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諸天了,誰還純愛啊? 第88章

作者:雨天会失眠

  下班後,雪芝回到柯士甸路256號的出租房。

  以她現在的薪水,完全可以租一個寬敞一些的房子了,但是她始終捨不得離開這裏。

  脫掉穿了一天的高跟鞋,雪芝褪下衣服扔進洗衣機裏,光着腳來到臥室。

  臥室的牆壁上掛着一副相框,裏面並不是女主人的照片,而是一張方巾,上面龍飛鳳舞的寫着一串數字。

  沒有開燈的房間裏黑漆漆的,雪芝卻輕鬆的找到了相框。

  多年服務員的經歷讓她的手指染上了歲月的皺紋,皮膚鬆弛的手指隔着玻璃撫摸着方巾,她的靈魂卻彷彿回到了兩年前的那個晚上。

  她撫摸的不是玻璃,而是永遠活在她心中的阿寶。

  嘴脣翕動,她恍惚間感受到了阿寶那薄而分明的脣印。

  黑夜如同阿寶將她抱緊,房間裏似有兩道晶瑩的亮光,自無神的丹鳳眼下流過。

  夜裏,雪芝睡在臥室的地板上,夢裏的她重新變得年輕。

  夢中的場景很熟悉,在滬西電影院門口,她和阿寶手拉手壓馬路。

  這是一場美夢,睡着的雪芝嘴角也微微翹起。

  突然,雪芝的爸爸攔住了他們,對阿寶一通呵斥,講了很多難聽的話。

  爸爸讓雪芝跟他回家,不許再跟阿寶來往。

  雪芝仰着臉,倔強的拉着阿寶的胳膊,爸爸氣急敗壞的騎着自行車離開。

  看着阿寶那年輕的面孔,雪芝臉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說:“阿寶,我根本不怕爸爸,我會一輩子跟定阿寶,一輩子,真的。”

  她笑得像與王子私奔的公主,衝破了世俗的枷鎖與偏見,這一切讓她充滿了興奮與自豪。

  年輕的阿寶開心的抱着戀人,肩膀卻傳來一絲涼意。

  年輕的阿寶低頭看向她,“雪芝,你怎麼哭了?”

  柯士甸路256號一處不起眼的出租房裏,臥室中睡在地板上的女人猶在夢裏,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阿寶!”

  汪小姐看到在27號對面擦鞋的陳東,大笑一聲,像個瘋丫頭一樣跑過來抱住了陳東。

  周圍行人有27號的員工,露出早已心知肚明的笑意,看着這對金童玉女卿卿我我。

  陳東呵呵一笑,聽到汪小姐聲音時他就站了起來,擦鞋師傅剛好在給他的左腳打鞋油,結果這一起身,鞋油在鞋面上劃出一溜黑色的痕跡。

  陳東抱住她,任由汪小姐在他的臉上胡亂親了幾口,等汪小姐興奮勁兒過去了,這才推開她的大腦袋,無奈地道:“大街上好不好矜持點,金科長還看着呢。”

  汪小姐嘻笑着退開幾步,牽起陳東的手握住,道:“寶總你好,阿拉是27號的科長汪明珠,要是有什麼生意可以來27號找我。”

  汪小姐玩心大起,陳東也不會破壞氣氛,裝模作樣的握着手道:“阿拉手裏剛好有個單子,做牛仔褲賣到南非,汪科長有沒有興趣啊?”

  汪小姐仰起臉,作斟酌狀,“那要看單子多大,低於一百萬可不值得我出手。”

  “我真懷疑我選錯了人。”

  陳東正要演下去,金科長卻已經走了過來。

  汪小姐回頭尷尬的笑了笑,“師父,我跟寶總鬧着玩呢。”

  金科長瞪了她一眼,道:“當上科長了,就要穩重一點,不重不威的道理要我再講吧?”

