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天会失眠
“該停手了。”無論是A先生還是他背後的南國投都決定停止收購,等待政府的下一步行動,陳東的消失更加印證了他的猜測。
七月,政府開徵印花稅和入息稅,股息紅利超過一年期銀行存款利率利率的部分要繳納10%的個人收入調節稅,鵬城股票市場逐漸降溫。
九月二十二日,北京亞邥_幕。
雪絨的廣告牌在亞邥艌錾习寥宦柫ⅲ揭痪啪帕隳昴甑祝┙q銷售額突破兩億。
從八月份開始,鵬城股票市場開始出現多批次的賣單,雖然數量不大,但是龐大的股民羣體很快就將這些股票消化殆盡。
“他到底想幹什麼?”A先生在六月短暫停手之後,發現股票市場依舊火爆,在強慕傑聯合南國投高層的建議下,選擇繼續前進,這個時候他終於意識到不對。
看向不停發出賣單的郵票李,他眉頭跳動不止,青筋隱隱鼓動。
儘管已經意識到市場中暗流湧動,但是被南國投和手下裹挾的A先生已經沒有了退路,最終選擇放手一搏。
十月,陳東手上的股票全部出手,獲利超六千萬。
十二月,經過半年的連續降溫,股市依舊火熱,於是當局出臺重磅調控措施,漲幅限制再減半,到千分之五,印花稅加倍的同時雙向徵收。
此時政府人員也被限制股票交易,開徵差價稅的消息開始在股民中蔓延,股票大幅跳水。
這個時候,A先生終於意識到必須馬上離場,但是爲時已晚,尤其是後半年在黑市購買的股票,以及喫進的陳東的股票,反倒造成了虧損。
經過一年的火爆行情,A先生帶領的南國投資金雖然收益不小,但是他和陳東的股市之戰已經完全落敗。
1991年春節,鵬城股市一片哀嚎,除了A先生,沒人注意到,原本的三個櫃檯裏的營業員,有一個漂亮嫵媚的女人,已經被一個相貌平平的短髮女人取代。
第67章 放盡鮮血的獵物
上海虹口機場,一個穿着玫色旗袍的女人現身出站口,女人將鼻樑上的褐色墨鏡壓低,左右打量,尋找着那個邀請自己加入所謂“艦隊”的人。
“陳珍小姐,未來的寶珍證券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股市一直被男人把持,陳珍小姐難道不想爲全中國的女人爭口氣嗎?”
這話很幼稚,幼稚到幼稚園的小學生聽到也要撇撇嘴。
但是陳珍心動了。
整個1990年的後半年,陳珍遇到了兩個男人。
一個男人四月份出現在櫃檯前,每天用那雙迷死人不償命的桃花眼看着他。
她問:“你想幹什麼?”
男人回答:“爲一家大型私募基金尋找老闆娘。”
她說:“你不是鵬城人,我不想離開鵬城。”
男人回答:“留在鵬城,你的眼裏只有鵬城,離開鵬城,哪裏都是鵬城。”
男人從來沒有主動和他交談過,購買股票也都是他的手下代勞,在陳珍心裏,這個男人代表了神祕。
另外一個男人是鵬城股市著名的A先生,此人是一名擅長使用槓桿的操盤手,用一張中國人民銀行的批件和十萬元開辦費,創建了攪動鵬城市場的南方國際信託投資股份有限公司。
從今年五月兩個男人第一次會面開始,A先生便開始瞭如潮水般窒息而溫柔的追求,無論是要求她加入自己公司,還是兩人結婚。
A先生並不是一個令人討厭的人,日本留學歸來的他睿智、成熟且幽默,但是陳珍卻忘不了那個六月之後便徹底消失不見的男人。
在A先生的無數次約會中,如果稱得上約會的話,A先生對陳珍的看法永遠是一個優秀的操盤手,一個極爲鋒利的快刀,但卻不是一個投資者。
他所看上的只是陳珍那清晰的頭腦與快捷的手指。
如果沒有一個攪局者出現過的話,陳珍或許會答應。
她今年28歲,年齡已經不小,28年來她一直沒有遇到能進入自己視野的男人。
28年後,這樣的男人同時出現了兩個。
但是這還不足以讓她選擇離開鵬城前往一個陌生的城市。
直到12月的某天,A先生捧着玫瑰花向她告白。
陳珍不喜歡玫瑰。
“你來了。”
聽到聲音的陳珍回過頭,看到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正從一輛奔馳轎車上下來,這款87年的老車看起來其貌不揚,與陳東低調的樣子十分相配。
經過三年的沉澱,陳東的氣質終於漸漸和寶總的實際年齡和經歷匹配,之前那樣跳脫的樣子已經越來越少,他的眉頭不再像之前那樣天不怕地不怕的跳動,而是習慣性的皺起,讓人忍不住爲他揪心。
陳珍左手摘下墨鏡搭在提着包的右手臂彎上,豐滿的嘴脣輕啓:“不歡迎?”
