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諸天了,誰還純愛啊? 第3章

作者:雨天会失眠

  “不過,前面是落鳳坡還是赤壁,我可以和你去看看。”

  “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1988年,1月。

  和平飯店,72號包房。

  “你跟我說沒有用,我說過了,做外貿生意,有驚無險,我只教你做生意,不教你投機。”爺叔有些生氣,眼睛瞪得大大的。

  陳東此時已經是一身灰色法蘭絨西裝,鋥亮的中分在燈光下閃爍。

  他並沒有要跟爺叔爭吵的樣子,而是拿起手上厚厚的一沓報紙,這些報紙來自全國各地,全部是關於各地經濟情況的報道。

  “整整25份報紙都在告訴我,那裏有錢,快去撿,爺叔,你告訴我,我要做一個入寶山而空手歸的愚夫啊?”陳東看向爺叔,抖了抖手上的報紙。

  爺叔拿起一份報紙,上面是關於今年發行國庫券的新聞報道,他扶了扶眼睛,當看到“購買國庫券是支援國家建設”這一行字的時候,他看向窗外,留給陳東一個背影。

  “我還是不喜歡這個做生意的方式,不過,這個公司是你的,一切都是你負責,劉備也有不聽諸葛亮的時候,這次,你可以試試。”

  “噎。”

  陳東比了個的姿勢,衝上來抱住了爺叔。

  “爺叔你就等着工資後面再加幾個0吧,到時候可以給你再續絃個老伴,我們72號開枝散葉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爺叔嫌棄的推開他,虎目一瞪。

  “亂彈琴,我有老婆的。”

  爺叔事實上確實不是單身,他有兩個老婆,建國後爲了不傷任何一個人的心,便和兩人全部離婚。

  陳東對此表示:我也要!

  收購國庫券的事情在談妥之後,二人當即決定南下,前往安徽。

  現在的中國還沒有聯網,上海作爲全國的金融中心,有些消息靈通的已經在暗中收購國庫券了,因此在本地收購是極不划算的,只能打個地方差——去安徽。

  除了安徽,實際上合適的地方還有很多,比如東北的瀋陽。

  只不過從距離上看,安徽是最合適的地方。

  國庫券生意並不是只有陳東一個人看到,實際上很多第一代百萬富翁正是從這次的國庫券交易中崛起的。

  陳東知道這件事,也是他們的草莽故事中講了這段歷史。

第4章 背水一戰

  “楊廠長,你們這兒多少國庫券我都要!”

  安徽合肥鋁材廠的廠長驚訝的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只見他身穿一套棕色法蘭絨英紡西裝,裁剪的十分得體,他的身材高大、肩膀寬闊,頭髮烏黑鋥亮,給人一種幹練的氣場。

  眼前這個男人自稱是上海證券公司的辦事員,他們現在正在大量收購國庫券。

  楊廠長原本正頭疼上面攤派下來的這一批國庫券呢,猶豫了一下。道:“行,我信得過上海來的同志,這樣,一張一百元的國庫券,我80元出給你,一共一百萬的國庫券,只需要八十萬,咱們錢貨兩訖。”

  陳東有點懵逼,八十萬!

  他這段時間和爺叔精蘸献鳎瑠^發圖強,搬磚頭、炒股票,公司的賬上纔有了三十多萬的現金流。

  國庫券固然是他確定能發財的,但是這麼大的量恐怕他根本喫不下來啊。

  陳東面色爲難的道:“楊廠長,你們廠裏怎麼會攤派這麼多?”

  陳東知道,合肥的工商銀行才攤牌的十萬。

  一個鋁材廠攤派的比銀行還多?

  楊廠長苦笑道:“誰說不是呢?要說也是我們邭獠缓茫瑒倓偤蟻懔耸醒Y的四個五金廠,上面一看我們這麼大手筆,就直接把這筆國庫券派給我們了,我用這個發過一次工資,工人們都不買賬,我也是沒辦法了。”

  陳東想了想說道:“楊廠長是聰明人,我也不瞞着你,我手裏最多隻能拿出來30萬。”

  楊廠長的笑容戛然而止,他氣呼呼的道:“你是拿我開涮嗎?就30萬浪費我這麼多時間。”

  陳東趕忙上前攔住他,道:“楊廠長,我是真心想‘支援’國家建設,您就給個機會吧。”

  “一百萬是底線。”楊廠長重新坐了回去:“我不知道你是真支援還是假支援,你既然要買,那就至少買一百萬的,摳摳搜搜的生意我老楊不做。”

  陳東咬咬牙,原本來到廠裏,他的氣勢一直要比楊廠長高,但是楊廠長直接用一百萬的底線將他打回了原型。

  說到底,他還是經驗不足。

  這幾個月在爺叔全身打造後,到處找人談生意。

  手錶、服裝。

  全是倒買倒賣。

  他就是個倒爺。

  要不是他想起國庫券這門生意,恐怕還得一直這麼倒下去,一直到八八年底,才能從香港的哥哥那裏拿到第一張外貿訂單。

  對了,還有汪小姐。

  說回正題,陳東自然眼饞這一百萬的國庫券,但是他手裏只有三十萬。

  怎麼辦?

  陳東沉思片刻,給出了他的方案:“楊廠長,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楊廠長揮了揮手,道:“但說無妨。”

  “這批國庫券,一百萬!我全都要!但是我只能先給出30萬的定金,後續的50萬,我給楊廠長打個借條,以我的外貿公司爲擔保,在五月一號之前支付剩下的尾款,您覺得——怎麼樣?”

