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天会失眠
胖阿姨張口就要罵:“哪個小赤——”
金寶兒連忙拉她一下,胖阿姨看清了來人,馬上笑容盪漾着說:“哎呀,是寶總來了,寶總啥時間回來的,我們都好幾個月沒見到寶總了。”
金寶兒在後麪點點頭,小聲叫了句:“寶總。”
陳東和胖阿姨接觸的不多,兩人的交集不過就是郵票李,而且陳東記得93年的元旦,寶總被車撞了,這個胖阿姨可是匆匆忙忙要讓寶總退錢的。
所以他的態度始終不鹹不淡,陳東讓郵票李幫忙做事,國庫券的賺頭現在不多,就交給郵票李咦鳎职⒁淌峭诵葚攧眨盅Y有點小錢,作爲乾兒子的郵票李不能拒絕,便帶着參與進來。
雖然國庫券最暴利的時期已經過去了,但是賺點小錢還行,胖阿姨知道,郵票李操持國庫券生意,都是陳東授意的,她不敢倚老賣老,對陳東至少表面上蠻尊敬。
陳東直接問道:“郵票李呢?”
金寶兒反應快,連忙道:“在樓上。”
話音剛落,樓上就傳來踩樓梯的聲音,還有郵票李的大嗓門。
“寶總來了,阿悠悠,我說今天門口的樹上有喜鵲叫,原來是寶總回來了。”
“你們聊,我帶寶兒去買菜了。”胖阿姨曉得陳東來找郵票李有事,拉着金寶兒打聲招呼便出了門。
郵票李剛剛起來,聽到樓下乾媽說寶總,連忙衣服往身上胡亂一套就下來了,一臉諂媚相讓陳東忍俊不禁。
“有啥關照嘛寶總。”郵票李給陳東倒上茶,一臉興奮。
看來最近國庫券沒少賺錢。
陳東搖搖頭,抽出一沓鈔票道:“買一張三天後去成都的飛機票,之後你去幫我找一個靠譜的裝修公司,找到人了,去進賢路二四八號找玲子小姐,聽她的安排就行。”
“沒問題。”郵票李一口答應,不過他把鈔票推回來道:“這個就不用了,要不是寶總帶着我做國庫券,我現在還是一個倒股票的癟三,機票的事情寶總交給我就是了,最遲下午,準時送到和平飯店。”
陳東把錢推過去,道:“辦事就要給錢,這是做生意,不是談感情,給你的你就拿着。”
交代完事情,陳東起身,郵票李連忙送他。
陳東出門後笑着道:“等我走了,記得看報紙。”
留下這句莫名其妙的話,陳東走後,郵票李一頭霧水。
第40章 難題
這次託了金科長的介紹,陳東得以在周經理那裏省了很多功夫,事情因此順利進行,不去說句謝謝總不像話。
金科長嚴於律己,從不收禮,陳東便拿了一本以前收集的一套蘇聯太空郵票,上面有加加林和宇宙飛船。
陳東不確定她會不會收,不過不抱任何希望。
在72號提前打過電話,汪小姐偷偷溜出來看他來了沒有,兩人正好遇上。
再見汪小姐,陳東有些感慨。
昨天跟汪小姐告別之後,幾乎沒停下來過,進賢路、黃河路、西康路來回跑。
今天再見到汪小姐,竟然有種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感覺。
汪小姐興致很高,看來是得了誇獎,畢竟年輕藏不住,嘴角的笑幾乎盪漾滿整個27號。
穿瑪麗粗跟鞋,卡其色九分褲,褲管裹出小腿的形狀,土黃色格子西服,內搭綠色高領針織打底衫,耳朵上帶着亮銀耳環,那個累贅的眼鏡沒戴,看着清爽很多。
陳東剛要打招呼,汪小姐就興奮地上前拉着他道:“走,我帶你去找師傅。”
陳東跟在她後面,穿過樓梯,來到金花的辦公室。
老尼姑金科長今天看着依舊是那副喫了砒霜的樣子,但是說話柔和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陳東的錯覺。
陳東把郵票簿拿出來,正要說話,金科長好奇地翻看了一眼,緊接着就鐵面無私道:
“這個東西拿走,給我送禮?爺叔沒跟你說過我的事情嗎?看在你是第一次的份上,我這次就不拿去上交了。”
其他人,陳東還得掂量一下,不過金科長陳東是瞭解的,連自己姑丈都能舉報的人,這樣說應該是真心的。
陳東收了起來,面帶微笑,倒不顯得諂媚,表情真盏溃骸白錾饩拖裆⒆樱鞣N條件都要恰到好處,這次多謝金科長牽線搭橋,這個孩子才能順利生下來。”
金科長被這比喻打的有些不自在,沒好氣的瞪他一眼道:“我是做服裝外貿的,你跟誰生孩子跟我沒關係,輕工業公司那邊我也只是幫他們省點手續,不管結果怎麼樣,都算不到我身上。”
陳東心裏吐槽,嘴上依舊笑着說:“話是這麼說,總歸事情是做成了,下週飛機抵達,金科長是在裏面出了一份力的。”
汪小姐在一旁看着終於不像之前那副打雜小二的樣子了,上來笑嘻嘻說:“是的呀師父,要不是你打招呼,他連進出口公司那一關都過不去的。”
金科長瞅了一眼汪小姐,汪小姐馬上萎了,吐吐舌頭,噘着嘴蹲一邊兒去。
陳東看得好笑,汪小姐性子其實要強,家裏就她一個女兒,性格嬌蠻,雖然挺討喜的,但是在外面向來大聲說話,天不怕地不怕。
現在好,一物降一物,金科長面前汪小姐瞬間被秒殺。
金科長眼神訓誡完徒弟,又來講陳東:“輕工業品進出口的生意跟我沒關係,但是非洲牛仔褲的生意跟我們27號服裝公司有關,你不要以爲試單做完,後續訂單就不用關照了,這裏要是出了問題,你是要負責的,不要覺得把事情扔給爺叔就萬事大吉了,你纔是老闆,爺叔犯錯了,你要買單的。”
聽她講到爺叔,陳東有些不喜,態度也淡下來,道:“爺叔的能力我一萬個相信,不管別人怎麼胡說三千,我知道爺叔不會害我,既然金科長工作繁忙,我就不打擾了,非洲牛仔褲這邊有爺叔盯着,出什麼事了隨時找我,像你說的,我買單!”