陳東搖搖頭道:“恭候大駕已有半年了。”
陳珍走近幾步,臉上的蘋果肌微微提起,眼睛微眯,帶着一股殺氣:“寶總知道嗎?鵬城的股民現在恨你入骨。”
“呵呵。”陳東並沒有羞愧或者害怕,他上前一步,與陳珍相隔不到一寸的距離,脖子可以感受到陳珍呼出的暖溼的空氣。
“炒股票就像做菜,如果火候太大,那就得快進快出,不然菜就會糊。”
陳珍看着眼前這個男人的眼睛,烏黑神祕,讓她不知道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寶總的比喻很有意思,我聽過把炒股票比做下棋和情人的,做菜的說法倒是第一次聽說。”
陳東笑了起來,伸出右手道:“陳珍小姐第一次來上海,請你品嚐上海的特色懷石料理。”
“懷石料理不是日本的嗎?怎麼成了上海特色了?”
“是我沒表達準確,是上海本幫懷石料理,上海本幫菜與日本料理的完美結合。”陳東仍舉着手。
“盛情難卻。”
陳珍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一道連綿不絕的輕響。
“這個女的什麼來頭啊?新找的小情人呀?”黃河路66號,夜東京的包房中,陳珍剛剛藉口去衛生間,老闆娘玲子就急不可耐的湊上來,幾乎是貼着陳東的耳朵在盤問。
陳東敲了她腦袋一下,責備道:“你這是喫的哪門子閒醋,我告訴你,陳珍小姐是我從鵬城請來幫我打理資金咦鞯模悴灰獊y說話。”
“我說什麼了,我就是問問都不行了?你之前跟別人談生意我有問過沒有呀?真是的。”玲子撅起嘴不服輸的連珠炮似的說道。
她這幅樣子說刁蠻也好,說孩子氣也行,陳東倒是覺得挺有趣的。
時至如今,敢在他面前這麼說話的人已經不多了。
就連爺叔想要勸他,也會拐彎抹角的來說。
“這倒是,那你能說說爲什麼之前我帶女客戶來這裏你都穩坐閒庭呢?”陳東打趣問道。
“還不是……”玲子住嘴,把原本已經要說出來的話嚥了回去。
難道要讓她承認自己有危機感麼?
陳東沒有再撩撥她,免得玲子真的生氣了,畢竟現在自己的“老闆娘”裏就她資本最小,年齡還大,雖然夜東京七月入駐黃河路之後生意火爆,但是汪明珠現在幾乎是板上釘釘的27號下一任科長,陳珍又是馬上要幫自己管理私募基金這一攤子上億資金的人,這麼一對比,夜東京反倒是最不起眼的了。
“我去催催菜。”
玲子走到門口,突然回頭道:“我怎麼有一種給小三做菜感覺呢?”
陳東哭笑不得,說道:“你們都是老闆娘,誰是誰的小三呢,快去看看菜好了沒有。”
玲子一副思索模樣離開了,片刻後陳珍回來,看樣子是補了個妝,嘴脣更加性感了,坐在陳東旁邊的椅子上,陳東的餘光可以看到一抹亮白,晃得眼睛發酸。
“這裏也是寶總的資產?”陳珍喫下一塊蝦頭天婦羅,與陳東舉起紅酒輕輕碰杯後這樣問道。
“算吧,我只是出了一些小錢。”
陳珍意有所指道:“寶總出的小錢,恐怕和我理解的小錢不同。”
“五百萬而已。”
陳珍笑了,果然。
酒足飯飽,陳東拿出一支菸向陳珍示意,陳珍輕點頭道:“隨意。”
陳東點燃香菸說起正題:“不知道陳珍小姐對自己的能力有多少自信?就按照人民幣來算,陳珍小姐覺得自己可以管多大的盤子?”
陳珍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即使喝了不少酒,她的頭腦依舊清楚,揚起下巴看向陳東,道:“一千萬。”
“一千萬?”陳東打量着她,問道:“加槓桿嗎?”
“加!”陳珍斬釘截鐵。
“幾倍?”
“五倍。”
陳東吐出一口煙霧,問道:“那就是五千萬了?”
