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命人 第262章

作者:永恒之火

  隔着村西口的木柵欄,劉義天帶着於小山向一個差役一拱手,而後伸手握着碎銀,探出木柵欄,遞過去並道:“梅班頭,咱們也是老相識了,該做什麼,我心裏明白。”

  梅班頭生着三角眼,看了一眼劉義天向下握緊的拳頭,一臉正氣道:“劉掌門,就因爲是老相識,纔要警告你。抗妖捉姦,人命關天,乃是頭等大事,馬虎不得。你再這麼做,別怪我不念舊情,上報衙門。”

  劉義天心裏咯噔一下,不怕差役貪婪,就怕差役正氣。

  劉義天無奈道:“不讓那些爹媽過,讓孩子進來總成吧?進來後,也不出去。”

  “劉掌門,縣老爺大印的鐵令,您就別難爲我們了。通妖叛國,可是掉腦袋的。”梅班頭道。

  後方人羣中傳來陰陽怪氣聲:“我呸!裝什麼護國愛民,你們幹什麼勾當的,天下誰不清楚?抗妖沒有你們,殺敵沒有你們,爲難自己人的時候,你們比妖族都狠!嘴上全是民意,心裏全是生意。”

  梅班頭望向別處,好似沒有聽到。

  劉義天道:“人不能進,那貨物送進來總行吧?有些貨物放久了,就壞了。”

  “劉掌門,話我說盡了,不是我不通融,是我現在也提着腦袋做事。您也別爲難我這個小班頭了,您有本事,找上面的人。”梅班頭說完,轉身遠離。

  “這幫狗東西。”於小山雙拳緊握。

  劉義天望向外面北通鏢局的旗幟,喊道:“北通鏢局的朋友,你們能不能找人疏通一下,你們總不能白白在這裏耗三天,對吧?”

  “已經進城找了,再等等吧。”一個鏢師大聲喊道。

  “劉掌門,我們的孩子能不能入門啊?”

  “你們神弓派,要是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我們怎麼放心把孩子交給你們?大家說,是不是啊?”

  “是啊,聽說神弓派得罪縣令了,以後還能有好果子喫?”

  “唉,畢竟是小門派,底蘊低。”

  “劉掌門,對不起了,我帶着孩子先走了。神劍門是吧?我帶孩子加入你們幫會。”

  腥俗h論紛紛。

  劉義天面色不變,於小山漲紅了臉,低聲道:“一定是那個毒婦和神劍門的人搞鬼,有幾個人明顯是假扮成學武的。”

  劉義天輕輕點頭。

  “要不要請青山幫的人來?”

  劉義天搖頭道:“對方想明白了,來硬的,硬不過青山幫。所以就來軟的,現在拿出縣令的法令,那這件事的背後就是朝廷,青山幫能怎麼辦?更何況現在萬幫主還在天玄聖地那裏,只有副幫主在,怎麼可能公然對抗朝廷?對方這一手十分狠辣,必然有人在背後出謩澆摺!�

  於小山掃了一眼外面的人,道:“三天,最多三天。要是三天後,咱們神弓派解決不了這個麻煩,以後名聲就毀了,別說未來的弟子,連王家屯的門派都瞧不上我們。”

  哪知劉義天笑了笑,道:“神弓派這麼多年都過來了,這點事算什麼?就算外面的人十去九,最後門派還有兩三百號人,在內城也是不小的勢力。急什麼?”

  “只是不甘心,本來勢頭這麼好,硬生生給……”

  劉義天掃了一眼梅班頭,對於小山道:“你不要忘了,咱們李客卿是什麼地方來的。官面上的人,未必壓不住文縣令這種地頭蛇。”

  於小山搖頭道:“遠水救不了近火,京城的人到這裏,黃花菜都涼了。”

  “你沒見過,總聽過傳訊符盤吧?”

  “那東西只能傳音,又不能傳加蓋大印的重要文書,許多重要文書不都要八百里加急傳遞嗎?沒有上面的大印,他文縣令怕什麼?當年能整垮北通鏢局,整治我們還不是小菜一碟?”

  “再等等。”劉義天道。

  “只能再等等了。”於小山搖頭嘆氣。

  突然,有人大叫:“神弓派到底行不行啊?”

  “就這樣一羣慫貨,也好意思開門招收弟子?”

