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天会失眠
從黃河路上方看去,上百家飯店匯聚之地,人羣卻如同發現食物殘渣的螞蟻一般,紛紛向紅鷺聚集。
紅鷺倒是沉得住氣,早早得到陳東今天要來的消息,卻始終沒向外透漏,要是金鳳凰或者盧美琳的金美林,那真是上一秒的事兒下一秒就能傳遍黃河路。
這也是陳東爲什麼喜歡紅鷺的原因。
做生意的,烈火烹油看似熱烈,卻有隱患,遠不如低調做人,淡然優雅。
紅鷺飯店的三樓包間,一張黃色長條桌子兩邊各坐一人,露絲指揮服務員小妹們佈菜,都是當季的海鮮或紅鷺的特色。
響油鱔絲、八寶鴨、油爆河蝦、蔥燒鯽魚等等,除此之外還有壓軸好戲,一對兒大龍蝦,個頭十足,看着就喜慶。
“寶總今晚喝點什麼?最近有一批紹興黃酒來,品質不錯。”
陳東看向對面,周經理點點頭,陳東伸手笑道:“來一罈吧。”
露絲點頭稱是:“請稍等。”
周經理人老眼尖,看陳東眼神,便“嘖”了一聲。
陳東回頭,看向他發問:“怎麼了?”
周經理衝着露絲的後背示意,笑道:“我聽說你還單身,不過我原以爲你寶總的眼光會很高呢,起碼是汪小姐那個級別的,怎麼?”
“誤會了。”陳東打斷他,道:“這姑娘是有點意思。”
“怎麼講?”周經理好奇地問道。
和陳東出來喫飯,本來就是消遣,聯絡感情,天南海北一頓胡侃,三兩句帶一嘴生意的事兒,聽到有趣的故事,倒也值得一聽。
“這姑娘從農村出來,跟她一起的有兩個姐妹,一個在金鳳凰,一個在金美林。”
陳東就這麼一句,周經理就笑了,他詼諧地說道:“三國時期諸葛家三家押注,這仨小姐妹也是有意思,黃河路前三甲一人一家,看來所植恍“ !�
陳東給二人點了想要,笑着評點:“來黃河路討生活,不都是爲了飛黃騰達做人上人,男人麼,希望能一飛沖天做筆大買賣,當資本家,大老闆,女人們就盯着老闆娘使勁兒。”
周經理深以爲然:“天下都是名利場,不過是裏面外面有所差別,卻沒有本質不同。下面的想爬到上面,上面的想爬得更高,永無止境。”
“止境?”陳東嗤笑一聲,道:“還沒做成什麼呢,就給自己設上一個止境,那這人就該去山裏,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這是理想主義者,不是我這種滿腦子金錢美色的人能比的。”
周經理看了看他,“金錢我是明白的,但是美色是不是瞎講了,寶總三十多歲,正值壯年,身邊卻少有紅顏作伴,實在是少見。”
陳東笑道:“我身邊盡是空門,有色心,卻沒色膽。”
周經理卻搖着頭,“你是鐵骨柔腸,做生意是英雄漢,國內環境這麼差,你也能另闢蹊徑,找到門路,但是找女人,你是慈悲心腸,一個也不想傷害。”
陳東覺得扯淡,他跟周經理不過見過兩面,就能看出這些?
雖然陳東一直以來也是秉承這個心態,反正對他來說掙錢容易,所以招惹汪小姐、玲子他們,無非是一種看過劇的心態,隨手幫助一下也是興之所至,倒沒有真如色中餓鬼一般,非要喫到不可。
不過陳東可不覺得周經理會看出來這些。
“怎麼?是不是在想我怎麼知道的?”周經理的問題,讓陳東心裏想,這傢伙要賣關子了。
果然,不等陳東回答,周經理自己就說了:
“我上次陪夫人去神龍寺,寺裏的老和尚就是這麼跟我說的。”
陳東覺得好笑,後世的星座學、塔羅牌高中就沒興趣了,上面全是讓人對號入座的陷阱。
兩人相視一笑,正好露絲拿來酒,兩人碰杯,杯底一滴不剩。
第38章 交易
“我跟蘇聯人談了,他們那邊現在缺少輕工業品,重點是缺食物,現在我們國家的輕工業品卟怀鋈ィ毓I技術買不進來,蘇聯是個不錯的口子。”
兩人喝過酒,喫了點東西后,便聊起天來。
一個是做外貿的老闆,一個是輕工業品進出口公司的經理,除了女人便是生意了。
陳東提起他這次北上的收穫,說到跟蘇聯對外經濟聯絡部副部長的談話時,周經理有些詫異的問道:“他們已經到了這種程度嗎?”
