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109章

作者:堵上西楼

  所以她怒容滿面,深吸了一口氣,正要叫人,卻聽長公主忽然說道:“母后,依臣女之見,這三侄子似乎極爲痛苦,是不是讓太醫帶下去救治要緊?反正情況母后已經看過了不是?”

  哦,對,這孫子的性命要緊。

  “爾等將他抬下,精心料理,切不可懈怠了。”

  太醫們連忙磕頭答應,抬着虞景梵退出了慈寧宮。

  長公主站了起來,走了下去,又道:“六哥跪了多時,而今心力憔悴,七妹想來那長街之戰的前因後果肯定還有諸多細節,六哥恐怕遺漏了許多,是不是先回去休息,等明兒想好了再來求母后爲你做主?”

  “不不不,我兒傷成那樣,兇手此刻依然逍遙法外,六哥我……如何能夠安心休息啊!”

  “哦,這倒是人之常情,不過……”長公主轉身面向太后,說道:“母后啊,這審案呢不能聽信一面之詞,我是相信六哥所說的,可要將那傅小官明正典刑卻也需要當場對質,不然若是有冤屈,可就害了母后您的一世英名。那傅小官雖然僅僅是個從五品的小官兒,可他在文人的心裏影響極大。如果六哥所言無錯,那麼殺了傅小官這滿世界的文人也無話可說。但如果六哥有所隱瞞……”

  “六哥啊,你究竟有沒有隱瞞什麼呢?你現在告訴母后還來得及,否則……就是陷母后於不仁不義之境地!這滿世界的文人會如何評價母后?母后百年之後仙去,歷史會如何評價母后?”

  長公主頓了頓忽然笑了,“當然,皇家的顏面必須維護,可母后的顏面,也需要維護,你說是吧?六哥!”

  長公主的一番話說的虞臨冷汗淋漓,而太后娘娘也是一驚,是啊,就算是傅小官該死,也必須明明白白的讓他死。

  不然哀家之名聲可就壞了!

  尤其是那些文人,若是將此事編成故事流傳下去,那哀家豈不是遺臭萬年?

  對於這一時代的人而言,名聲可真的比金子都要珍貴。

  所謂的愛惜羽毛,便是愛惜自己的名聲,馬上活到七十歲的老太后尤其看中這名聲,因爲百年之後,她的事蹟是要載入史冊的,那是後世人對她的評價,如果得了個有眼無珠獨斷專橫的惡評,只怕閻王老爺不會容忍她的。

  “你起來吧,這件事,就按照七姑娘說的去辦。等明日將那傅小官一同叫來,哀家問明白了自然會給你一個公道。”

  “母后、母后啊,您那孫兒之傷殘您是親眼所見,如果母后不信兒臣之言,兒臣願、願一頭撞死在這宮裏以表明兒臣之坦蕩之心。”

  你倒是撞啊!虞問筠憤怒得像一頭小母牛,就連那雙漂亮的眼睛此刻都紅了。

  你居然如此狠毒的陷害傅小官!

  你居然想要壞了我和傅小官的好事!

  你不得好死!

  長公主卻淡定自若,她瞟了一眼虞臨,“六哥啊,母后可沒說不相信你,母后僅僅是想讓傅小官死個明明白白。這是母后之公正,既然你如此坦蕩,又爲何不能待得明日在此對質呢?你既然得了母后寵愛,你便應當爲母后想一想。你不該以死相逼的,這樣可將母后置於何地你清楚嗎?”

第201章 交鋒 上

  虞臨面色陰沉的盯着長公主看了數息,轉身對太后行了一禮。“如此,兒臣這便去接了景梵回府。”

  他正要離開,長公主又說話了:“慢着!……六哥,依小妹看不如就將景梵留在宮裏,畢竟這宮裏纔有最好的大夫是吧?你放心,小妹會去看望我那侄子,不會再讓他受了委屈……母后,您認爲如何?”

  太后娘娘點了點頭,“書容所言有理,你且退下吧,哀家有些累了。”

  “七妹!你當真有心了!母后保重,兒臣……告退!”

  虞臨轉身離開了慈寧宮回到了彗親王府。

  “殿下此行不順?”

  鸞鳶閣裏一青衣文士席地而坐,見彗親王怒氣衝衝走了進來,便將手中的書放下,問了這麼一句。

  “虞書容!她壞了我的好事!”

  這青衣文士將茶水煮上,淡淡的說道:“讓我猜猜……我本讓你不要將三王子帶去宮中,想來三王子被留在了宮裏。既然是長公主壞了殿下好事,那麼尚貴妃自然沒有出面。長公主的策略無非是一個拖字,畢竟這些年裏三王子做的那些事是不能擺到太后娘娘的面前的。”

  他看向了彗親王,“那麼現在殿下需要做三件事,而且越快越好!”

  “請先生教我!”

  “其一,立刻去尋找這些年三王子欺負過的那些女子,全部斬殺,絕對不能留下一個活口!”

