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云青鸟
也如自己少年時救過一隻殘腳的小狗,伸手去摸它毛茸茸、髒兮兮的小腦袋。
謝冰冉仰起臉來,她的雙眼穿過凌亂及被打溼的碎髮,看到了微笑着的許晨。
她的臂彎縮進雙膝,還緊緊抱着那雙紅色跑鞋。
“餓不餓?”許晨開口問道。
謝冰冉怔了怔,低聲開口:
“餓……”
“我包裏還有餅乾。”許晨笑了笑。
謝冰冉眨了眨溼漉漉的大眼睛。
她不是叱吒一中的冰哥,只是個捱餓的可憐小姑娘。
許晨從身後取下揹包剛要翻找,豆大的雨滴,嘩啦啦砸落了下來。
瞬間,瓢潑如注。
可這空闊的操場,根本無處閃躲。
謝冰冉身子縮了縮,把那雙紅色跑鞋護在了懷裏。
許晨舉起寬大的雙肩包,罩在了兩人的頭頂。
謝冰冉沒有言語,微微抬起頭,看向操場角落的那間更衣室。
許晨起身,並把謝冰冉拽了起來。
只是這點功夫,兩人的身體已經被淋溼了大半。
“快走!”
許晨叫了聲,拉住謝冰冉的胳膊,便向操場邊的更衣室衝去。
跑了兩步,又趕緊把她拽住了。
“把鞋子穿上呀,你光着腳會扎破的!”
謝冰冉仍把那雙紅跑鞋抱在懷裏,朝許晨搖了搖頭。
她沒再理會,轉身光着腳衝進了大雨裏,朝着操場邊奔去。
許晨又有些氣惱,頭頂着書包,趕緊跟了上去。
……
操場西北面的角落,兩間低矮的平房,算作是原來體育生的更衣室,現在成了雜物間。
門是開着的。
上次許晨和謝冰冉來時,這道鎖着的門被謝冰冉一腳踹開了。
兩人已經衝進了昏暗的屋內。
幾個傾倒的鐵櫃子,一些破落雜物,逼仄昏暗,卻擋風擋雨。
許晨有些氣喘,轉頭看了眼謝冰冉。
她渾身幾乎淋透,卻仍抱着那雙跑鞋。
她還光着雙腳,也不知跑過滿是煤渣的跑道時,腳底有沒有被劃傷。
謝冰冉怔了怔,似乎這才醒過神來,彎腰把懷裏的鞋子放到一處乾燥的地面。
她抖了抖黑色夾克上的雨水,又捋了捋溼漉漉的頭髮。
許晨看着謝冰冉,心想她既然抱着那雙跑鞋,便是原本準備去參加市邥x拔的。
今早的約談、處分、離校,自然也完全出乎了“冰哥”的意料。
“你自己的鞋子呢?”許晨開口道。
謝冰冉抬手指了指。
許晨這才發現,身前的門後,有一個破舊的雙肩包,以及那雙髒髒舊舊的帆布鞋。
原來謝冰冉之前就來過這裏了,並把包和自己的鞋子放在此間。
而至於她爲什麼光着腳、抱着跑鞋蹲在操場邊緣,卻無人知曉了。
但許晨似乎可以明白。
那是一種心有不甘而又無可奈何。
她的心情很糟糕。
她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
許晨解下雙肩包,在裏面翻出了一包奧利奧。
在衣服上擦去雨水,笑着遞給了謝冰冉。
謝冰冉伸手接過,“嗤啦”一聲撕開了包裝,露出排列整齊的餅乾,卻伸手先遞給了許晨。
許晨拈起一個丟進嘴裏,謝冰冉這才自己拿了一個喫了起來。
外面暴雨如注。
荒蕪的操場,彷彿整個被澎湃的雨幕淹沒。
這間逼仄無處下腳的小小更衣室,卻像是一條安全安穩的小船,巋然不動立在洶湧的海面之上。
溼漉漉的兩人蹲在地上,沉默分食着一包餅乾。
現在剛好是中午,許晨沒來得及喫午飯。
謝冰冉估計早飯也沒喫……
