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天会失眠
緊張的眼神,和抱緊茶杯的手,都顯示出盛紘並不平靜的心情。
主事看到他緊張的樣子,卻笑了笑,轉而說起另一件事:“之前你遞交上來那份啓蒙文章,我在我老家的莊學試了試,效果非常不錯。”
盛紘禮貌的笑了笑,心裏卻想,這恐怕就是主事不願意當時在揚州官學使用的原因了吧?
有好事先緊着自己,其次當時的時間已經是末尾了,需要在新年之際,藉此平衡各方關係。
各種操作,各種調用,都是爲了把那份文章發揮出全部的作用。
“是嗎?能幫到天下的學生們,我想這篇文章的作者也是滿意的。”
“嗯。”主事啜飲了一口茶,隨後說道:“今年的考績呈上去的時候,我也把你呈上來的啓蒙文章一事寫了進去,按照實際效果,給了一些評語,昨天我的老師跟我說,你的位置似乎要動一動了。”
“啊,這真是……”盛紘馬上站起身,拱手行禮道:“多謝明公提攜,下官沒齒難忘。”
“哎!”主事擺擺手說:“我也沒幫上什麼忙,主要還是你在揚州做事用心,不然僅憑一份還未正式實行的啓蒙文章,又能幫上你多大的忙呢?”
盛紘依舊做出一副感激不盡的樣子,而主事則是不斷推辭,但是推辭的時候,卻會偶爾提起自己在這個過程中具體做了哪些事。
正當兩人各懷心思、逢場作戲的時候,主事的僕役進來稟報道:“大人,陳東說已經審問完畢了。”
“陳東?”
“就是我家的那個下人,這麼快就出結果了,我們總算不用在這裏受凍了,明公,請。”
兩人便一同起身,去了一處房間,陳東已經在這裏等着了。
“陳東,好手段啊。”主事進門之後,仔細打量了陳東兩眼,道:“如此容貌,似乎是一個能成就大事的人,你在盛家是做什麼的?”
陳東還沒回答,盛紘就連忙道:“他是我宥陽老家的人,如今給我家柏哥兒做書童,二人倒是朋友勝過主僕。”
主事惋惜的看了眼陳東,隨後坐下問道:“可問出了什麼東西?”
陳東理解把供狀遞上,道:“犯人的口供都在這裏了,我一共問了三遍,等到他所說的起因、準備和過程都與之前兩次完全一樣後,這才向二位稟報。”
主事揚了揚下巴,他的僕人就上前接過供狀,待主事看完之後,他頓時勃然大怒。
“一派胡言!這絕對不可能!”
主事憤怒的樣子,讓盛紘頗爲疑惑。
於是盛紘主動將供狀要過來,仔細看了一遍,隨後有些懷疑的道:“這個是你問出來的?他會不會是在故意攀誣?”
陳東自信道:“絕無此種可能,白家是揚州大戶,二位自然有不信的理由,但是殺手也說了,白家老爺子去世了,卻密不發喪,就是因爲白家老爺子似乎是在臨終前把家業交給了別人。”
“而顧廷燁的親孃,正是白家老爺子的獨女。”
“那麼,殺手的供述和顧廷燁的身份也就兩相對照起來了。”
實際上,當天下午的時候,陳東就向顧廷燁提議過趁此機會直接搞清楚真相,如果是白家的話,這個殺手就可以讓白家從一開始立於下風。
但是一則顧廷燁還無法百分百確定是白家出手,二則,當時他們都沒有資格進行審問,所以陳東才繞了一大圈,讓盛紘帶自己前來。
作爲揚州二把手,與主事關係又非常不錯,陳東出手沒有任何人敢阻攔。
陳東有這樣的自信,自己能審問出來,主要靠的在《請回答1988》世界中的積累。
在公司發展和寶拉上位的過程中,陳東親自安排除掉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後來他還頗有興致的專門學習過這些審訊和折磨人的手段,所以非常自信他絕對比現在的審訊人員專業。
還有一方面原因是,他是知道真兇的,以結果推過程,很容易就能打破對方的心理防線。
最後,就成了現在的局面。
白家,終於浮上水面。
原本的顧廷燁的處理手段,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雖然最終拿到了家產,可是他人在東京,加上後來白家的反應,就可以知曉,白家二房和三房的人從未真正服他。
這樣的情況,那些人在揚州上下其手也是不可避免的了。
還不如一開始,就把握住主動權,之後再用遺書之類的東西,一錘定音。
面對兩人的疑惑,陳東繼續說道:“二位大人還不相信的話,只需要用別的理由找白家老爺子前來,看看白家老爺子是生是死,看看白家腥耸切⌒恼谘谶�是痛心疾首。”
“到時候以二位大人的能力,想必一定能看出端倪。”
二人對視一眼,主事問盛紘道:“他說的也有道理,雖然我還是不敢相信,我揚州治下會出現這樣惡劣的事情,但是既然有這個可能,我們就必須查清楚,給寧遠侯府一個交代。”
盛紘點點頭,道:“不過我們也不能就這樣認爲一定是白家做的,或許他們也有其他的顧慮,殺害侯府嫡子的罪名,不是一般人能擔待得起的。”
“他們作爲揚州的鹽販,冒着如此大的風險去刺殺侯府嫡子,到時候必然遭受嚴厲的打擊。”
主事認可道:“更爲關鍵的是,即使他們沒有被查到,只要顧廷燁死在揚州,到時候他們白家跟寧遠侯府可就一點關係都沒有了,到時候還會有誰給他們鹽引?”