  陳東盯着楊廠長的臉龐,仔細觀察着楊廠長的一舉一動。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楊廠長的態度。

  楊廠長抽了一口煙,最後又拿起旁邊陳東公司的文件看了看。

  他狠狠地把煙按滅,炯炯有神的雙眼看向陳東,道:“合作愉快!”

  陳東開心地大笑起來,伸出手與楊廠長的手緊緊的握在一起。

  “待會兒先別走,我們喫頓飯,把合同簽了,下午再讓媒體的朋友過來做個專訪。”楊廠長掏出煙給陳東發了一隻道。

  陳東下意識的不喜歡當這個出頭鳥。

  事實上,除了陳東自己知道這是一個穩賺的生意,在楊廠長甚至爺叔看來,陳東這就是異常賭博,反倒是楊廠長是穩賺不賠的。

  最終陳東拒絕

  1988年,國家總共發行了九十億元的國庫券,比去年還要多三十億元。

  這批國庫券爲時三年,利率15%。

  學過會計或者財經專業的人或許都知道,國庫券實際上是和銀行存款的風險相同,但是利率卻要高銀行存款好幾倍。

  去年世界股災,讓股票市場震盪不已,全世界的股民都是一片哀嚎。

  但是已經有不少人注意到,今年的國庫券或許會成爲一個最能發家致富的生意。

  與楊廠長交易的後續細節,由爺叔與他們廠商定。

  這正是陳東認爲最理想的合作方式。

  他作爲公司的掌舵者,負責公司大方向的進行。

  爺叔負責具體工作,例如審查合同、敲定相關細節等等。

  還有一點,爺叔的人生經驗讓他對很多人的性格瞭如指掌,這會讓陳東對以後做生意中出現的各種競爭對手和合作伙伴,有一種於作弊似的透徹。

  來到合肥的時候,是帶着一麻袋的錢。

  回上海的時候,手裏是一麻袋的國庫券。

  上海和平飯店。

  72號。

  “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爺叔把手裏的報紙拍在桌子上。

  報紙上面寫着一則報道,“四月二十一日,國家決定開放國庫券交易。”

  陳東拿起這份《經濟報》看了兩眼,笑着扔到桌子上,說道:“爺叔你教我的嘛,要學會觀察政策,知道哪些錢可以賺,哪些錢不能賺,我不正是按照你的要求做的?”

  爺叔嘆了口氣,眉頭皺地很緊,他說道:“這次你賭對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你每次都可以賭對啊?”

  陳東忍不住噗呲一樂,他笑的前仰後合,拉着爺叔的胳膊,笑得渾身顫抖,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對不起啊爺叔,我真的每次都能賭對啊,哈哈哈哈……”

  1988年4月21日。

  上海、合肥等六個城市陸續開展國庫券買賣。

  上海國庫券開盤價一百零四元。

  不到一天。

  下午,國庫券價格便漲到了112元。

  陳東果斷的將手裏的國庫券全部拋出。

  熱衷炒股的上海市民在股票市場大幅跳水的情況下,紛紛將視線集中在了國庫券上。

  陳東的一百萬國庫券當天便完成了拋售。

  除去支付楊廠長尾款的部分,淨賺32萬!

  原本的三十萬在短短三個月的時間裏,翻了一倍。

  而寶總的名聲,終於開始在黃河路逐漸嶄露頭角。

  做股票、國庫券生意的人,也都聽說了這個傢伙。

  除了陳東以外,還有一個人此時正抱着靠國庫券賺來的800元傻樂。

  他的名字日後將會被各個地方提及,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楊百萬!

第5章 大風

  和平飯店72號。

  晚上十一點。

  紅木桌子上,一層用皮筋捆着的鈔票展示在72號的爺孫面前。

  爺叔看起來有一點高興,又有一些責怪。

  他是怪陳東太張揚了。

  六十二萬的現金,讓這個從誕生還沒有半年的外貿公司,已經足夠稱得上中小型公司了。

  雖然這個外貿公司的流水是來自炒股和倒賣國庫券。

  爺叔是沒有那麼神的,在兩人見面之初之所以能準確預判電真空的漲跌,主要還是因爲那個時候上交所成立不久,他憑藉以前的經驗來意識到股票的漲跌。

  陳東拿起一沓錢,看向爺叔,晃了晃手裏的錢。

  “嘿嘿嘿,六十萬,六十二萬!我這輩子加上上輩子,兩輩子加起來都沒見過這麼多錢。”陳東說着,一把將手裏的鈔票扔向天花板。

  譁。

  72號包房中飄過一場鈔票雨,爺叔和陳東站在鈔票雨中,二人都很高興。

  “爺叔,這只是一個開始,以後我們還要一起掙六百萬、六千萬——”陳東重重地道:“六個億!”

  爺叔固然擔憂陳東會不會“范進中舉”,然後像上次一樣“失憶”,但是他沒說什麼掃興地話。

  他走到陳東跟前道:“既然國家明令開放國庫券交易,那我們的錢來的就是正大光明的,明天是週五,你去稅務局把稅交了,這樣誰也挑不出錯來。”

  陳東摸着鈔票道:“爺叔不說我也要去,我們能賺到錢,雖然是自己腦子動得快,冒着風險各地去跑,但是沒有國家,我們也沒這個機會,這個稅,該交。”

  爺叔看着他,笑着說道:“儂曉不曉得今天晚上多少人講你寶總靠國庫券賺了幾十萬的消息,樓下還有人要來拜訪你,被我拒絕了。”

  陳東傻乎乎的笑道:“這麼快就知道了嗎?我還想扮豬喫虎呢!”

  “扮豬喫虎?在上海灘,比你有錢的人多的是,你現在就是一隻豬,你想掙錢就只能扮老虎,豬你是不用扮,本色出演就行了。”

  陳東有些不服氣!

  老頭!知不知道我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