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天会失眠
不經意間的動作會引起別人這麼大的反應,是陳東沒想到的,他沒所謂的收回手,道:“其實幼稚一點也沒什麼不好,我們都有過幼稚的時候不是嗎?那個時候雖然我們沒錢,但是我們擁有快樂,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會覺得有趣,而不像長大後,整個世界被完整的分成三個部分,工作,生活,和自我,幼稚和成熟如果有的選,我一定選幼稚。”
“你呢?”陳東說完看向寶拉問道。
寶拉猶豫了一會兒,說道:“如果讓我選……雖然我也很想無憂無慮,但是爲了家裏的生活可以變好,爸爸媽媽的辛苦可以有人幫忙分擔,我會選成熟。”
她說着笑了笑,看向陳東道:“這就是我的答案,一個家裏總要有一個孩子懂事一些不是嗎?”
“那個孩子一定要是你嗎?”
寶拉原本以爲陳東會認可自己的這番話,畢竟陳東也是在一個不幸的家庭中長大的,只不過和寶拉家裏單純的經濟問題不同,他們家裏更加糟糕,早逝的媽,酗酒的爸和內向的他,可以說很多不幸都能在他們家裏找到。
然而陳東突然這麼問,讓寶拉疑惑出聲:“什麼?”
陳東給出了一個讓寶拉意想不到的的答案:“其實你也不用非得爭着搶着去做那個成熟懂事的孩子吧,現在一花阿姨不僅是你媽,也是我媽,換句話說我們是一家人,你就繼續單純天真下去,我們家裏有我一個人就足夠了,怎麼?信不過我?”
寶拉看到陳東臉上揶揄的神色,愣了愣,臉蛋攀上一抹笑容:“不,信得過,這個衚衕裏最有能力的人就是你,沒人懷疑過這一點了,正煥家裏雖然有錢,但是他們只是小商小販的思維,擁有着小生產者的侷限性,我們家和善宇家都窮的叮噹響,阿澤雖然圍棋下的好,但是他一點生活自理能力都沒有,而且情商太低,要不是德善天生自來熟,而且我們雙門洞的孩子們都比較善良,阿澤這樣的孩子是很難交到朋友的啊。”
陳東頗爲贊同的點了點頭,卻在聽完之後笑道:“既然信得過,以後就開心一點,不要整天板着一張臉,知道嗎?”
寶拉點了點頭,微微咬着嘴脣。
陳東把寶拉幫他擦乾淨的錢包拿過來,從裏面掏出一半,大概有二十萬塊錢的樣子,草草整了整,遞給寶拉道:“既然是一家人,弟弟給的錢總要收吧?拿去當生活費,在學校裏不要被別人看扁了,再怎麼說,名義上你也算是我姐了,不要丟我的臉。”
寶拉原本立刻就要拒絕,聽到這話反倒不急了,諷刺道:“你什麼時候把我當過姐了?除了剛開始來我家的時候還知道叫寶拉姐,後來就天天寶拉寶拉的叫,我一次都沒聽你說過敬語了,喂,陳東,你真的很無禮哦!我告訴你,你除非用敬語叫我一聲寶拉姐,不然這錢我就不要了。”
陳東嘆了口氣,頹喪地道:“寶拉姐……”
寶拉喜上眉梢,看到陳東喫癟的樣子,比冰激凌還要甜百倍。
可是陳東突然語調一轉,大聲道:“愛要不要。”
寶拉傻眼了,看着陳東把錢往錢包裏裝,也是明白過來,陳東這傢伙是喫軟不喫硬,威脅他一點用都沒有,純屬自取其辱。
“讓你嘚瑟。”陳東看到她那副嗶了狗的表情,暗暗鄙視道。
寶拉其實並不在乎陳東的錢,哪怕那對她來說很多,她真正失落的反倒是沒有欣賞到預料中陳東那乖巧的姿態。
“唉,我都快忘了以前的你是多麼乖巧可愛的樣子。”寶拉自討沒趣的舔了一口冰激凌嘆道。
“照照鏡子咯,跟你現在的樣子差不多。”陳東笑着把喫完的甜筒包裝扔出車外,拍了拍手道:“走了,去打球。”
“你把垃圾撿起來,臭小子!”陳東剛下車,就被遠處一個舉着掃帚的大媽盯上了,大媽是這個浴場的清潔工,看樣子很有脾氣的樣子。
陳東可不想因爲年輕的外表,被當成孩子訓一頓,一邊跑一邊道:“寶拉,交給你啦。”
寶拉遲遲的望着陳東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笑,走下車輕輕的撿起被陳東扔掉的外包裝,一起扔到不遠處的垃圾桶裏,順手她還向大媽解釋了一下:“我弟弟剛纔不小心沒拿穩包裝袋,我已經扔進垃圾桶了。”
大媽氣喘吁吁的道:“那是你弟弟?看着可不像個好人啊,你可得看着他點兒,不要讓他在外面這麼沒有素質。”
大媽一邊走,一邊嘴裏嘟囔道:“姐姐看着這麼懂事,一看就是大學生,怎麼弟弟像個痞子……”
寶拉跟着陳東的腳印,聽到了大媽的嘟囔,忍不住笑出聲來。
遠處是沙灘和海浪,德善他們剛剛喫完東西,寶拉看着陳東和寶拉他們說了幾句話,就走到正在打球的陌生人身邊,從錢包裏掏出鈔票拿給對方,很快場地就被讓了出來。
“這傢伙真是喜歡用錢砸對方啊!”寶拉感嘆道。
“喂,寶拉過來,我和你還有德善一隊,我是女子隊領隊,我們一起對戰雙門洞男生!”遠處,陳東舉着球招手道。
德善在他旁邊跟個小呆瓜一樣問道:“爲什麼你要在女子隊?你不算男生嗎?”