陳東說完,拎着手提包衝金科長一點頭,轉身離開的時候看到汪小姐可憐巴巴的眼睛,向她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
可憐的汪小姐不明白,師父跟寶總爲什麼一見面就有一種火藥味道,她想不通原因在哪裏。
她也問過別人,沒得到答案,實際上別人不好告訴她,問題的關鍵就在她身上。
陳東想做服裝外貿,就得來27號,但是汪小姐作爲金科長的愛徒,那是要往科長的位置上培養的接班人,結果陳東這個小赤佬上來想把27號未來的“金花”端走,金科長能給他好臉色就怪了。
汪小姐祈求的目光望向金科長,沒說話,但是金科長怎麼會不知道她什麼意思。
“在我這裏幹什麼,出去做事呀,今天多少廠長和外貿公司要來,在這裏守着,他們的資金和訂單會自己出現在我桌子上是吧?你去一樓,除了寶總那個非洲牛仔褲的訂單,今天開始,梅萍手裏那個短袖的單子,你去跟。”
“知道了師父。”汪小姐低眉順耳,退出房間。
一到樓梯拐角,正要找陳東呢,一不留神眼前大變活人。
“嚇死我了,壽頭!”汪小姐嗔怒的砸出粉拳,陳東拉着她到茶水間,笑着說:“我等你出來啊,又不是故意嚇你的,怎麼去一趟成都,變彪悍了。”
“哪兒有!”汪小姐嚴正抗議道:“是你太幼稚了。”
陳東笑呵呵的說道:“我三天後就要去成都了,明天晚上我們一起出去轉轉。”
汪小姐想了想,問起另一件事。
“飛機抵達我爲啥不能去?我也出了一份力的好伐?”
陳東苦笑道:“人家是試飛,又不是搞展覽,再說我也跟你師父說過,你師父不當人我有什麼辦法?”
按照金科長的說法,汪小姐是27號的人,整天跟着陳東在外面招搖過市算什麼,汪小姐是領着27號的工資的。
陳東知道這丫頭是想做“汪科長”的,自然不會爲她增加難度,和金科長對着幹。
但是想一想,汪小姐爲這事忙前忙後,飛機來了卻連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他一時也有些心疼。
“我不管,我想去,不然我就死纏爛打,我師父攔不住我的。”
陳東看她這副無賴樣子樣子,有些無奈。
“我想想辦法吧。”
“明晚去哪裏呀?”汪小姐沒事兒人似的又問。
汪小姐倒是心大,難題扔給他,現在操心去哪兒玩了。
“曹家渡,到時候我介紹幾個朋友,大家認識一下。”
汪小姐點頭答應,開心的道:“我明晚去72號找你。”
陳東不響,汪小姐又說:“我師父讓我跟梅萍手裏短袖單子,二十多萬呢!”
“恭喜。”陳東笑道:“終於熬出頭了。”
“不算,我熬出頭要從跟你的單子開始算。”
陳東笑笑,兩人在茶水間聊了會兒天,一起下樓。
第41章 二姐妹的疑惑
回到72號,給郵票李說了一聲,讓他多買一張機票,陳東躺在沙發上有些鬱悶。
“唉。”
“唉。”
“唉。”
“唉聲嘆氣的做啥?”爺叔正在看報單,被陳東吵的不像話,摘掉老花鏡,嘴角皺紋擎起,一臉不爽。
陳東湊過來問道:“汪小姐想跟我一起去成都看蘇聯飛機,她纔回來一天,金科長不買賬,爺叔有啥辦法?”
爺叔想都不想,輕鬆地問道:“金花是個啥人?”
“問我啊?”陳東迎着爺叔的目光,聳聳肩道:“鐵面無私?”
