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110章

作者:堵上西楼

  就着混黃街燈,那人孤獨的騎在馬上,卻給蕭戰帶來了極大的壓迫。

  蕭戰眉間緊蹙,他拔出了長刀,斜斜指向天空,胯下戰馬的速度絲毫沒有減弱,今夜王爺之命,就只有一個字:殺!

  可隨後他便發現有點不對,站在街中央那人依然未動,他豁然向街巷的兩邊看去,那些屋頂上出現了許多人。

  那些人手握長弓此刻已然瞄準了他們!

  羽林軍!

  這特麼就是個圈套!

  他的心裏一緊,便見長街中央那人手裏的長槍一揮,兩邊屋頂上的箭羽唰唰唰的就射了下來。是那般的冷,是那般的密,彷彿暴雨傾瀉而下,是那般的銷魂。

  “咄咄咄咄……”

  “啊……!”

  “噗噗噗……!”

  有慘烈的叫聲,有戰馬的悲鳴,一輪齊射之下,三百騎兵瞬間傷亡過半。

  騎兵依然在衝鋒,蕭戰咬緊了牙,他希望能夠衝出這長弓的射程,他希望能夠帶着剩下的這些兵士衝到傅小官的家!

  然而,他卻在一瞬間絕望。

  他距離長街盡頭那人只有三百米,可就在這三百米距離的兩側,又冒出了兩排手持長弓的羽林軍士兵。

  又是一輪齊射,又是一陣人仰馬翻之後,蕭戰身後僅僅剩下了五十餘騎。

  長街盡頭那個握槍的人搖了搖頭調轉馬頭走了,可更令蕭戰絕望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那拐角之處,徐徐走來了足足千騎!

  ——那是皇城禁衛玄甲騎士,大虞最精銳的騎兵,他們原本應該駐紮在上京城外的衛所裏,此刻卻出現在了這地方。

  “除了那帶頭的,其餘統統殺光,把他們的腦袋割下來,堆在彗親王府的門口,然後……將那帶頭的押去金陵府衙,隨後你們各自回營。”

  “沒勁!”霍淮謹又吐槽了一句,然後騎着戰馬施施然離開,向傅府走去。

  沒錯,他騎着馬慢悠悠的走在寂靜的街道上,似乎根本不急。

  ……

  同時,在這上京城的某些地方,那些曾經受過虞景梵欺凌的女子家宅,有黑衣蒙面人紛至沓來。

  他們當然是來殺人滅口的,這本是一件極爲簡單的事,那些女子都是上京城尋常百姓,而這些黑衣人卻都是綠林強人,他們做完這事還得趕去傅府支援那邊的行動。

  所以他們來了之後並沒有注意到這些家宅的房頂上居然早已有了人。

  這是輕風細雨樓的人,準確的說,是輕風樓的劍客。

  這些劍客就這樣提着劍從各處的屋頂上飛了起來接客了,戰鬥的時間極爲短暫,然後那些黑衣人便喪命於劍下。

  輕風樓的劍客並沒有離開,而是繼續等待,因爲他們沒有接到紅妝傳來撤退的消息。

  西門飄雪帶着一懈呤謥淼搅诵浜浴�

  暗淡的星月之下,冰封的玄武湖黑黝黝彷彿無底的深淵。

  他的心裏對於今晚的行動是不贊成的,因爲既然上京城宵禁,這便說明今日之事已經引起了陛下的注意。而宵禁的目的,當然是以防雙方再次發生械鬥。

  傅小官的身邊有蘇珏這樣的高手,如果他們突襲彗親王府,還真沒有人能夠將他擋住。

  但彗親王身邊的第一质坑嬰厷w卻力排凶h,推動了今夜之行動,言說過了今夜便再無時機,若是傅小官不死,則彗親王大禍臨頭。

  要殺傅小官可特麼沒那麼容易,那道院大師兄蘇珏可是半步聖者的高手,自己帶着的這些手下不過二三流,都不夠蘇珏砍兩劍的!

  這怎麼打?

  西門飄雪也不知道啊,按照計雲歸的計策,他們現在需要在這裏等,等蕭戰所率領的騎兵攻入傅府製造混亂之後,以煙火爲號,他們從玄武湖而至傅府,用突然襲擊的方式將傅小官斬殺,然後立刻撤退。

  計雲歸說當騎兵衝入傅府之後,傅小官身邊的高手定然會去阻擋騎兵,而傅小官也定然會留在其後,那便是機會,若是錯過,可就成了又一場血戰。

  說的好像挺有道理,所以西門飄雪此刻就在這裏等着,等蕭戰發出煙火消息。

  蘇蘇在陶然亭蕩着鞦韆,望着黑黝黝的玄武湖,心想那些傢伙怎麼還不來呢?