“不要在意那些細節。”陳東振振有詞道:“我比你們所有人都強,我要是在男生隊伍的話,那另外一隊豈不是一點點贏的機會都沒有了。”
“好像也是,不過你別誤會,我不是不想跟你在一隊,我是怕我姐拖我們後腿。”德善怕陳東誤會,主動解釋道。
“哥,我不玩。”阿澤舉手,像是報告老師一樣訥訥說道。
陳東點點頭,同意了阿澤的請求:“你是我們國家的驕傲,要是受傷了就不好了,正好,你就在旁邊當裁判,現在你們隊三個人,我們隊也是三個人,正好。”
隊裏少了一個人,娃娃魚反倒很開心的用胳膊肘戳了戳正煥道:“阿澤不在,我們的實力實際上更高。”
正煥和善宇一同點了點頭,幾人嘿嘿直樂。
一場球賽打到了傍晚,眼看日頭將落,大夥兒這才意猶未盡的收拾東西上車回家。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女子隊贏了,陳東的敏捷與體力自不必說,寶拉在學校也是經常玩排球的,只有四肢不協調的德善經常平地摔,給自己累個夠嗆,卻常常搶不到球。
回去的時候,娃娃魚主動申請想要坐陳東的車,善宇正煥也都紛紛請求感受陳東的車子。
陳東沒有拒絕好朋友們的好奇,寬敞的空間哪怕他們都來也是坐得下的,最後除了善宇和阿澤,其他人都來到陳東的車上,副駕駛在德善的堅定守衛之下沒有被娃娃魚搶去,啓程之前愣是鬧了十來分鐘,才總算踏上回家的路程。
回去的路上,經過了一開始的興奮,娃娃魚終於也開始擔心起回家後的待遇了。
“你們說,我回去之後還能活着開學嗎?”娃娃魚情緒低落的說道。
正煥似乎有點暈車,雙手抱胸,閉着眼睛幽幽的道:“他們是你爸媽,不可能真的大義滅親的。”
善宇笑道:“教導主任雖然總是板着臉,但他知道你離家出走的原因的話,應該也不會太生氣的,畢竟你離家出走雖然不對,但是歸根究底還是你父母對你的生日不夠關心導致的,他們會有分寸的。”
“不過,還有一種可能。”陳東握着方向盤道:“你爸媽根本不知道你離家出走過。”
陳東解釋道:“我們來的時候叮囑過德善媽媽,先不要告訴你爸媽,等你回去你先靜觀其變,看看他們是不是知道你離家出走的事兒。”
“應該不會吧……”
娃娃魚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心裏已經在打鼓了。
還有什麼比離家出走被打一頓更傷心的?
如果有,那就是離家出走了,卻根本沒有被家裏人發現。
德善有些詫異道:“不至於吧,娃娃魚這麼久沒回家,他爸媽……”
陳東笑道:“等到明天,我們就知道真實情況了。”
娃娃魚走到家門口,涼風吹打着他的後背,他像是一個被拋棄的土狗,佝僂着身體在家門口等了半天,才鼓起勇氣,打開了房門。
“希望他們都回房間了!”他心中祈丁�
躡手躡腳的回到家,情況卻並不如他所願,因爲柳在明正端着一杯水準備回房間。
一身睡衣的柳在明發現兒子的身影后,冷着臉道:“別人家裏就有那麼好玩嗎?這麼晚纔回來,以後直接去別人家睡好了,反正我看着你就來氣。”
“不是吧?真讓陳東這傢伙猜中了。”娃娃魚張大嘴巴,不敢置信地道。
第205章 報之以李
“你送了柳東龍什麼禮物?”停好車,陳東遇到姍姍來遲的寶拉他們,善宇好奇的問道。
之前打完球,善宇看到陳東給正煥送了個小玩意兒來着。
“三星的手機,朋友送的。”陳東笑道:“雖然信號不好,但是漢城地區用起來還湊活吧,明年娃娃魚上大學也能用的上。”
“給他送那麼貴的東西,真的是。”善宇拍了拍陳東的肩膀道:“我過生日的時候可不能比這個便宜啊。”
腥讼嘁曇恍Γ朴畹男∮哪┑昧舜蠹业目隙ǎ吲d的擺擺手道:“我先回家了,再見各位。”
陳東揮揮手,有些疑惑的打量着寶拉。
在他的思考裏,善宇會主動追求寶拉的,怎麼走的這麼幹脆?