“沒錯,鐵面無私不講人情,既然她不講人情,那就用公來壓她!你給計劃委員會或者蘇聯那邊的部門去個電話,最好是蘇聯,讓他們向27號要人,外交無小事,金花心裏反對也說不出啥來。”
陳東擊掌笑道:“不愧是爺叔,馬上就想到辦法了。”
爺叔毫不在意,爲陳東解決問題,特別是這樣的小問題,也算工作之中的小情趣了。
爺叔看他的樣子,意味深長地說道:“汪小姐是有潛力的,這次帶她去北京和蘇聯人談生意,對她來講也是一筆閱歷,但是你可要把持住,我們是要給27培養一朵屬於大家的‘金花’,你要是做錯了事情,對公司的損失是非常大的。”
爺叔是一個在商言商的人,做了陳東公司的高管,就要一心一意爲陳東和公司考慮,至於汪小姐本人是好是壞,他根本就不擔心。
陳東點頭應是,看得出來爺叔要不是金科長給他剎車,他這樣的心性在那個年代是逃不脫槍斃的。
當然了,或許爺叔差不多就收手了也說不定,但是這就是誰也說不準了。
反正當初爺叔要是接着投機倒把,等到紅牆內真正開始打擊這類事件的時候,可就不是蹲大牢這麼簡單了。
提了電話,給對外經濟聯絡部打了電話,他們有求於自己,後續的汽車生產線就算不止他一個主顧,但是這點小忙對面是不會拒絕的。
“喂,你好部長同志,我是阿寶。”
“好,我知道,我已經讓人去買機票,三天後我一定準時到。”
“嗯,這件事已經有眉目了,我們這邊也有意向建立一家新的汽車廠,對,我是在上海。”
“但是我們這次的交易中有相當的服裝出口,上次跟我過來的汪明珠汪小姐是27號的人,我準備帶她一起見證這次飛機的交接與試飛,因爲她是進出口公司的,我希望你能發一份邀請,對,直接發給北京的紡織品進出口,好,多謝。”
掛掉電話,陳東吐出一口濁氣,事情解決的無驚無險,總算不用擔心了。
他隨口問道:“不過爲什麼一定要通過蘇聯人來通知呢?計劃委員會不更大?”
爺叔笑笑,說:“如果是計劃委員會通知,金花那麼聰明的人,一定會想到是你通過上頭來恐嚇她,以後汪小姐反倒夾在中間兩頭難,但是如果是蘇聯人的意思,她總要嘀咕是不是蘇聯人脾氣怪,或者別的什麼原因。”
“老法師不愧是老法師,頭頭是道,佩服佩服。”
陳東插科打諢,爺叔嬉笑怒罵,72號的氛圍一向如此。
除去那些繁雜的文件和公司事物,看起來更像是爺孫倆。
這天下午,陳東再去夜東京,和玲子說了裝修隊的事情。
玲子初時頻頻點頭,沒有不妥,但是得知陳東又要走,顯得有些煩躁。
“一個月都沒見你人,待了幾天?有三天吧?又要走,你的生意不是外貿嗎?用跑到成都去嗎?”
玲子咄咄逼人,霸氣十足,屋外路人、店內客人都驚訝的看向玲子。
陳東歉意的朝他們點頭,拉着玲子去了對面房間。
屋子裏稍微有些受潮發黴,有些許灰塵,找不到坐的地方,兩人索性站着。
陳東不慌不忙道:“去成都是公司事體,大生意,就是我之前講的,曉得吧,一個是我要親眼看着貨送到,心裏放心,還有原因,不好說明,我說過,你會知道,一定給你一個驚喜。”
玲子哼出不屑的聲音,牙尖嘴利,像個老公往出跑的怨婦,道:“我有啥子驚喜嘞,你做的大生意我又分不到鈔票,我現在就想把夜東京趕緊裝修好,趁元旦開張就心滿意足了。”
不過玲子和怨婦的區別還是有的,話音一轉,又嗲起來。
“到底什麼事體又不講,吊着人家的胃口,真正十三。”
陳東抿嘴微笑,拉着玲子的肩膀,哂然一笑道:“不過是做個小心機,做生活就要這樣纔有意思,現在講了,高興是高興,但是哪裏有從別人處聽到有意思。”
玲子聽陳東講了幾遍,也有些相信,不過實在是想象不出來,賣幾件衣服怎麼做到人盡皆知的。
等陳東走了,玲子回到精品店,菱紅馬上湊上來,問道:“哎!又走了?玲子,我勸你死了這條心了,這個寶總現在旺的像火燒,你過去,燒的渣都剩不下。”
玲子或許是沒聽懂,反問道:“有這樣厲害吧,會做法啊還燒火,我跟他呆幾次怎麼好好的唻?”
菱紅一副真有其實的樣子,看向玲子問道:“你昨天要送人家回去,人家響了?這次給你辦夜東京,找外人來裝修,他都不在場,我看他對你好是好,但是不是找你做老闆娘,是想要包了你。”
玲子馬上狠厲地道:“敢亂話三千,撕爛你的嘴。”
菱紅有些怕,也後悔說的重了,便找補道:“那——他再忙,這夜東京也是他的飯店,哪裏有打聲招呼就全部扔給你的,看着都不上心,而且你長得這樣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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