  “把孩子留在門外,這是待客之道?什麼狗屁門派。”

  外面鬧泱泱,對神弓派冷嘲熱諷。

  於小山面紅耳赤,劉義天向外一拱手,氣沉丹田,高聲道:“各位父老鄉親,還有未來的弟子。朝廷有令,我們神弓派不得不遵守,但諸位帶着孩子是來做什麼的?學武!學武是爲了什麼?入品,有出息。我且問諸位,入品容易嗎?有出息容易嗎?都不容易,學武也不容易。跟未來的苦比起來,等這幾天,並不算什麼。我劉義天用神弓派的名聲保證,你們爲神弓派等幾天,神弓派的武學,能值你們半輩子!總之,我們神弓派現在不缺人,以後也不缺人。但是,我們缺志杖耍庇幸懔Φ娜恕A硗猓跫彝徒夥猓覀儗㈤L時間不收人,因爲神弓派收的人太多了。”

  家長們靜了下來。

  那些神劍門的人還在蠱惑,但好像失去了說服力。

  那梅班頭突然笑道:“劉掌門說的有道理,神弓派如今的確不錯,但跟城裏的大門派相比,還是差了太多。就拿神劍門來說,可是北區城響噹噹的四大幫派之一,幫羞^一千,中品超過五位。哦,對了,當年神劍門崛起,挑戰一切帶‘神’的門派,而後拜山神弓派。結果你們也知道了,砸了神弓派的山門,奪了典籍,把神弓派趕出啓遠城,逼到王家屯。”

  “梅班頭說的是,在神劍門面前,神弓派根本不算什麼。”

  於小山強壓怒氣道:“梅班頭當真是提着腦袋爲神劍門做事……”

  劉義天伸手抓住於小山肩膀,硬拽着離開。

  兩人慢慢走向門派駐地。

第434章 強龍硬壓地頭蛇

  於小山連氣帶喘好一陣,無奈道:“在衙門當班頭的,鼻子比狗都靈。梅班頭主動偏旁神劍門,這意味着,文縣令要撕破面皮了。封村很可能只是開始,接下來,咱們神弓派難了。”

  劉義天沉默不語。

  “當年老七的爹,就是爲了把扇子,被文縣令和他弟弟活活氣死。現在,這是要趕盡殺絕,把咱們神弓派連根拔起。”

  “扇子的事,不要在老七面前提,那孩子太苦了。”劉義天道。

  於小山譏笑道:“以清廉聞名的岡鋒先生洗了冤屈救了人命,留下墨寶扇子給苦主,誰曾想被後面縣官的弟弟巧取豪奪不說,苦主還被生生氣死,這是什麼他媽的鬼世道。我每次看到老七腰上的破扇子,心裏都不自在。”

  “回去吧,李客卿會有辦法的。”

  夜幕落下,王家屯外的一些人陸續離去。

  那些從遠處趕來的人,不能就這麼回去,只能乾等着。

  城內的一些幫派使用各種話語拉走一批人,剩下的實在弄不走,就開始亮出幫派的身份,開始硬威脅。

  陳小四默默地蹲在離北通鏢局營地不遠的地方,披着又髒又破的薄棉遥胚h遠的篝火,想象着自己就在火邊。

  父親要回去照顧生病的母親,不能久留在此,只得留下他一個人,並留了三個野菜餅和四個粗糧餅。

  父親回去要走一天一夜,卻只剩一個野菜餅和半個粗糧餅。

  陳小四蜷縮在破棉已Y,緊緊抱住懷裏的糧食。

  肚子咕嚕嚕叫起來,可他卻不敢喫,生怕東西喫沒了,王家屯依舊封着。

  “哪來的野崽子。”

  一聲尖喝,接着陳小四隻覺後背巨力襲來,一時不備,身體搶上前,眼看臉就要砸在地上,他急忙用雙手護住頭臉,而後頭重重撞在地上,手背和手臂擦過土地,火辣辣的。

  他撅着屁股爬到一半,後面那人又是一腳,他連滾帶爬,懷裏的菜餅糧餅滾出來,落在地上,沾滿灰塵。

  陳小四一臉發矇,側趴在地上,望向身後的人。

  就見兩個大漢居高臨下望着他,面滿冷色。

  陳小四認得這兩個人,兩人自稱神劍門,兩個時辰前還在勸自己不要去神弓派,自己甚至還記得那個缺了一隻耳朵的大漢叫葛矛,原本對自己笑呵呵的。

  可沒想到,一入夜,這個葛矛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葛矛走上前,踩在一個粗糧餅上,輕輕轉動腳碾着,道:“敬酒不喫喫罰酒!想加入神弓派?做夢!小崽子你聽清楚了,要麼滾,要麼老子打倒你滾!”

  陳小四抬頭望着凶神惡煞的葛矛,縮在地上嚇得說不出話,眼淚不爭氣地向外流。

  葛矛再度抬腳,陳小四彎腰更低,北通鏢局隊裏一人道:“你們幫派之間的事,何必爲難一個小孩子?”

  葛矛眉毛一挑,循聲望去,就見那是一個身着黑色逡碌闹心耆耍窒乱庾R掃了一下北通鏢局的人,猜到這人應該是江南商行,急忙賠笑道:“諸位穿羅戴宓睦蠣敚〉囊彩欠钌厦娴拿钚惺隆I厦姹莆覀冓s人,我們就得趕人。我也不想欺負這個孩子,要不這樣,您去我們神劍門,跟門主說一聲,通融一下這個孩子?”

