李掌櫃給炒了。
當然,對此傅小官並不知道,此刻他正在院子裏來回慢走。
片刻,他停下腳步,說道:“小白,你去幫我跑一趟。”
“別叫我小白!去哪?”白玉蓮從樹上跳了下來,嚇了黃管家一大跳。
“帶着這個瓶子,去餘福記裝一瓶天醇酒,裝七分滿即可,帶回來我有用。”
“另外秀兒,去給我找一張大紅的絲巾,比巴掌大就行。”
黃微一直看着,等院子裏只剩下了傅小官才問道:“少爺此舉有何深意?”
“哦,賣酒。”
“這器物比酒還貴!”
傅小官笑了起來,“黃伯,不怕這玩意貴,你老放心,我心裏有數。”
第16章 葡萄美酒夜光杯
點點燈光亮起,昏黃了這偌大的一座城。
對於這一時代的有錢人而言,此刻,精彩的夜生活便徐徐的拉開了序幕。
怡紅樓門樓前那兩根高高的竹竿上掛着的兩串大紅燈灰苍缭绲牧亮似饋恚谇屣L中微微搖曳,彷彿正在招手。
怡紅樓二樓的仙音閣,這是屬於樊朵兒的專用房間。
窗欞兒半開,紅紗漫舞,茶香盈鼻。
“江南月,清夜滿西樓。
……丹桂不知搖落恨,素娥應信別離愁。
天地共悠悠……”
樊朵兒低吟着面前的兩首詞,眉梢兒輕揚,數息之後方纔抬起頭來,“朵兒最近真的走了大撸靶┤兆拥昧藦埞拥那迤綐贰づR江端午一詞,今日再得望江南和南歌子兩首絕妙佳作,承蒙各位公子抬愛,這是朵兒的福氣……只是,不知這兩首詞是四位大才子中的何人所作?”
樊朵兒內心非常激動,一首好詞對於她而言無比重要,她是怡紅樓的花魁,她有技驚四座的唱功,但也需要冠絕天下的好詞。
這兩首詞比之張文翰的清平樂·臨江端午有過之而無不及,尤其是望江南,她更爲喜歡。她相信這兩首詞如若唱了出去,自己的身價定將更上一步。
圍坐茶臺前的便是臨江四大才子。
張文翰,柳景行,唐書喻,和餘雲棋。
柳景行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臉上掛起一抹苦笑,“朵兒姑娘,這兩首詞並非我等四人所作。”
樊朵兒抬首看向柳景行,眼裏有些驚詫,問道:“這臨江……還有何人能作出這兩首詞來?”
“你認識。”張文翰搖着摺扇站起,走到窗前,窗外便是緩緩流淌的臨江水。
“他是傅小官。”張文翰回頭,樊朵兒手裏的杯子“叮”的一聲掉到了地上,摔的粉碎。
“傅小官?”樊朵兒滿臉的驚訝,“張公子說笑吧,傅小官作詞?呵呵……”
樊朵兒一聲冷笑,低頭煮茶,“若說傅公子出手大方,朵兒自然是信的,可若說他作詞,朵兒難以想象。”
對於傅小官,樊朵兒當然無比熟悉。這傢伙可是怡紅樓的金主,每每一擲千金只爲樊朵兒一笑,更何況這傢伙曾經四處揚言,要娶樊朵兒爲妻!
說不上多討厭,當然更談不上喜歡。
在樊朵兒的心裏,自己的未來雖然模糊,但也有一個輪廓,將來爲自己贖身,然後嫁給某一個才子爲妾,在黃昏時分煮一壺酒,你作詞來我彈唱,琴瑟和鳴,這大致便是才子佳人的故事了。
傅小官……這傢伙一晃兩月有餘沒有再來,他當初在臨江樓招惹到董書蘭的事情樊朵兒自然也知道,只以爲在家裏靜養,她也沒有放在心上。
可今兒個卻聽臨江四大才子說這兩首詞是傅小官所作……這着實有些荒唐。
張文翰搖着摺扇走了回來,“朵兒姑娘可別不信,我等也沒騙你的必要,這兩首詞,還真是傅小官所作。我這要去上京了,臨江四大才子也不可因爲我而少了一個,所以以後的臨江四大才子,傅小官便是其中之一。”
“他……這真的是他寫的?”樊朵兒抬頭再問。
張文翰點了點頭,笑道:“朵兒姑娘能否彈唱一二?”
“請四位公子容朵兒靜靜,翠花,上酒!”
……
夕水巷傅府的門開了,一輛馬車駛了出來。
白玉蓮一手輕揚着馬鞭,一手擰着一個酒饢,三不五時的喝上一口,那鞭子倒一次都沒有落下。
傅小官坐在馬車裏手裏拿着一個精美的紅瓶子,旁邊還放着一個精美的小盒子,盒子裏裝的便是那琉璃所做的杯子——傅小官將其命名爲水晶杯。
他要去臨江書院,去送一瓶酒,求幾個字。
馬車的窗簾洞開,街道漸漸的熱鬧起來,有吆喝聲,有嬉笑聲,有吵鬧聲……傅小官安靜的看着,臉上浮起一抹笑容。
他喜歡這樣的景象,這是上輩子很難細心體會的。
尋思着待這酒的事情搞定,晚上出來走走,找一個夜市攤點,弄幾個滷菜,來幾瓶啤……來二兩小酒,很是愜意。
馬車漸行,熱鬧漸輕,這是到了江邊。
江風正好,風中帶着一絲淡淡的香粉味道,前方有一燈火輝煌的樓閣,閣間有細細絲竹聲入耳。
斷斷續續,飄飄渺渺,仿若在雲端,沒多久便在眼前。
怡紅樓!
傅小官看着那大紅牌匾淡然一笑,馬車駛過。
那個叫樊朵兒的姑娘,此刻想來正在仙音閣撫琴高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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