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怜之使徒
“爲什麼不能？古埃拉西亞中，聖徒艾薩克以獻祭自己爲代價，換來了神蹟的降臨。我們只需效仿古代聖徒，向聖痕者獻上純潔無暇的靈魂，等到神蹟降臨的那一刻，糧食便再也不是問題。”城主粗着聲音道，“你我的靈魂早已被世俗浸染，唯有孩童的靈魂才稱得上純潔無瑕……”
城主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卡沃院長斬釘截鐵的打斷：“只要我還活着，我便不會允許你這麼做！”
見狀，城主只是搖了搖頭，渾濁眼眸中的光芒更加黯淡：“城主府中的存糧足夠支撐數年，支撐到埃拉西亞人解決糧食短缺問題的那一天，但你們可撐不了那麼久。你最好祈叮}徒艾薩克能夠在你們食物喫完前，帶着解決問題的方案重新歸來，否則的話，我的條件可不會變。”
說完，城主便收隊離去，留在原地的卡沃院長凝視着他的背影沉默不語，附近的孩童，也從兩人的談論中，察覺到了某些不同尋常的意味，往日的歡笑，此刻也徹底被嘆息取代。
唯有在想到遠去的聖徒時，孩子們的眼中才會重新恢復神采，所有人都相信，不等糧食全部喫完，聖徒便會帶着解決問題的方案歸來，到了那時，所有人都不必再被飢餓困擾。
第2982章 聖徒之旅
洪亮的鐘聲從遠方響起，獅鷲之家的孩子們聽到鐘聲後，紛紛露出喜悅的笑容，隨即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小跑起來向着食堂聚集。
“到了喫飯的時間了。”
艾琳拉着薩妮婭的手，向她告知鐘聲的含義：“鐘響一聲，意味着到了喫飯的時間，需要立刻跑到食堂，晚了可不會有剩的留給你。響兩聲則需要在後院集合，那之後往往會通報某些大事。一旦鐘響三聲，那意味着強敵來襲，又或是災害爆發，需要立刻進行避難，到了那時除了保護好自己的安全外，其他什麼都不重要。”
彷彿是想到了什麼，艾琳又搖了搖頭：“不過，響三聲的情況幾乎不會出現。從我有記憶以來，也只有鬼王羅德率領亡靈法師肆掠之際，一羣遊蕩的邪惡屍巫嚮明月城襲來時，才發生過響三聲的情況。”
薩妮婭有些疑惑：“鬼王？羅德不是亡靈之主嗎？你爲何這樣叫他？”
艾琳的眼神微微一暗，但還是回答道：“那是對他的蔑稱，我的父母就是死在了亡靈法師發起的戰役中，我可不會用亡靈之主這樣的尊稱來稱呼他。”
彷彿是看出了艾琳心底的失落，薩妮婭同樣也有些難受，於是伸手在她的背上拍了拍。
面對薩妮婭的安慰之舉，艾琳只是笑了笑，很快便從曾經的悲慟中恢復過來，臉上又掛起那份開朗的笑意，彷彿過往的一切傷痛都被其拋在腦後，她拉住薩妮婭的手道：“再不快去食堂的話，食物可都被喫光了。”
薩妮婭笑着回應，女孩們手牽着手，一同向着食堂而去。
而在天空的盡頭，滿腔憤懣的聖徒，正怒視着負手而立的魔王。
聖徒艾薩克高聲質問：“你算計我！你知道我無法返回雲間，就沒法爲那些人帶來解決食物問題的辦法，等待着他們的最終只有失望，他們必會做出糟糕的舉動。”
“在那些行屍們失去理智前，你隨時可以叫停這一切。”路西法淡淡回答，“你只需承認自己輸了，再答應我的一個要求，就像我們最開始說好的那樣。”
“我絕不向邪惡妥協。”聖徒發出一聲低吼，根本不接受魔王的這番提議，他將頭側向一旁，視線仍舊望向下方的人類，“就算我沒法幫助他們，但我仍舊對他們充滿信心，我相信人類會團結起來，克服面臨的一切困難。”
而在兩人腳下，薩妮婭也在艾琳的帶領下進入食堂。寬敞的房間內，兩條木質的長桌整體擺放，孩童們依照性別區分，整齊地坐在不同的長桌兩側，翹首等待着什麼。
艾琳將薩妮婭帶到了屬於女孩的長桌，找了兩個相鄰的空位坐了下來。
孩童們雖然聚集於此，卻沒有一人發出聲音，全都眼巴巴地望向一個方向，在那裏，高瘦的中年女子沉着臉注視腥恕Ｋ_妮婭認出了那人，正是不久前在前院拉走醉漢的瑪德麗，也是艾琳口中的管理者，獅鷲之家中的大事小事都由她負責處理。
