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諸天了,誰還純愛啊? 第258章

作者:雨天会失眠

  陳東眼看趙禎擱這兒試他,於是直接道:“那臣說了陛下可不要怪罪。”

  盛紘瞪大眼睛,不是,你還真說啊?

  糊弄糊弄不就得了嗎?

  可以說盛紘進京以來,除了陳東那次給他出主意,明面上大公無私,實際上爲官家站臺之外,就再也沒有再朝堂之上說過什麼有用的話了。

  因此下意識的認爲陳東這樣做,辜負了他來時路上的囑託。

  卻因此忽略了,當初讓他得到官家青睞的辦法是誰出的。

  “但說無妨。”趙禎大氣的說道。

  陳東拱手道:“方纔聽了樞密使大人關於兩浙路流民編入廂軍的事情,臣便想起本朝的廂軍制度,原本是爲了收攏藩鎮的俘虜以維持穩定,並作爲輔兵存在的。”

  “可方纔樞密使大人所言,竟然是老少皆收,這樣一來廂軍的戰鬥力大打折扣,即便作爲輔兵也是不合格的。”

  “再者說了,四五十歲的老翁收入廂軍之中能幹什麼?難不成打仗的時候就往敵軍陣前一躺,期待着對方不斬老幼?”

  “依臣的看法,這廂軍制度該變變了。”

第321章 覺得我說的不對的話,隨時整死我

  陳東話音落下之後,整個紫宸殿內落針可聞。

  相公們眼神微沉,心中暗道不好。

  廂軍的問題他們都知道,但是誰也沒在朝會上提出過,因爲廂軍本身帶有勞役的性質,每次編入廂軍的時候,大家都有一份兒,收來幹活還不用給錢。

  這是多好的事情?

  因此在朝爲官的人心中都有數,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唯獨苦一苦百姓的事兒,解決它幹什麼?

  狀元郎,你這是要捅破天啊!

  盛紘也嚇得面如土色,心跳聲他自己都能聽到了。

  第一天上朝,你可是第一天上朝啊!

  陛下啊!你惹陳東這個混蛋幹嘛啊!

  其他官員有厭惡,有冷笑,也有跟着戰戰兢兢的,唯獨沒有欣賞的。

  有些事情,可以存在,但是你不能在這種場合上提出來。

  眼看無人說話,坐在龍椅上的趙禎也似乎在斟酌着怎麼找補。

  陳東卻笑了。

  你喜歡我說,我說了你咋一副便祕的樣子。

  別這樣啊,我們好好談談唄。

  “陛下,臣方纔所說有什麼不妥嗎?難道廂軍戰鬥力低下到令人髮指,甚至因此讓百姓們一旦覺得活不下去便揭竿而起,這些都不是事實嗎?”

  盛紘眼睛都發直了。

  他還在輸出!

  陳東仰頭看向龍椅上的趙禎,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一點兒都不慌。

  他不慌,別人就慌了。

  鬍子花白的老相公韓琦立刻出列道:“陛下!陳東此言並非實情,廂軍實際上更多的是作爲輔兵,因此不需要太強的戰鬥力,只要能配合禁軍作戰即可。”

  趙禎有些不自信的問道:“是這樣嗎?哈哈,狀元郎憂心國事倒是好事,不過廂軍是祖宗定下來的規矩,有些事情你還是看的溋恕!�

  趙禎要是打個哈哈過去,陳東也就算了。

  偏偏他說陳東眼皮子湥谊悥|周圍的文武官員都出聲應和,這陳東可就不忍了。

  “祖宗成法不可變嗎?從三代以來,變過的何止是祖宗成法,連王朝都更換了幾代了,哪朝哪代是因爲祖宗成法而興盛的?陛下請看趙國因胡服騎射而強,趙王可曾顧及祖宗成法?”

  “秦國因商鞅變法而強,滅六國而使天下歸一,秦孝公可曾顧及祖宗成法?”

  “漢因鹽鐵而富,唐因三省六部而使得行政簡潔,這些難道都是祖宗成法嗎?!”

  嘉佑二年,歲在丁酉,六月之望。時,新科狀元陳東,初授翰林院修撰之職,於朝堂之上,忽發驚世之論,直指廂軍之制,言辭慷慨,意在革新,滿朝文武無一人出言以對。

  或許這個世界的史書會這樣記載吧?