  “其二,直接調派府裏的兵士,讓西門飄雪多帶一些綠林人士,將傅小官斬殺。”

  “其三,給我一張你的拜帖,我要出城一趟。”

  “先生要去哪裏?”

  “南嶺郡,見見那位種田的大將軍。”

  虞臨一怔,“先生此意何在?”

  這青衣文士站了起來,“試試看能不能說服那位大將軍。”

  虞臨心裏咯噔一下,“時候未到”!

  “我知道,但既然而今的局面我們已經落後一步,那麼後面的事情就得抓緊一些。”

  青衣文士垂頭走了兩步,問道:“殿下以爲今日之事出於偶然?”

  難道不是?

  青衣文士搖了搖頭,“太后雖然破例讓殿下留在了京城,可陛下卻並不歡喜。今日三王子外出遊玩,本來是要去未央湖的,卻在半途轉了道去了長街。因爲他身邊的一名侍衛對他說五味齋的姜魚今日來了,所以他綁了姜魚的未婚夫去了五味齋。”

  “而恰好傅小官那時候也正往長街而去,恰好傅小官就遇見了三王子與那姜魚的破事。若是別人恐怕是不敢管三王子這事的,可傅小官卻敢,因爲他自始至終沒有讓三王子報出他的名字。”

  “這真的是巧合?”

  虞臨心裏一驚,“如此說……是我兒落入了別人的算計?”

  “不是別人,是尚貴妃!”

  青衣文士盯着彗親王,“殿下再想想,長街血戰時間那麼久,就連金陵府衙都知道,甚至如果不是世子殿下和寧太傅阻攔,寧玉春派出南北兩衙的捕快去營救也是來得及的,可爲何五皇子的清風細雨樓一直未曾有動靜?”

  彗親王豁然一驚:“那賤人想要此事鬧大!”

  “所以,殿下,而今之局面我們已經被動。爲了以後之大計,您有兩個選擇,其一是現在入宮向太后講明緣由,放棄三王子,求個全身而退,去殿下嶺南封地。其二就是將此事做死!只要傅小官死了,太后就算是對殿下有所責罰,想來也重不到哪裏去。尚貴妃就算再有手段,可太后依然健在,她就翻不了天!”

  嶺南苦寒,當年正是因爲這個緣由虞臨苦苦哀求太后方纔留在京中,難道現在老了還是要滾去嶺南?

  虞臨想着自己夾着尾巴灰溜溜的走了,那賤人恐怕會大笑三聲,而上京所有人將會知道他就是那個失敗者。

  甘心嗎?

  上京這麼多年的經營難不成就這樣放棄?

  若是放不下,那就只有選擇第二個了——不惜一切代價弄死傅小官!

  彗親王虞臨下定了決心,一聲大吼:“來人!”

  ……

  上京今晚的夜非常安靜。

  因爲宵禁的原因,原本熱鬧的大街小巷此刻空落落沒有一個人影。那昏黃的街燈下,只有一兩隻野狗偶爾跑過,留下兩聲犬吠,便再沒有其他。

  今日長街血戰,傅小官打殘彗親王府三王子之事早已傳遍上京,這事兒來的比他那水調歌頭登上千碑石甲字第一列還要震撼。

  一個是堂堂親王,一個是小小地主,本身這身份上的差距就有如天淵,在所有人看來,一個親王要碾壓一個地主當然就是一根手指頭的事。事實上好像本也是這樣,那十里長街數百騎兵對傅小官發起了衝鋒——這在金陵城的歷史上可是極少見的,上一次這樣的場面還是前朝覆滅前夜。

  以四百騎兵而對兩個手無寸鐵之人,這結局似乎不應該出現意外,可偏偏就出現了意外。傅小官非但沒死,那彗親王府的四百騎兵據說僅僅回去了百來騎。

  傅小官僅僅受了一些傷,他的身邊僅僅三個人,就是這樣,十里長街五里血,而那五里血居然全是彗親王府的騎兵戰馬的血!

  上京城的百姓們喜歡這樣的故事,那些無法訴說的冤屈,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憋屈,彷彿就在這樣的故事中得到了釋放,於是那傅小官自然就成了正義的化身。

  十里長街,傅小官手握戰刀於冬日暖陽之下獨立街頭,便見其戰刀揮灑,那些惡奴們盡皆喪命在他的刀下!

  那一刻才子傅小官彷彿戰神附體,威風凜凜不可一世!

  他,就是上京的英雄,就是大虞的英雄!

  傅小官這個名字又一次在上京城裏響亮,卻不是因爲他的文,而是因爲他的武。上京城的百姓們這才知道原來傅小官是文武雙全的少年,當爲天下少年之楷模!

  可在興奮激動之後,這些百姓們漸漸冷靜下來,開始想着這長街之戰可能帶來的後果。

  今夜之宵禁自然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許多上京百姓爲傅小官叫好,卻又開始擔心這臨江來的這少年會不會就這樣被彗親王給弄死了。畢竟這身份上的差距無法彌補,畢竟那彗親王可是陛下的親弟弟!而傅小官呢?還是那句話——他不過臨江來的一小地主!