陳東面無表情,看着兩個人互相給對方喫定心丸。
盛紘注意到陳東的表情,當時沒有說什麼。
回去的路上,他特意將陳東叫上轎子,問道:“方纔你那表情是什麼意思?你是認定了白家動手的是嗎?可你沒想過那殺手是個心志堅定之人,故意坑害白家的嗎?”
“白家掌握了揚州一半的鹽,想要取而代之的數不勝數,你怎麼就知道,那殺手說的一定是真的?”
陳東笑道:“財帛動人心啊,大多數人,只要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就敢踐踏一切法律,犯下任何罪行,哪怕是有被腰斬的風險,也會鋌而走險。”
“主君是讀聖賢書的君子,有時候不能理解這些人的想法,也是正常的。”
“你這話說的……”盛紘皺眉思慮了一下,道:“很有道理,我等君子確實無法理解這些小人行徑!”
“那顧廷燁再怎麼說,也算是他們的子侄,竟然可以因爲家產而痛下殺手!真不是人!”
陳東平靜的看着他道:“主君在揚州爲官多年,因爲家產而兄弟反目的事情,恐怕也不少有吧。”
盛紘嘆了口氣,道:“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陳東沒有再說什麼,轎子走了一會兒,盛紘忽然問道:“你既然有這樣的本事,那今天晚上家中偷盜的事情,你恐怕沒有說完吧。”
陳東沒想到他忽然提起這茬。
不過盛紘是一個喜歡裝糊塗的人,陳東也不想故意去撩撥他,便說道:“所有的證據已經擺出來了,所需要的只是推理而已,我想主君心中恐怕已經知道真兇是誰了吧?”
盛紘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而是說道:“家中之事,有時候比官場更加難纏,但是二者也有相似之處,那就是有時候你知道什麼,也不能說出來。”
“我在官場這些年,碰到過許多次困難,在家中也遇到過不少場鬧劇,最後安然度過的原因,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陳東詫異的看了一眼盛紘,隨後說道:“主君的意思是,難得糊塗了。”
“難得糊塗?”盛紘琢磨了一會兒,忽然笑道:“是啊,難得糊塗,難得糊塗一次!你真是妙人妙語啊。”
他詫異的看着陳東,說道:“你真的現在一點東西都想不出來了嗎?你老師叫什麼名字總該想起來吧?”
陳東搖搖頭,無奈的說道:“過去的記憶找不回來的,消失了就是消失了,治病只見過治身體的,主君有見過治腦子的嗎?”
盛紘猶豫了一下說道:“那要不要嘗試一下去寺廟或者道館看看?”
陳東驚訝地問道:“主君還相信這個?”
盛紘摸了摸鬍鬚,道:“這多少還是要信一點的嘛。”
陳東啞然失笑,最終還是拒絕了。
沉默一會兒,陳東又說道:“明日白家老爺子必然無法前來,有一個法子,倒是或許可以讓主君當場就確定來人是不死兇手?”
“哦?”盛紘看向陳東,示意他說下去。
第二天,盛紘以商討揚州鹽政的名義,讓人去白家傳話。
得到的消息,果然是白家老爺子身體抱恙,無法前來,最後只有一個白家老爺子的侄子過來。
“小人白亭預,家叔父身體抱恙,有什麼事情的話,請主君吩咐小人就行。”
盛紘皺眉思索了一下陳東先前的話語,便大手一揮道:“正好今天無事,我也好久沒見到你叔父了,今日便去看看他。”
“啊?!這!大人,您公事繁忙,家叔父只是之前的頑疾,當不得通判大人如此禮遇啊。”
白亭預頓時慌了,這老爺子是不是病了,他能不知道嗎?