  陳東巍然不懼,宛若一座高山直立於朝堂之上,目不斜視的看着趙禎。

  作爲大宋001號工牌擁有者的趙禎,一時間被陳東的慷慨陳詞說的瞠目結舌。

  也就是多年來的皇帝生涯,讓他已然面對過各種情況,而這種堪稱改革序幕的進攻性話語,他也不是沒經歷過。

  因此很快看向韓琦,用眼神示意他。

  作爲朕的頭號員工,這種情況該你上了。

  總不至於讓皇帝跟自己的臣子吵架。

  韓琦也算是領教了陳東的生猛,此時直接拱手道:“陛下,陳東此言實在是過於荒謬,若是祖宗成法也可以變來變去,那麼當年的改革也不會有始無終了。”

  他說的是也是當年皇帝趙禎的一次改革,只不過失敗了,當時韓琦還因此被排擠出了朝堂。

  因此反駁起來也算是有明證。

  “陳東所說趙秦漢唐,自然有其強盛的道理,但是他們最終都消亡了,尤其是秦二世而亡,這難道不是祖宗成法不可變的直接證據嗎?”

  “也就是說陳東說的這些來支撐祖宗成法不可變的話,到頭來全都是反駁他的證據,如今我大宋內外安定,四海皆平,正是因爲有祖宗之法作爲保障。”

  趙禎點點頭,有些意興闌珊,想起當年的失敗,心中還是有些鬱悶,說道:“韓相公所說有理,不過陳東畢竟是剛剛進入官場,很多東西確實還有待學習,不過有想法是好的,方纔韓相公所言你也聽到了,回去之後可以好好想想。”

  陳東不做虎頭蛇尾的事情,依舊開口道:“陛下,祖宗成法是祖宗定的,那麼當年祖宗爲什麼不去找更早的祖宗來用他們的辦法呢?韓相公說四海安定,可北有遼國,西邊還坐着一個西夏,多年來已經成爲我大宋心腹之患,韓相公是怎麼說出來四海皆平這種話的?”

  “放肆!”韓琦大喊一聲,老眼之中滿是嚴厲,在這期間還狠狠瞪了盛紘一眼。

  盛紘會意,連忙出列道:“陛下,韓相公,陳東他畢竟年輕,說出一些不經過考慮的話也史書平常,臣回去之後一定好好教育他道理,讓他明白陛下和韓相公的良苦用心。”

  “甘羅十二歲拜相,秦王嬴政十三歲登基,難道道理也要通過述說之人的年齡來決定嗎?”

  陳東懟起人來,連盛紘也不放過。

  不過這樣也是保護他,要是陳東只懟別人不懟盛紘,別人到時候可就會連着盛紘一起清算了。

  盛紘已經氣暈頭了,道:“你不要再說了。”

  “要是道理是對的,爲什麼不讓說?若是錯的,那我更應該說出來,讓大家批評,若是沒有批評,則讚美毫無意義,若是沒有批判,那臣作爲陛下的臣子要怎麼進步呢?陛下,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陳東說完,還有模有樣的拱手行禮。

  現在決定權交到了趙禎手中,眼看着這件事要無法收場了,趙禎在韓琦爆發之前,向陳東問道:“那你覺得廂軍應當如何改?”

  扯皮扯了好大一會兒才說正事,陳東也是無語,不過皇帝的話還是要回的。

  “臣已經提出了問題,那麼解決的辦法其實也就簡單了,既然年邁者無法承擔廂軍應有的作用,那麼這些人就應當被分出去,臣以爲可以定一個規矩,四十以上的,從廂軍中除名。”

  “其實不只是廂軍,所有軍隊都可以按照這樣的辦法來。”

  “軍隊的屬性應該明確,那就是保家衛國,若是只爲了混一口飯喫,這樣的軍隊就算看起來聲勢浩大,面對敵人卻只有繳械投降的份兒。”

  “臣的話說完了,陛下和各位相公若是覺得臣說的沒有道理,臣聽候陛下發落。”

  換句話說,各位要是覺得我說的不對,隨時整死我。

  陳東就是這麼狂。

  反正我說的是國事,你要幹我就得用道理來說。

  陳東提出的在後世流行不說,在封建王朝也是適用的。

  因此除了詭辯,根本沒有可能否定他。

  而詭辯有個特點,那就是能被輕易聽出來,哪怕能辯贏,也算是勝之不武。

  除了講道理,那就是攻擊私德,但陳東年紀輕輕,青樓都沒去過幾回,你怎麼攻擊?

  也就是大宋不殺士大夫,所以陳東就肆無忌憚了。

  韓琦已經積攢好了怒氣,剛纔被趙禎提前打斷了,所以沒能放出來大招,這個時候正等着挑刺呢。

  結果陳東說完之後,他卻忽然露出思索之色。

  這陳東說的好像有點兒道理啊。

  那種老邁的作戰做不了,幹活也幹不好,留在廂軍中幹什麼呢?

  不僅起不到好的作用,還會給軍隊拖後腿。

  但是唯一的一點,韓琦覺得欠缺考慮,見皇帝沒有評論,便主動道:“可廂軍之中有很多人本身就是因爲造反才被收入廂軍的,這些人要是放回去的話,到時候豈不是又會生事?”