  燕小樓和傅小官相對而坐,她有些害怕,因爲沒有點燈。

  對於燕小樓的到來傅小官是非常的意外,他不知道應該和她聊些什麼,因爲彼此並無瞭解。

  所以他斟酌了一下,低聲說道:“我真的沒事,我叫個人送你回去,今晚可不太安全。”

  燕小樓那雙眼睛盯着面前那個模糊的人影,心想再沒有比今晚更安全的時候了,那大街小巷可連鬼都沒一個的。

  她的心裏有些緊張,畢竟這是第一次和傅小官單獨相處,當然,那個盪鞦韆的蘇蘇被她忽略了。

  “其實今日之事,你大可以回去報官,讓官府處理,何必要去冒那樣的險?去歲被人劫持難不成你就忘記了?”

  這話兒聽起來有些抱怨,就像小媳婦一樣。

  傅小官嘿嘿一笑,“當時可沒想那麼多,再說我也不知道他是彗親王的兒子呀,若是知道,我肯定會用你說的這個法子。”

  燕小樓信以爲真,忽然想起爺爺要帶給傅小官的話,便說道:“爺爺讓我告訴你,姬臨春就在彗親王府。”

  傅小官眉間一皺,他本以爲那個雨夜清風細雨樓血洗了胭脂樓之後還一把火將那地方給燒了,姬臨春要麼被殺要麼被燒,總之她應該死了,卻沒想到她居然會在彗親王府!

  這姬臨春從目前的信息來看,她是雨花臺的人,而雨花臺是四皇子的勢力,那麼四皇子和彗親王之間難不成還有故事?

  “你稍等,我去去就來。”

  傅小官起身去了內院,找了蘇柔,請她去一趟彗親王府,務必將那個叫姬臨春的女人帶回來。

  “這裏你不擔心?”

  “這裏不會有事,五皇子在這安排了七把劍。”

  蘇柔離去,傅小官回到了陶然亭,“你回去之後也幫我帶一句話給你爺爺,就說……那張破日神弓的事我知道,退一步海闊天空。”

  燕小樓愕然瞪大了眼睛,想着爺爺和傅小官兩人互帶的這一句話怎麼都神神叨叨的?

  看來傅小官是知道了爺爺的意思,可爺爺能知道傅小官這話的意思嗎?

  “你放心,他知道的。”

  就在這時,傅府中一道煙火沖天而起,在寂靜的夜空中綻放,是那麼的美麗。

  “你應該走了,呆會……怕會嚇着你。”

  他這是關心我?

  燕小樓心裏歡喜,便搖了搖頭,“你都不怕,我怕什麼?”

  遠處的西門飄雪終於等來了信號,他拔劍一揮,二十多號綠林強人跟着他踏上了玄武湖,向湖那邊的傅府衝去。

  “不是,呆會有強人要來殺我。”

  “那你和我一起走。”

  這……傅小官該怎麼和她解釋呢?

  必須讓這些強人殺入傅府,這是很關鍵的一步,但這事卻沒法給燕小樓說,這小妮子倒是倔強得很。

  “那我們去裏面。”

  “好!”

  傅小官帶着燕小樓去了離宸軒,西門飄雪帶着一幫殺手衝到了陶然亭,然後順着長廊衝了三丈,蘇蘇早已飛去了清心閣的閣頂上,悄咪咪的盯着這撲來的一羣人。

  西門飄雪突然止步!

  “小心有詐!”

  傅府沒有亮一盞燈,他沒有聽見一絲一毫的打鬥聲,那麼蕭戰所率的騎兵呢?

  他當下決定離開,可他尚未轉身,就發現再也無法離開。

  就在他們身後的陶然亭中,一盞燈亮了起來,他回頭看去,燈下坐着的正是大師兄蘇珏。

  他再往傅府的深處看去,許多盞燈都亮了起來,還有幾盞燈正向他們走來。

  那些燈就挑在劍上,七盞燈,七把劍!

  劍林七劍!

  傅小官也走了出來,他的手裏拿着一把刀,他忽然提着這把刀將這府上的東西砸爛,爛了那窗,爛了那樓,爛了那長廊,也爛了那一尊陛下送給他的白玉貔貅。

  燕小樓驚詫的看着,傅小官轉頭對她微微一笑,“這事兒……你就當沒看見!”