  汪小姐收拾顏色,嚴肅起來,單說外表還真有點科長的樣子了。

  金科長沒有再理這個幼稚的徒弟,對陳東說道:“今天我原本是不想來的,不過臨走之前,我還想再與寶總聊聊關貿的事。”

  “這方面我不是專業的,但金科長想知道什麼,我一定不會有所保留。”陳東笑道。

  “那就好。”金科長淡然說道:“走吧。”

  陳東牽起汪小姐的手,指了指路邊的寶馬道:“車在那邊。”

  三人當即走向車子,身後卻傳來擦鞋師傅的叫聲:“先生,皮鞋還沒擦完呢。”

第147章 過去的終將過去

  汽車在紅鷺門口停下,陳東與金科長說着話一起走進紅鷺飯店。

  不斷有人向陳東和汪小姐問好,而面對這個27號真正的掌舵人,認識她的卻屈指可數。

  “寶總,金科長,汪小姐,請跟我來。”露絲因爲陳東的“枕邊風”,成功上位經理,原本的經理被林太調到了香港的分店做店長。

  陳東看到露絲欲言又止,靠近一些後聽到露絲說:“爺叔和爺叔的夫人們已經到了。”

  “她說什麼?”金科長突然問道。

  陳東不慌不忙道:“他們店今天給我們留了一條最肥美的大王蛇,待會兒請金科長嚐嚐。”

  金科長一陣惡寒,衝汪小姐問道:“黃河路口味兒這麼重的嗎?”

  汪小姐點點頭,她知道金科長口味清淡,不喜歡這些野味兒,不過汪小姐自己還蠻喜歡。

  在露絲的帶領下,腥藖淼桨块T口,露絲打開門後,金科長突然愣了愣,隨後面色不變走進包房。

  陳東已經做好了金科長扭頭就走的準備,沒想到金科長城府不錯,幾人走進包房坐下。

  金科長拉着汪小姐跟自己坐一起,陳東只好挨着爺叔。

  爺叔看向金科長,“別來無恙。”

  金科長冷笑道:“當初是我送你進去的,你不恨我?”

  “不恨了,早就不恨了。”

  換句話說,恨過。

  金科長不理爺叔,衝身旁的兩個徐娘半老的女人叫道:“姑姑。”

  兩個女人就是爺叔的雙胞胎老婆了,雖然年事已大,但是看得出來年輕時候都是美人坯子。

  張口就是溫潤的吳儂軟語:“花花呀,不要怨你姑父,他也不容易。”

  金科長冷哼一聲道:“他把你們害得那麼慘,你們還幫他說話。”

  姑姑們說:“哪裏有害我們,那個時候又不是一夫一妻制,你姑父也是受害者,當初也是爲了我們姐妹湊路費纔去販煙票的。”

  金科長眼神飄忽,沒說什麼。

  陳東笑道:“別說那些不開心的事情,都過去了,展望未來好不好嘛?今天可是汪小姐的好日子,大家都不要掃興。”

  腥艘矝]反對,陳東對露絲說道:“上菜吧,拿手好菜全部端上來,我爺叔和金科長難得賞光,可別讓我丟人。”

  露絲溫柔一笑道:“瞧好吧寶總,我們老闆娘知道寶總今天的客人尊貴,特意從請了上海菜做的最好的師傅,包您滿意。”

  “那我可跟着爺叔金科長享福了。”

  打發走露絲,陳東坐下說道:“以前我來這裏都沒有這麼好的待遇呢。”

  爺叔點頭說道:“寶總安排事情我放心的。”

  金科長也跟着說:“寶總做事當然妥當,現在汪小姐當上科長,我只希望你不要害了汪小姐。”

  “這話從何說起。”陳東無語道:“汪小姐跟我可是革命友誼深厚的好朋友,我怎麼會害她?”

  “革命友誼?你說的革命友誼是大街上就按耐不住接吻的革命友誼?”

  汪小姐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道:“師父~”

  “行了,不說你了。”

  金科長對陳東質問道:“你請我來的時候可沒說爺叔也在這裏。”

  爺叔尷尬的眼觀鼻鼻觀心。

  陳東看出爺叔的窘迫,忍不住道:“金科長,做人要講良心的吧?”

  “什麼意思?”金科長不明所以,有些生氣。

  “當初爺叔把你帶進27號也沒害過你吧?就算他倒賣煙票可能會牽連到你,但你不是也舉報了他害他喫了十來年牢飯嗎?爺叔一直覺得他對你有虧欠,但是金科長你自己想想,當初你跟你老師談戀愛,唯一支持你的人是誰?”