  又是這種話,跟某個羣體天生有劣根性的話一樣。

  陳東立刻反駁道:“他們爲什麼生事相公可想過?”

  “難道他們天生愛生事?活着不好嗎?”

  “韓相公可知道‘飯’字怎麼寫?”

  韓琦不假思索的回道:“乃‘食’字之下添一‘反’字,寓意飲食之後,反哺之恩。”

  “可換個方式想想,要是沒有‘食’,那可不就是剩下反了嗎?”

  這話頗有沒文化的嫌疑,不過陳東一向不是個咬文嚼字的,因此笑着說道:“百姓們沒有飯喫了,當然要反了。”

  “大逆不道!”立刻有人出來喝罵。

  陳東看向對方道:“那你說那些百姓爲什麼要造反?爲什麼造反的地方几乎都是出現災情的地方?”

  對方偃旗息鼓,陳東繼續說道:“廂軍現在無非是把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收進去給一口飯喫,那爲什麼非得等他們造反之後再解決,如果每個地方出現災情了,都能第一時間處理好的話,百姓爲什麼要反?”

  “哪怕有野心家想要行不臣之事,那到時候百姓們估計一個也不會響應,反倒會把那人拿下送入官府定罪。”

  “說的輕巧。”沈雲逸此時出列道:“各地每次出現災情,朝廷總會第一時間處理,但是那些愚昧無知的百姓根本看不到朝廷對他們的好,只想着有一口飯喫,就全然忘了禮義廉恥,打家劫舍,跟匪徒沒什麼兩樣。”

  此時出聲應和之人,只有戶部的人,其他人有的眼觀鼻鼻觀心,一副等着趕緊下朝的打工人模樣。

  一部分卻默不作聲,但視線卻看向了陳東,等着陳東繼續說下去。

  只要十個人,他總歸是有一部分良心在的。

  陳東說的有道理,哪怕他們礙於自己的利益不能支持,卻不妨礙他們期待着陳東的辦法。

  若是一般的朝臣提出來這種意見,他們倒也不至於太過驚訝。

  主要是陳東今天第一次參加朝會,就能表現出如此氣派,面對陛下和相公韓琦都不落下風,一副愣頭青的模樣,讓他們都忍住不側目。

  一個人平時發表意見,和麪對大臣甚至皇帝的時候是不一樣的。

  就好比……

  陳東對沈雲逸出來反駁倒是挺意外的,畢竟從盛紘的話來說,這個人還算不錯。

  而且兒子被打之後,除了那天在朝堂之上跟盛紘一番辯論之外,竟然連賠償都沒要,還是盛紘主動送了三次才送出去的。

  因此陳東也沒有直接硬懟,而是笑道:“那就是另外一個問題了,如何改變百姓的生活,如何加快朝廷賑災的速度,如何控制賑災過程中的貪腐問題,不過這些總歸是能夠慢慢解決的。”

  “而且除了可能變成廂軍的人之外,這些老兵從軍隊出去之後,還可以通過另外一個辦法來解決他們後續的生計問題。”

  “怎麼解決?”韓琦已經聽進去了,因此立刻好奇的問道。

  相比於他們之前搞得直接對官員升遷、地主賦稅以及科舉內容的改革來說,陳東只是提出了一個年齡方面的限制,並不算過於離譜,而且難度與他之前所說的改革廂軍而言,其實並不大。

  最關鍵的是,陳東能夠提出問題並不算太過令人驚訝。

  大宋的問題每年都有國子監的學生在說,但是那些學生都是真正的紙上談兵,面對問題要麼根本沒有解決辦法,要麼就是高談闊論,提出來的解決辦法根本沒有可行性。

  而陳東卻能夠給出可實行的解決辦法,而且從他回答沈雲逸的答案來看,陳東也是知道一個舉措所帶來的連鎖反應的。

  這樣的人,這樣的狀元郎,令韓琦忍不住想起當年的他。

  那個時候他也是信心滿滿的跟趙禎,想要開創大宋的盛世,雖然失敗了,如今也認清了現實,但是心中總歸是有遺憾。

  陳東並沒有注意到韓琦的唏噓,只是看他似乎沒有剛纔那麼生氣了,倒是有些意外。

  此時因爲韓琦的搭臺,所有的目光都向他身上集中,陳東卻已經習慣了這種被人圍觀的情況。

  當年的上寶集團和韓世集團都是幾萬人的大公司,做演講的時候陳東面對的人何止這點兒,而向那些電視上都經常出現的大領導做彙報的次數也不少。

  因此陳東表現的愈發淡然自若,這樣的氣質自然令許多人包括趙禎,在心中對他的評價又提高了一個臺階。

  並不歇斯底里,而是不卑不亢不緊不慢,雖然只是翰林院修撰,但是與宰相相比,氣質都已然不弱。

  盛紘更是怒容消散,在韓琦開口之後,已經是驚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