第203章 夜夜夜的黑 上

  天空中原本就暗淡的星月不知何時已經隱去,漸有風起,很涼。

  燕小樓已經回了燕府,爺爺書房裏的燈依然亮着,她想了想,緊了緊了衣裳走了過去。

  燕北溪從暖榻上坐起身子,咳嗽了兩聲,臉上有掩飾不住的倦容。

  燕小樓走過去將他攙扶着,有些心疼,說道:“爺爺您應當早些歇息的,這入冬以來您這咳嗽就沒完全斷過,可別傷了身子。”

  燕北溪微微一笑,“哎……爺爺老了啊,這身子骨明顯感覺一年不如一年。”他向窗前走去,將那緊閉的窗戶打開來,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

  他哆嗦了一下,深吸了一口這涼氣,抬眼望了望天,“這夜……怎麼這麼黑?”

  “大致明兒又有雪了吧,這裏太冷,您進去,我把窗戶關上。”

  “窗戶就別關了,透透氣。說說看你在傅府看到些什麼?”

  燕小樓將傅府所見一一講來,但忽略了最後傅小官自己砸自己房子這事,因爲這事傅小官說讓她就當沒看見,那便沒看見吧。

  “他讓我也帶一句話給爺爺您。”

  “哦,他說什麼了?”

  “他說……那張破日神弓的事我知道,退一步海闊天空。”

  “就這樣?”

  “嗯,他原話就是這樣說的。”

  燕北溪坐在了暖牀邊,右手的食指輕輕的扣着牀沿,發出輕微的咄咄聲。

  宣曆元年發生在東部邊軍的那件事,當時通過兵部傳到樞密院,而後門下中書省才知道。

  因爲秦同的戰死,當時尚在朝中的參知政事秦秉中認爲這份摺子有諸多疑問,要求樞密院派專人前去東部邊軍調查。

  然後費老太師找到了燕北溪,兩人聊了兩個時辰。隨後在朝堂之上,燕北溪着燕師道派出樞密院的人去了東部邊軍調查此事。

  三月後,調查之人回京,言說東部邊軍奏摺無誤,秦同將軍率一千輕騎深入洗馬原,陷入夷國紅翎軍團的包圍之中。當東部邊軍派出軍隊前去救援時候,秦同將軍已經戰士,一千輕騎僅僅回來一半。

  此戰便是洗馬原之殤的官方版本。

  燕北溪當然知道那張破日神弓,那麼退一步海闊天空的意思,自然就是讓出東部邊軍主帥之職。

  難不成傅小官要重啓洗馬原之殤的調查?

  而今賑災貪墨之事舉國上下的官員都極爲不安,難不成在這種時候陛下還有精力對東部邊軍開刀?

  當然,如果將燕浩初召回,這一刀便劈不到燕閥的頭上,既然傅小官出言相告,那麼他的目標想來就是費閥。

  費閥在軍中的根基極深,前有南部邊軍大將軍費安,雖說費安而今歸隱於南嶺郡,可他經營了南部邊軍整整二十年!

  而那費邦曾經經營東部邊軍十五年,藉着洗馬原之殤與燕師道達成的協議調至兵部尚書已有近八年,這八年裏也不知道他藉着這一權勢暗地裏在各大邊軍安插了多少人手。

  而傅武現在已經是東部邊軍輕騎兵統領,想來費閥的計劃是讓費武重掌東部邊軍了。

  如此看來,那一番利益的勾結,燕閥並沒有佔到便宜,反而讓費家如虎添翼。

  失算了啊!

  燕北溪緩緩仰頭,心裏想的卻是傅小官纔來上京多少日子?他爲何知道這麼多的事?難道陛下和尚貴妃就如此信任他?

  難道陛下和尚貴妃已經查明傅小官確實是徐雲清和傅大官的兒子?

  想來應該是這樣,否則單單憑着傅小官的本事,他哪裏能夠知道過去了八年之久,發生在千里之外的東部邊軍的事?

  傅小官就是陛下手裏的一枚卒子,這一點燕北溪很篤定,這枚卒子既然指向了東部邊軍,那麼最終要喫掉的就是上京的費閥。

  這個胃口有點大,就算陛下能夠將費閥吞下去,這枚卒子只怕也會從棋盤上消失。

  敲擊牀沿的聲音停了,燕北溪淡然的對燕小樓說道:“你去歇息吧,我也準備去休息了。”

  燕小樓請安告退,段雲愁走了進來。

  “傅小官不死,上京城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