即便那個下雪的晚上因爲某些誤會讓他錯過了一個很好的機會,即便原本被前男友懟哭的寶拉在那個雨夜被陳東英雄救美,即便……
陳東,你不是人啊!
不知不覺間,陳東愕然發現,善宇多少好機會都被他給破壞了,他只能用探尋和期待的眼神投向寶拉問道:“善宇沒跟你說什麼嗎?這麼長的一段路呢?”
寶拉用一種疑惑的眼神回應,同時問道:“說什麼?他要跟我說什麼?他就問了我上大學的事兒,都是我在說啊。”
看到陳東抬手捂在臉上,一副心死的樣子,寶拉更加困惑了,“你到底怎麼了?反正這裏就我們倆,跟我說說唄。”
寶拉爲了聽一次陳東的祕密,罕見的露出討好的笑容,陳東卻戴上了痛苦面具。
周圍的枯樹在明亮的月光下打在地上,影影綽綽,陳東苦笑道:“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寶拉,如果我說,我一開始真沒想過招惹你,你信嗎?”
寶拉眼角一提,立刻緊張起來,她意識到陳東剛纔的矯揉造作可能與她們兩個的感情有關,頓時多了一份忐忑,問道:“你是什麼意思?如果說一開始沒想過招惹我,那德善呢?你是提前就想過要去招惹她嗎?”
兩位青年男女斜倚在黑色轎車尾,月光如燈,兩人的目光卻並不在對方清晰的臉上,而是不約而同的看向前方的拐角。
“也許是的。”陳東咂了咂嘴道:“一開始……應該怎麼說呢?我想把這一切解釋爲一場夢,夢中的德善是一個可愛善良的女孩,但是卻缺少關愛,我想如果我有能力,我一定會給她想要的一切,這裏面當然包括熾熱的愛情。”
“夢?”寶拉對陳東這番話並不信任,不過她只能順着陳東的話聊下去,沒有共識的談話是沒有意義的。
“假如這個夢是真的存在的,你有沒有想過你對德善其實只有同情,沒有愛情。”
寶拉的話讓陳東忍不住深深看了她一眼,這才搖頭道:“你說的不對,一開始我或許只是同情,但是相處久了我就發現我確實非常喜歡她,至少她能帶給我戀愛中所能感受到的一切,不只是同情。”
“那我呢?你的夢裏我是什麼樣的?”寶拉問道。
然而,想到寶拉和善宇如今已經被自己搞成了這樣,他可不想再去添亂,便斟酌着話語開口:“我看到……你也很善良,只是你的善良是大善,雖然你那樣有些不負責任,也有些愚蠢,但正是無數個像你這樣愚蠢的人聚集在一起,這個世界才變得越來越好。”
“其實你們姐妹真的很像,只是你們一個喜歡把所有的心事都說出來,一個喜歡把所有的事情都悶在心裏自己扛。”
陳東終於再次看向寶拉,望着她眉清目秀,在清冷月光下顯得蒼白的臉蛋,陳東展露笑容道:“以後再去遊行,被抓了可以打我電話,我去救你,不過要以弟弟和妹夫的身份。”
寶拉嘴角觸動,眼神中充滿殺氣:“如果是那樣的話,你,就不要來了,哪怕我被扔到荒山野嶺,受盡折磨,我也不會找你的。”
陳東費解:“我們之間也沒有那麼多感情吧?不過是偶爾見面罷了,真到了這個程度嗎?”
他很難理解自己會遇到這種虎軀一震,對方便要以身相許的場景,實際上,哪怕繁花世界裏他已經是頂級顏值了,依舊沒有哪個女人因爲他本身,而非他不嫁。
玲子、汪小姐還有陳珍,那都是他辛辛苦苦維持出來的關係,是他主動出擊,但是寶拉這裏,第一次讓他認識到什麼叫陰差陽錯。
寶拉嗤笑道:“你以爲裝模作樣的跟我說幾句這樣的話,就可以讓我退縮嗎?你以爲我會承認,我比成德善那丫頭還差嗎?”