“你不知道嗎?我以爲你們內部人員知道的會多一些呢?”陳東倒是不覺得這算什麼小道消息,但是看周經理的反應,再想想之前黃文他們沒有一個想着去蘇聯碰邭猓挥傻眯难Y掂量起來,這裏面似乎有文章可做。
周經理謹慎地點點頭,臉上露出莫名的笑意,陳東的問題讓他沉默了一會兒。
“其實,現在我們上面的態度有些晦澀,我們這裏可以私下裏做一些職權範圍內的許可,但是不能大張旗鼓的做這件事,我們有我們的難處,很多時候上面不說,我們也不知道什麼情況,我們的消息渠道也不比你們多。其實說起來,你們商人從古至今,走南闖北,互通有無,不僅帶動貨物的流傳,而且對推動信息流動有重要作用。”
周經理臉上有些不滿的神色,但是隱藏的極好,雖然陳東已經看出來了。
“今年剛剛建交,誰知道那裏什麼情況,一個不小心還容易弄成外交事件,巴喬夫纔來訪華,就算決定了什麼事情,也得有個先後順序,就像當年我們這裏的洋房商業街都被搬到北邊一樣,十個手指還各有長短呢。”
周經理說着端起酒杯,衝陳東遙敬道:“這次屬於是冷灰裏爆出熱栗子,做了一個好夢,北邊的人一向得意他們離京城近,有什麼好東西都被他們喫了,這下好了,讓他們看看,在做生意這方面,我們不僅有港口,也有人才,我在進出口總公司那裏,也算臉上有光,這都是因爲你這次打了一場漂亮仗啊。”
陳東與他碰杯笑道:“現在還沒有塵埃落地,我這人可不喜歡半場開香檳。”
周經理沒理解什麼叫“半場開香檳”,但是知道陳東前半句話的意思,他眯着眼睛說道:“不用擔心,我們前幾年軍方接收過這個型號的飛機,沒什麼問題,反正你跟川航簽了合同,兩邊都不會出問題的,既然你說過老毛子缺少食物、雜貨,而且他們的副部長想和你再合作,我就不信哪個糊塗蟲敢在這飛機上做手腳。”
“倒也是。”陳東沒有反駁,夾了口排骨喫了,下午和晚上兩頓餐,胃裏已經有些撐了,便放下筷子只喝酒了。
“接下來的事,你就放手去幹,出口指標這裏我不會卡你,你做的生意不只是能給你攫取大量財富,而且還能給國家帶來好處,這樣的生意應該多做,你這樣的商人也應該多一些,gk需要你這樣的愛國企業家。”
陳東覺得這話有點奇怪,緊接着就聽到周經理說:“這後面的評語可不是我說的,我的直屬領導親自打過招呼的。”
這話倒是讓他有些意外,一直以來他倒沒把自己當個什麼大人物,嘴上雖然說着要成爲世界首富,牛皮吹得響叮噹,但是畢竟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靈魂,辦了大事之後,還是估量的不夠準確,以爲是全國出名,賺一筆大錢就結束了。
但是現在周經理明白告訴他,你已經掛上號了。
所謂掛號,就是上面有人記住了他的名字。
在其他土著看來,這件事是好事,但是終究有隱患,關鍵在於現在做事一定會方便許多,但是萬一以後風向變了,那就是一隻打上印章的肥豬。
但是在陳東這裏就不存在這樣的擔憂了,他知道,到了一九九四年,商界很多人就會真正鬆一口氣。
至少在陳東穿越前,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
等他活到自己穿越的那個時候,他已經七十歲了,所以完全不用擔心。
陳東唯一會驚訝的,就是自己這筆生意會驚動真正的大佬。
他一直以爲,這些人應該會很清楚實際情況纔對,跟周經理聊了之後才知道他們也是摸着石頭過河,很多時候,看似簡單的事情卻需要很大的勇氣和精準的眼光。
陳東是他們拋出去投石問路的石子,現在看似探出一條路,大家都可以走,但實際上作爲第一名的獎勵,他已經變成一塊巨石堵在路口,其他人想要過去,可不會像他那樣輕鬆了。
“不過你也不要太樂觀。”周經理提醒道:“你的消息雖然現在還沒有向社會公佈,但是有心人裏,該知道的基本都知道了,現在我的辦公室的桌子上就擺了三家外貿公司的申請,全部是給老毛子那裏出口雜貨的,不過量不大,幾百萬的小生意。”
陳東聽後,沉吟道:“小打小鬧不是我的風格,周經理——”
說着陳東湊上前問道:“不知道上海這邊,對汽車生產線有沒有興趣?”
周經理眼前一亮,煙霧瀰漫也擋不住他銳利的眼神,他說道:“小打小鬧也不是我們輕工部進出口公司的風格,你說的汽車生產線,我們可以談談。”
陳東笑道:“談這個可是很費時間了,其他的生意周經理恐怕會照顧不到。”
“呵呵。”周經理笑吟吟的說道:“事有輕重緩急,很明顯寶總這邊更重更急。”
陳東沒有接着往下說,事兒得一件一件辦。
轉手掏出那條金鎖遞給周經理道:“聽說小侄子滿月,我當時不在,現在回來了,禮物總可以補上。”
周經理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道謝收下。
原本他可能還會猶豫,但是現在聽到汽車生產線,他就知道自己拒絕不了。
除非他沒有事業心,否則沒人能拒絕現在的寶總。
現在的陳東代表的不僅是財富,還是可以看得見摸得着的重工業產品,尤其是今年,這是萬中無一的資源。
很多東西,陳東不清楚,周經理清楚。
有些事情,他們不好出面,現在他們上海公司有了陳東這個王牌,只要不出原則性的問題,那麼在陳東這條線上的人,前途遠大!