兩人沉默喫完了餅乾,便蹲在狹小的更衣室,抬頭看着外面瓢潑的大雨。
謝冰冉瑟縮着身體,微微打了個寒顫。
“你渾身溼透了,還有其他衣服嗎?”許晨開口道。
謝冰冉把溼漉漉的頭髮向後捋了捋,看向門口的揹包。
“還有你給我買的衣服。”
許晨站起身,伸手拿過地上的破舊雙肩包,交到謝冰冉手裏。
“那快點換上,你不能生病。”
謝冰冉接過了揹包,卻沒有動。
“你跟我簽了賣身契,你現在是我的。
你不能讓我的財產受凍、感冒、生病。”
謝冰冉皺了皺眉,露出一絲“冰哥”的慍怒。
但她什麼也沒說,默默拉開雙肩包,從裏面拿出了那一身黑色的邉臃�
“你在這裏,我沒法換。”
冰哥語氣冰冷。
許晨卻哈哈笑了笑:“沒事,我出去。”
說着,他站起身來,這就要去外面淋雨。
“哎!”
卻被謝冰冉一把給抓住了。
“你去門口就好……不準回頭。”
許晨壞笑了兩聲,乖乖走到了門口,面向外面暴雨如注的空曠操場。
“不準回頭看,否則你會死。”
“哦……”
突然有點想死是怎麼回事?
第49章 你要聽勸
謝冰冉已經換下了溼漉漉的衣服,卻仍然赤着雙腳。
她自然不捨得把跑鞋穿上,於是用溼衣服把腳擦了擦,又穿上了自己那雙黑色帆布鞋。
好在帆布鞋和身上的邉臃粯樱际乔摹�
許晨轉過身來,微笑看着謝冰冉:
“乖。”
謝冰冉又捋了捋頭髮:
“可你身上都是溼的。”
許晨抹了一把額頭的雨水,卻只是笑了笑。
他轉頭看了眼外面的大雨:
“雨下這麼大,便不會下太久。等雨停了,你跟我走。”
“去哪?”
“回學校,你要參加市邥x拔。”
謝冰冉神情冰冷。
“我被開除了。”
“我知道,但我還是要帶你去。
這算一個突發事件,但不影響大局……
你今天把跑鞋和邉臃紟С鰜砹耍f明你原本也是準備過去的。”
謝冰冉沉默了會兒,開口道:
“許晨,你不要再對我好了。
我娘曾說我是掃把星,沾上我的都會倒大黴。”
許晨沉默無言。
他的母親很早就過世,而謝冰冉的母親則是很早就改嫁離開,拋下了年幼的謝冰冉。
一個能把自己女兒說成掃把星的母親,即使沒有改嫁離開,也不會是個好母親……
謝冰冉的頭髮還是溼漉漉的,幾滴雨水流了下來,沾在了她的臉頰上。
許晨忍不住抬起手,用指背把那兩滴雨水拭去了。
謝冰冉眼神晃了晃,卻沒有來得及躲閃。
她的眉眼一直很好看,雖然冰冷陰鬱。
眼角上有一道隱隱的血痕,或許是昨天打架留下的。
而她打架的原因,卻是爲了幫許晨剷掉一個威脅。
“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即使我不被開除,高中畢業之後也不會再上學了。”
“我已經找好了一家電子廠,過幾天就坐火車去南方……”
“你幾年沒有理我,高三快畢業突然跟我說話了,我還是要謝謝你,我也很開心。”
“也還要謝謝你初中的時候,餵飽了我的肚子,幫了我很多次。”
……
謝冰冉低聲說着。
“人狠話不多”的冰哥,似乎從沒有一次說過這麼多話。
許晨也只是安靜聽着,沒有回應什麼……
外面暴雨,仍在傾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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