  金科長沉默了,當初跟自己的老師談戀愛是她最大的污點,在那個環境下所有人都在她背後指指點點,親戚們幾乎都在反對,只有爺叔對她表示理解。

  陳東對爺叔說道:“你想道歉我不攔着你,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想法,我只是陳述一遍事實罷了。”

  “對不起,金花,我其實真的不怪你當年舉報我,說實話,要不是你舉報我,我肯定會犯更大的錯誤,甚至於這條命可能都沒了,更不可能……”說着,他看向陳東,眼神慈愛:“更不可能碰到這麼好的老闆。”

  “徒弟。”陳東更正道:“我生意做的再大也是爺叔你教出來的徒弟,你不用顧忌我的面子。”

  爺叔寬慰的笑了笑,只覺得有徒如此,夫復何求。

  “其實幫寶總做外貿不只是看好他,重要的是我想在他身上實現我當年的夢想,這個夢想本來是無法實現的,好在老天垂簾讓我能碰到寶總。”爺叔笑道:“所以我真的不後悔喫牢飯,金花,過去的事情我已經放下了,我不求你原諒我,但是我希望以後有機會你能多來看看你兩個姑姑,現在社會開放了,她們不會對你的工作造成什麼影響的。”

  金花的腦海浮現過往的回憶,那個意氣風發的爺叔和現在垂垂老矣跟她說着軟話的爺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當年的事情我永遠不會覺得我做錯了,想要讓我給你道歉不可能。”金科長肯定的說道:“但是如果後面有機會回上海,我登門拜訪兩位姑姑的。”

  雖然金花沒有道歉,但是爺叔還是很高興。

  兩個姑姑也開心的摸着金花的手道:“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氣氛稍緩,門外傳來敲門聲。

  “我去看看。”陳東打開門,原來是林太。

  “爺叔金科長好。”林太無視了陳東,打着招呼。

  寒暄之後,林太笑道:“聽到你們要來,我們紅鷺準備了上好的菜品和陳釀好酒,幾位一定要喫好喝好。”

  說着,她拿起跟進來的露絲遞過來的酒杯,說道:“我敬你們一杯。”

  陳東笑着說:“林太也是位女中豪傑,偌大的紅鷺全靠她一個人撐起來的。”

  金科長點點頭,她也聽說過這個手段厲害的臺島女人,端起酒杯與腥艘黄鸷攘艘槐�

  林太喝了一口酒,正要說告辭,突然一陣噁心:“嘔~”

  “抱歉。”林太捂着嘴小跑出去。

  “你們老闆娘怎麼了?”陳東問露絲。

  “不知道啊。”露絲正要跟出去,解釋道:“從上週開始,老闆娘就喫不下東西,總是反胃想吐。”

  陳東心裏的某根弦跳了跳,對其他人說道:“我去看看。”

  說完跟着露絲一起去找林太。

  林太坐在自己的專屬房間裏,怔怔的看着前方。

  陳東進來後,她馬上掩飾着自己的茫然。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今天的客人都是你最重要的人嗎?怎麼不陪着他們?”林太笑着問道。

  陳東走上前,手掌覆蓋在林太的腹間。

  林太馬上閃開,道:“你幹什麼?”

  陳東猶豫道:“剛纔露絲跟我說了,你最近老是想吐,是不是沒套那次?”

  林太嗤笑一聲道:“你以爲你那麼厲害啊,一次就中標?就是最近酒喝多了,沒事。”

  陳東握住她的手道:“不管是不是,明天我帶醫生來檢查一下就知道了?”

  林太不置可否道:“你快去陪你的客人吧,就算是也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兒的。”

  陳東猶豫再三,道:“你這幾天別喝酒了。”

  “別傻了,黃河路哪家老闆娘不用喝酒?快去吧。”

  陳東說道:“別的老闆娘我不知道,我的老闆娘不用,誰要是不服氣可以來找我。”

  林太看着陳東認真的臉孔,心裏感動,表面上卻伸出指尖在陳東下巴上劃過道:“上海灘鼎鼎大名的寶總說這種話幼稚不幼稚?”

  陳東沒接話,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走出門對門口的露絲道:“我不在的時候看住你們老闆娘,別讓她喝酒,要是讓我知道她喝酒了,你就別在紅鷺幹了。”

  露絲看看林太又看看陳東,艱難的點了點頭。

  她心中怒吼:你們有病吧?你們倆鬧彆扭別帶上我啊!

  她是我老闆娘,我說的動她嗎?

  陳東走後,看到林太拿起桌邊的酒瓶,露絲糾結道:“老闆娘……”

  林太走到露絲跟前,把酒遞給她道:“傻子,你還真打算說我啊?這酒拿去存起來,有客人要見我的話,就說我今天身體不舒服。”

  露絲鬆了一口氣,乖乖拿走酒瓶,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