  那中年人眉毛一挑,一旁的鏢師低聲道:“算了,神劍門在這裏勢力不一般,強龍不壓地頭蛇,何苦鬧大。”

  那中年人嘆了口氣,對隨從說:“明日那孩子若還在,給他送些喫的。”

  “是。”

  葛矛嘴角閃過笑意,而後指着陳小四喝道:“明天再看到你,打斷腿,扔進墳圈子裏去。”

  陳小四縮了縮脖子,餘光掃過斜前方的墳地。

  葛矛踢飛所有的菜餅與糧餅,轉身離去。

  陳小四默默地擦拭眼淚,在臉上留下一條條淚痕土痕。

  夜幕深深,星月慢沉。

  骨碌碌……

  昏昏欲睡的陳小四緩緩抬起頭,瞪着迷糊的雙眼,望向靠近的車隊。

  爲首的一輛牛車的大旗上,寫着“青山”二字。

  陳小四認的字不多,但青山幫的旗見多了,也就認識了。

  後面的每輛牛車上,都裝滿小山似的東西。

  爲首一人,站在馬車上大聲道:“神弓派掌門劉義天託我們青山幫前來,並讓我們代他們說,諸位欲拜入神弓派的朋友,辛苦了。現在我們青山幫受神弓派僱傭,爲大家搭建臨時帳篷,並攜帶了炊具、糧食、蔬菜和肉類。凡是已經報名或要報名的,皆可入住並喫飽喝足,一應費用,由神弓派承擔。另外,若再有宵小擾亂報名,我們青山幫接了!”

  陳小四瞪大眼睛,難以置信望着青山幫的人開始搭建簡易帳篷,並生火做飯。

  陳小四偷偷看了一眼葛矛,就見那葛矛竟然嚇得一路小跑,消失在夜色裏。

  陳小四縮在破棉已Y,靜靜望着青山幫人所在。

  不多時,一些人試着去找青山幫的人,果然被邀請入帳篷,並獲得熱飯熱湯。

  很快,越來越多的人前去。

  最終,陳小四忍不住,走過去,與其他人一樣,入住帳篷,並喫上熱湯飯,有肉,有菜。

  不遠處的江南商會與北通鏢局的人看到這一幕,嘖嘖稱奇。

  喫飽喝足,陳小四慢慢睡去。

  急切的馬蹄聲與喝罵聲響起。

  陳小四猛地驚醒,起身四處張望,莫非神劍門的人打過來了?神弓派要遭殃?

  他摸了摸昨夜晚飯省下來的半張苞米餅,連滾帶爬跑出帳篷,向喝罵聲望去。

  晨光下,就見一個英武的鐵甲將軍坐在一頭棗紅馬之上衝鋒,揮舞一柄大砍刀。

  噗!

  梅班頭的腦袋飛出,脖子噴出鮮紅的血,無頭屍身倒地。

  “都殺了!”那棗紅馬上的將軍一聲令下,就見他身後的騎兵衝向另外七個衙役,揮刀便砍。

  那些騎兵數量過百,小半入品,只一陣衝鋒,便殺光七個衙役。

  那鐵甲將軍勒住棗紅馬,大聲道:“守河軍奉命調查人族奸細,經查證,王家屯之中並無奸細,反倒是啓遠城中藏污納垢。今日起,王家屯可自由進出,諸位父老鄉親,請進。另外,誰是王家屯人,帶我們去神弓派,見一見我的朋友。”

  腥巳笺对谠兀S多孩子嚇得目瞪口呆,即便是北通鏢局的鏢師們一時也沒反應過來,殺衙役,這可是捅破天的大罪啊。

  等等,守河軍?哦,那沒事了。

第435章 王不苦初臨王家屯

  一個機靈的年輕人大喊道:“啓稟將軍,小的與神弓派相熟,這就引路。”

  說着,在前面小跑,引着一百騎兵前往神弓派所在的街巷。

  到了神弓派前,那人喊道:“啓稟將軍,就在這裏。”

  那將軍甩出一串銅錢,翻身下馬,帶着兩個親隨走入大門,其餘騎兵守在門外。

  神弓派腥苏趩嗽顼垼牭今R蹄亂響、甲冑錚錚,欲向外走,就看到一員將軍進來。

  這員將軍輪廓硬朗,鼻子極大,隱隱可見額頭傷疤,一雙虎目內彷彿藏着閃電,灼灼生光。

  其餘人看到守河軍的戰鎧,愣在原地,又望向將軍側身新迸濺的鮮血,心中暗驚。

  李清閒看到這人,微微一笑,走上前,一拳打在王不苦的左肩上,道:“幾個月不見,越發英武,粗了整整一圈。”

  王不苦哈哈一笑,上下掃了一眼李清閒,道:“你也比以前穩重許多,七品真氣穩固。”

  李清閒這才詫異看了一眼王不苦,奇道:“你入六品了?”

  “僥倖。”王不苦笑道。

  “果然天賦異稟。你應該沒喫早飯,來人,備早飯,來點棗糕和甄糕,多放紅糖,順便來點甜食。算了,我來吧。”李清閒道。

  “我不愛喫甜食。”王不苦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