  那些癡迷於紅樓一夢的少女們閨房裏的燈遲遲未曾熄滅,想着那少年在長街英姿颯爽的模樣,才知道這文人原來也是可以橫刀立馬血染長街的。

  這便是英雄般的存在,就更讓這些癡情的女子們愛慕,當然也更讓這些女子們擔憂。

  燕小樓此刻就極爲擔憂。

  她在爺爺燕北溪的書房裏來回不安的走着,想着爺爺說那傅小官定然無事,但這顆心卻始終放不下去。

  既然爺爺肯定傅小官無事,爲何又讓大伯去了費府?

  “小樓啊。”

  “嗯。”

  燕北溪靠在軟塌上翻着一本書,徐徐說道:“明日隨你大伯去見了傅小官,你替我帶一句話給他。”

  “爺爺請講!”

  “你就說……胭脂樓的姬臨春,就在彗親王府上。”

  這是什麼意思?

  燕小樓皺起了眉頭,燕北溪翻了一頁書,“你說了他就知道。”

  燕府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燕小樓愕然的向外望了望,當然是看不見的,“今夜很熱鬧,你先回去休息吧。”

  “哦,那爺爺您也休息吧。”

  “我再等一會。”

  燕小樓不知道爺爺等什麼,她回到了閨房裏,坐在了書桌前,心裏掛念着傅小官的安危,想着剛纔的那馬蹄聲應當是皇城禁衛,難不成彗親王請動了陛下,派出了禁衛要將傅小官給殺了?

  她哪裏能夠安坐,站起身來,對她的丫環說道:“小雪,備車。”

  “小姐要去哪裏?”

  “去傅府看看。”

  燕北溪的書房之中,段雲愁走了進來,“老爺,小樓小姐出去了。”

  燕北溪並沒有覺得奇怪,甚至他的眼依然看着手裏的書,眼皮子都沒抬一下,他隨口交代了一句:“你跟着她吧,順便也看看。”

  ……

  金陵府衙今夜燈火通明。

  當衙門外的那張鳴冤鼓被瘋狂的擂響之後,寧玉春走入了衙門,在一羣衙役的威武之聲中,他坐到了堂上。

  “來者何人?爲何深夜擊鼓?”

  “回大人,民女姜魚,這是民女之未婚夫劉修平。他今日被那惡儆菥拌蟠虺芍貍衽袢找膊铧c被那惡儆菥拌笮呷瑁业酶敌」俾芬姴黄桨蔚断嘀駝t民女必然遭了那惡俚亩臼帧C衽胱胚@朗朗乾坤,那虞景梵仗着家裏的滔天氣勢爲非作歹目無王法……民女,心裏難平,故民女前來擊鼓鳴冤,望大老爺將那惡徒繩之以法,保得那好人傅小官之萬全!”

  姜魚跪在地上,聲淚俱下的哭訴了一番。

  “可有訴狀?”

  “有,請大老爺一看!”

  寧玉春走了下去,接過訴狀一看,問道:“這虞景梵是彗親王的三兒子?”

  “正是!”

  “哦……事涉親王殿下,便關乎皇家顏面,你這訴狀若是有假,你可知罪?”

  “民女所言句句屬實,當時民女那五味齋有許多街鄰目睹,大人可宣來一問。”

  “唔……來人!速速捉拿虞景梵歸案!”

第202章 交鋒 下

  彗親王府的大門緩緩打開,大門裏出來了一輛馬車,這輛馬車向東門方向而去,走得很慢,但那車軲轆碾壓在青石板路面的聲音卻清晰可聞。

  又過了兩炷香的功夫,彗親王府的大門裏整整齊齊的出來了足足三百鐵騎。

  他們肅然的立在寂靜的三月巷子裏,隨着最前面那人手裏的長刀一揮,三百鐵騎疾馳而去,卻並沒有發出多少聲響,這些戰馬的馬蹄居然都包裹着厚厚的墊子。

  而後彗親王府的大門裏又走出了二十多個黑衣人,領頭那人揹着一把細劍,他從地上飛起落在了對面的屋頂,這二十多個黑衣人也隨着他飛了起來,一路縱橫,直衝玄武湖傅府而去。

  又過了兩炷香的功夫,這大門裏又出來了一輛馬車,這輛馬車的速度很快,它徑直向南門而去。

  這輛馬車裏坐着的就是那青衣文士,此刻他皺了皺眉頭,然後詭異的一笑。

  蕭戰統領着這隻騎兵,沉默的疾馳在上京城的街道上,他要做的是直接衝往傅府,衝破那大門,然後配合西門飄雪所帶領的綠林好漢將傅府裏所有的人都斬盡殺絕!

  然而他沒有料到的是,就在三月巷子的盡頭,一個人、一匹馬、一杆槍,就立在街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