“這不是差不差的問題?這怎麼還帶攀比的?”陳東無奈問道。
寶拉嘴角扯了扯,問道:“那好,如果德善在你認識她之前就有男朋友了,你會選我嗎?”
這回換陳東嘴角抽搐了。
寶拉絲毫不體諒陳東的爲難,得意地連續道:“說啊,會不會選我?心虛了嗎?不敢說了嗎?”
被寶拉鄙視的陳東無奈的虛點她幾下,卻說不出什麼話來。
寶拉終於讓陳東喫癟了,看到陳東難受的樣子,寶拉就像是遇到人生四大喜似的。
“喂,回家吧小弟弟,天色不早了,不過你記住了,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寶拉得意的勾勾手指,嘴角攀上一抹冷笑。
陳東聳聳肩,靠在車上看着她走遠,嘆口氣道:“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不過我這是不是有點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了,就是可憐德善那丫頭,要是被她知道這事兒,那丫頭會崩潰的吧?”
陳東從來不怕女人離開他,但是德善這丫頭實在是太讓人心疼了,要是被她知道這些爛糟糟的事情,陳東敢肯定,這丫頭並不會找他的麻煩,頂多是質問他爲什麼要招惹成寶拉,之後就自己找個角落哭去了,陳東偏偏還就怕這個。
“還是得多掙錢啊,等老子成了財閥,德善跑到哪兒去都能找到。”
陳東自言自語着回到家裏,打開門的時候屋子裏亮着燈光,隱約還能聽到女人亢奮的聲音。
陳正輝臥室的門沒關嚴實,透過門縫可以看到一箇中年女人,貌似就是白天那個。
陳東轉頭走出門,這個樣子就算在家也睡不好,陳東找了公共電話,給蔡東旭打了個電話,得知他在自己家開的酒吧玩,蔡東旭知道大半夜的陳東打電話肯定是有事,就主動邀請陳東過去一起喝酒,陳東欣然前往。
陳東剛走出家門,屋子裏的叫聲就停了下來,陳正輝手把着女人,往外面張望。
女人不耐煩的道:“是不是藥勁兒過去了?”
“不是,剛纔好像是我兒子回來了。”他側耳聽了聽,外面好像沒動靜了,他繼續動起來道:“算了,不管他了,我們接上。”
屋子裏再次響起誇張的叫聲,陳東卻早已經再次開車上路。
蔡東旭的酒店在江南區,距離雙門洞不遠,十來分鐘後陳東出現在酒吧門口,從掛着廉價霓虹燈的門口走進去,音樂聲震耳欲聾,燈光閃爍而刺眼。
兩邊端着酒杯的客人看着舞池裏穿着暴露的舞女跳舞,舞女腿上綁着一條黑色帶子,上面插着幾張鈔票,看到陳東進來,舞女向這邊拋了一個媚眼。
“拿杯啤酒。”陳東遞上散鈔,對酒保問道:“蔡旭東在哪兒?”
酒保倒了一瓶酒給他後,有些懷疑的看了他一眼問道:“你是誰?”
陳東喝了一口酒,靠在吧檯上愜意的盯着舞臺上賣力的女人,道:“陳東。”
“老闆,有人找你,說他叫陳東。”酒保突然衝着遠處走過來的小胖子鞠躬道。
來人自然是蔡旭東,胖乎乎的二代工資也是很少見的,蔡東旭看到陳東手裏拿着啤酒,敲了敲桌子道:“給我來份跟他一樣的。”
蔡東旭身後跟着幾個年輕男人,陳東掃了一眼問道:“保鏢啊?排場這麼大?”
蔡旭東憨憨地笑了笑道:“沒辦法,現在那些學生鬧的兇,要是不緊着點容易出事啊,老弟你最好也給自己帶幾個人,最近出現的亡命徒可不少。”
陳東舉起拳頭道:“保鏢跟着我我還得保護保鏢,到現在我還沒遇到能打過我的人呢。”
“幫我們擋槍子嘛,他們的命不值錢,用他們的命換我們的命,絕對是賺的。”蔡旭東肆無忌憚的笑道。
陳東一邊喝酒一邊看舞女跳舞,沒有接茬,蔡旭東打量了幾眼,笑道:“看上她了?要不要我幫安排一下,保證今天晚上讓她出現在你的牀上。”
陳東笑道:“好啊,正好我晚上沒地方去呢。”
蔡旭東對陳東坦然接受的態度有些驚訝,笑道:“真性情啊,比那些僞君子們好多了,好,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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