現在都裝進棺材裏了,要不是因爲顧廷燁的死活尚未確認,他早就把那個老東西埋進土裏去了。
他擔心的就是老爺子之前安排人去了京城,而這顧廷燁來的確實蹊蹺,八成就是過來爭家產的。
那個老頭子的死訊必須拖住,不然一旦到了摔瓦的時候,他們就沒有後路了。
這摔瓦的習俗在於,誰來摔瓦,就是誰來繼承家產。
如果除掉了顧廷燁,這份家產必然能安穩到手,所以這先後順序一定不能亂。
盛紘在官場上這麼多年,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的本事。
看到白亭預如此表現,對陳東的話已經信了大半,隨後冷着臉道:“既然這樣,那你就回去吧,等你叔父病好了再說。”
白亭預原本心中忐忑,生怕盛紘非要跟着去,到時候又得想辦法遮掩,難免會露出馬腳。
只要盛紘不去,那就有時間再想辦法。
“對了。”盛紘忽然叫住了白亭預,問道:“你知不知道昨天下午,江邊發生了一場刺殺案?”
“刺殺?竟然有這樣的事情?”白亭預的演技十分浮誇。
“你不知道?”
白亭預驚訝的道:“小人確實不知道。”
盛紘嘆道:“本官也不知道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竟然惹來他們的仇視,要不是身邊僕人拼死保護,恐怕我就沒辦法在這裏召見你了。”
“什麼?他們刺殺的不是顧廷燁嗎!?”白亭預皺眉問道。
到底怎麼回事?!
昨天他們派出去的人,全都沒有回來,現場當時也是亂做一團,時間緊迫,根本就沒有得到有用的信息。
誰曾想那幫瞎了眼的,老子出了那麼多錢讓他殺一個還未成年的人,他們竟然搞錯了目標?!
這盛紘鬍子拉碴的,這能認錯?!
然而他卻沒注意到,盛紘眼中浮現怒色,嘴角也微微顫抖着道:“白亭預!你還不速速認罪!”
“啊?”白亭預回過神來,發現兩邊的衙役圍了過來,將他按在地上。
他頓時大喊:“大人這是何意?這是何意啊?!”
“何意?你不是不知道刺殺的事情嗎?你怎麼知道被刺殺的顧廷燁?”盛紘喝道。
第269章 喪盡天良
“大人,白家腥艘呀浛刂谱×耍埓笕诉M宅子裏一觀。”
陳東上前一步,說道:“我和仲懷去看看吧,畢竟白家這些人不積陰德,恐怕已經停靈數日,此時想必場面悽慘,主君還是不要去的好,免得帶了不好的東西回去。”
“到時候衝撞了衛小娘。”
盛紘點頭道:“還是你考慮的周到,那就你代我進去看看,我去門口迎接主事。”
隨後,盛紘又看向顧廷燁,說道:“節哀。”
顧廷燁面露悲傷,感謝了一句,隨後便跟着陳東走進宅子裏。
陳東進了宅子裏,到了裏面的院子。
在僕役的帶領下,於屋中見到了白家老爺子。
此時老爺子已經被收拾妥當了,應該正等着下葬呢。
不過顧廷燁的死訊沒有傳來,讓他們只能暫時擱置,隱約的已經有臭味了。
陳東退後一步,讓顧廷燁上前查看。
“可是你外祖父?”陳東問道。
顧廷燁點頭道:“是,之前我外祖給我發信的時候,我就知道他的身體可能已經不行了,但是怎麼也沒想到會這麼快。”
陳東道:“你先和外祖好好道別吧,至少你能幫他安排好後事。”
顧廷燁點點頭,隨後對陳東說道:“這次的事情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要麼已經死在船上,要麼還得等待時機,決不能如此輕易的回到白家。”
顧廷燁因爲跪在地上,陳東輕鬆的按在他肩膀上說道:“你與則斩际俏业呐笥眩粠湍銕驼l呢?”
顧廷燁點了點頭,心中提醒自己,一定要記住陳東的恩情。
這個朋友,他認下了,這輩子都不會改變。
陳東隨後道:“我先去外面稟報主君,待會兒我會讓仵作過來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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