第39章 拒絕
晚上十點,菱紅喫的臉龐酡紅,玲子依舊白皙的臉不變,淡定的出來關門。
剛把門拉到一半,刺啦聲戛然而止,一隻有力的大手拖住門。
玲子還未抬頭,就聞到撲面而來的雄性氣息,心神一蕩,看到了陳東。
大門重新掀開,玲子尷尬的一笑,陳東走進店裏,菱紅趴在桌子上已無聲息。
玲子後腳進來,撥了殘羹剩菜到一邊,空下來的桌子上放兩隻酒盅,一隻是陳東下午用過的,他走時留下的半盅燒酒還在裏面。
兩人坐下,玲子的臉龐泛起酒紅,似紅酒嫵媚。
“怎麼又回來了?”
陳東眉毛一挑,饒有趣味地反問:“不歡迎我來?”
“十三點。”玲子問道:“應酬完了?看來酒量見漲,上次……”
剩下的話咬在脣齒間,露出兩三分,這是有默契的人之間的談話方式。
俗稱:留白。
也叫,不響。
陳東伸手倒酒,桌上已有兩個空瓶,剩下半瓶分別注進兩隻酒盅。
端起酒杯,陳東腦袋清楚,但是身體飄飄。
“好久不見,這個客人確實不好推脫,向你道歉。”
陳東一飲而盡。
接着又倒一杯,舉杯吟道:“阿寶我枉爲七尺男,是有眼無珠少情義~”
舉杯仰頭,髮絲飛舞。
玲子的眼睛射出桃色的光,待陳東喉結鬆動,嚥下酒水,夾了小菜放進乾淨的小碟。
“我又沒生氣,道歉做啥,喫點菜壓壓,悶頭喝有什麼好喝的?還傷身體。”
玲子眼角含笑,看着陳東喫了菜,笑着給陳東的酒盅滿上,端起兩盅酒道:“既然說這麼久沒見,喫杯交杯酒吧。”
陳東戇笑,指尖劃過玲子的手背,接過酒盅,手臂一挽,微笑言語:“乾杯!”
仰頭,酒液順着喉頭劃過,二人的眼睛看向彼此。
秋風吹過,心跳聲壓過了店裏那臺南京鐘。
進賢路燈火漸熄,只有菱紅精品店露出幾格暖洋洋的光。
三杯酒下肚,日本燒酒的暖勁兒上來,陳東跟玲子聊着天,衣領拆開。
喝多了酒,陳東明顯話多。
玲子手撐着下巴,腦袋往上仰,看着陳東的眼睛,耳邊聽到什麼倒是不重要了。
除了陳東說起去27號遇到一位幫他忙的汪小姐,去年才畢業的上財大學生。
這時玲子放下了手,聚精會神地聽,不錯過一點細節。
二人一直聊到深夜,前半夜陳東說,玲子聽;後半夜陳東聽,玲子說。
到了夜裏兩點,玲子主動問道:“你住哪裏?我把菱紅弄回我們合租的房子裏,我再送你回去。”
酒已經喝光了,陳東噙着一根菸,眼睛微微眯着,煙霧背後,玲子看不清他的表情。
“算了,我回去了,你收拾吧。”陳東拿起衣架上的西服,走到門口後,回眸一笑。
“撒油拉拉,玲子醬!”
“十三!”玲子的語氣夾雜着好笑與生氣,還有一些幽怨。
陳東搖搖頭,走了出去。
玲子快步跟上,看着他拐到淮海路打到一輛出租車,這纔回去。
第二天,陳東醒來的時候爺叔已經在72號了,桌上放了一杯豆漿和一塊油墩子,陳東洗漱回來,大快朵頤,喫的豪放。
爺叔沒好氣地說:“如果沒有之前的事情,你也算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哥,上海人講,寧生窮命,不露窮相,你喫東西能不能有點正相?”
陳東咧嘴一笑,當做沒聽見,喫飯喝完,西裝一披,領帶紮好便出門去了。
爺叔在他走後,不滿地道:“當初說的他是老闆,我是爺叔,現在他當上甩手掌櫃了,我啊——”
爺叔搖着頭道:“勞碌命,賤皮子,就像是一隻被套牢了股票。”
陳東去了西康路101號對面,郵票李的小店。
陳東進門,郵票李的乾媽胖阿姨正要出去,後面跟着她的徒弟金寶兒,此時還未拉雙眼皮,看着沒那麼嬌俏。
陳東打了聲招呼,兩人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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