陳珍以爲自己的口氣已經足夠大了,看到陳東雲淡風輕的樣子,突然想起眼前的男人可是剛剛從鵬城股市捲走五千萬的男人,自己的所謂能力恐怕在這個男人面前沒有驕傲的資本。
“是。”陳珍點點頭,態度比之前有所不同。
陳東接下來的話令陳珍震驚不已。
“你的工作分爲兩部分,一個是寶珍證券的日常咦鳎阕鳡懣偨浝碛形迩f人民幣的使用權限。”
陳珍的臉蛋有些發燙,她不是一個受不了酒精的女人,但此時臉上卻多了兩團酡紅。
“另外一部分呢?”陳珍的聲音有些顫抖。
“當我發現獵物的時候,你要無條件配合我,直到獵物被我們放盡所有的血。”
“就像鵬城那樣?”陳珍問道,眼神看起來,就像聽說城外黑幫生活的成立小姐,嚮往而心潮澎湃。
“鵬城不算,說了要放血的,那是當然是要死人的。”陳東語氣平淡,但是太陽穴上微微鼓起。
陳珍忍不住笑了一聲,看着陳東的眼睛道:“鵬城確實不算,不過我很好奇,寶總現在有沒有發現獵物?我一直聽說的是寶總在外貿上的成就,但是股市上還真沒看到寶總所說的放血是什麼樣子,能不能讓我長長見識呢?”
陳東嘴脣輕啓,說了一個名字,讓陳珍頓時瞪大了眼睛。
“日本。”
第68章 第一滴血
陳珍思索中說道:“日本股市?我之前還在想,寶總下一站會是香港,沒想到寶總的眼界已經不侷限在國內了。也是,前年所有人都在爲積壓的貨物苦惱的時候,是寶總第一個找到蘇聯人的渠道來消化那些貨物的,罐頭換飛機的壯舉,讓寶總成爲了整個中國獨一檔的商人。”
陳東看着她富有智慧的眼睛,笑着說道:“罐頭換飛機我聽了一年,耳朵都聽煩了,但是你來說,我倒是有點回到一年前的感覺了。”
那個時候的陳東,春風得意,全世界的目光向他看齊。
經過一年的沉澱,和平飯店樓下已經被清空,風雲人物不斷登場,寶總的名字總會被其他人覆蓋。
陳珍樂道:“你是我老闆,爲你服務是應該的,你要是喜歡,我可以天天說。不過你似乎還沒說,我能真正拿到多少錢。我在鵬城股票櫃檯的工資是一千塊,可不能比這個低。”
陳東先是一笑,隨後搖搖頭,說道:“我請你來可不是讓你當花瓶的,我不會給你什麼工資的,我只會給你一個平臺,最後你能掙多少錢全看你自己,五千萬的盤子裏,你可以拿百分之二十的佣金。不過我發起的進攻裏,你只能拿百分之五。”
陳珍非常意外,百分之二十的佣金幾乎是行業天花板級別的價格了,儘管她更在意的是五千萬的調動資格,那纔是實現自己理想的重要籌碼。
不過寶總所說的“他發起的進攻”又是什麼意思,佣金直接斬成四分之一,難道他有自信只要他出手,就一定能賺到錢,而且還是四倍以上的錢嗎?
陳珍想起這位寶總的傳說,87年開始做生意,一路長虹,從未出過差錯。
而去年對鵬城股市的精準估算,讓他獲利超過五千萬,這是鵬城股市中即便是機構都沒有做到的事情。
陳珍沒有再問,她知道這位寶總對自己的自信恐怕是任何人都無法比擬的。
外貿、實業、還有股票,似乎沒有他做不成的。
只要他一直贏下去,沒有人敢挑戰他的權威。
晚上,路過普希金雕像,陳東帶着陳珍來到XH區桃江路一處二層洋樓,到了地方,車子穩穩的停下。
“走,我們上去。”
陳東從建國手裏拿過一串鑰匙,帶着陳珍走進這棟小樓。
儘管陳珍相信陳東的人品,但是走進屋子之後,肉眼可見的有些緊張。
咔嚓。
推開門進去,裏面已經裝修好,帶着小資情調的暖風風格。
陳東通過玄關,轉了一圈,道:“怎麼樣?”
陳珍看了看,心中瞭然這是寶總給自己的落腳點,她滿意的笑着道:“我很喜歡,謝謝寶總。”
“感謝的話不用多說,請你這樣一位鵬城嬌女來上海幫我打理股票,這都是我作爲老闆應該提供的。”
陳東輕車熟路的從櫥櫃裏拿出一瓶XO以及兩隻杯子,自顧自坐在沙發上倒酒。
“剛纔沒喝盡興,我們接着喝點,順便聊聊公司的事兒。”
陳東回過頭,看到陳珍有些呆滯,衝她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陳東站起身,笑道:“是我考慮不周,陳珍小姐今天剛來上海,旅途勞頓應該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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