確認了人數後，瑪德麗便開始向每位孩童分發食物，薩妮婭也拿到了屬於她的那份，一小塊乾的發硬的黑麪包，以及一片散發腥味的生肉。
“這就是你們喫的嗎？”薩妮婭有些意外地道，哪怕是與聖徒奔波的一路，她都沒喫過如此難以下嚥的食物。
艾琳點了點頭：“自從世間的火焰熄滅後，我們能喫的東西就越來越少，最初的那段時間，我們還能喫到新鮮的蔬菜，往後食物的供應越來越少，到了現在，一天就只有這麼多。”
一邊說着，艾琳用生肉包着黑麪包，放到口中用力咀嚼起來。本應難以下嚥，味同嚼蠟的食物，她卻喫的津津有味，她用手捂住嘴，不讓一絲碎末從口中漏出，這是她今天唯一能喫到的食物，哪怕有一絲一毫的浪費，她都會十分不忍。
“我聽說喫了生肉，人會變得十分虛弱，身體也會出現毛病。”薩妮婭有些擔心地道。
艾琳擦了擦嘴道：“我知道，但你有什麼好主意嗎？世上的火焰已經徹底熄滅，聽瑪德麗女士說，那是地獄魔王中的一位乾的，魔王收走了世上所有的火焰，留給世人的只有黑暗與寒冷，有這些生肉喫就不錯了。”
艾琳頓了頓，又補充道：“有時候我挺羨慕那些野蠻人的，你聽說過野蠻人嗎？他們生活在大陸最西方，名爲克魯洛德的荒原上，聽說他們根本用不到火焰，頓頓都喫獵物身上的生肉，過着茹毛飲血的生活，就算世上的火焰全部熄滅了，也不會給他們帶來任何影響。”
聽艾琳提起野蠻人，薩妮婭搖了搖頭，她可不曾聽聞這等奇特生物的存在，眼神倒是被艾琳的講述牢牢吸引，在腦海中不斷幻想那種生物又該如何在沒有火焰的世界中繼續生活。或許真的只有野蠻人，纔不會受到火焰沉寂帶來的影響。
說到最後，艾琳將視線放到了薩妮婭面前的生肉上，眼中透着幾分渴望：“如果你實在不想喫的話，那就給我好了。”
薩妮婭則在這時眉頭微蹙，腦海中彷彿想起了某些回憶，世間的火焰雖然熄滅了，但與聖徒來到此地的一路上，她所喫的食物也並非全都一片冰冷，她清楚地記得，聖徒艾薩克給她喫過溫暖的熟肉纔對。
想到這，薩妮婭忍不住輕聲一嘆：“要是艾薩克還留在這裏就好了，他知道該怎麼加熱食物，一定能解決眼下的麻煩。”
高遠的天穹之上，艾薩克彷彿聽到了女孩的祈叮谶@一刻閉上雙眼，屬於聖徒的力量，開始沿着他與女孩之間的紐帶傳遞。
而在一旁，路西法只是神色淡然地望着他，絲毫沒有出手干預的意思。
正在心中默默呼喚聖徒之名的薩妮婭，突然感到腰間一燙，她伸手將發燙的事物拿起，發現那正是艾薩克給她留下的印章。
石質的圓形印章，在這一刻竟變得無比燥熱，從中噴發出滾燙的熱氣，薩妮婭沒將印章握住多久，便有些被燙得受不了了，連忙將其扔在面前的桌上，再對着有些被燙到的手掌不斷吹氣。
發現印章的變化後，薩妮婭的眼神頓時明亮起來，或許是她的那番祈稇灹耍眠^腥味濃郁的生肉片，將其鋪在了印章表面。
鮮紅的生肉，遮住了印章之上所銘刻的，那位在火焰中被獻祭的少年，隨着淡淡的白煙升起，生肉一點點在熱量的作用下顏色轉暗，隱隱能聽到滋滋聲響，陣陣肉香向着周圍散開，甚至能看到溫熱的油脂從肉片邊緣滴下。
附近的孩童這時紛紛吸起鼻子，想要尋找那陣香味的來源，自從世間的火焰徹底熄滅後，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聞到如此純粹的肉味，那味道可不是腥味濃郁的生肉，而是鮮香滾燙的熟肉。
艾琳也同樣如此，見薩妮婭變戲法一般，找到了加熱生肉的辦法，她的眼睛這時都直了起來，肚子中發出幾聲就連她自己也沒聽清的咕咕叫聲。
見印章起到作用，薩妮婭面露喜悅之色，她並沒有着急將熟肉喫下，而是將目光看向一旁的艾琳，對於帶領自己熟悉整個獅鷲之家，一路耐心爲自己講解的艾琳，她的心中充滿感激。
“你喫吧，艾琳。”薩妮婭開口道，“這是聖徒爲我留下的印章，沒想到還有着這等功效，以後你都不用再喫生肉了。”
艾琳露出感激的笑容，沒有拒絕薩妮婭的這番好意，拿起印章上的熟肉喫了起來。
儘管在抓起熟肉時，變得滾燙的熟肉將艾琳燙的手都拿不穩，但她卻忍着那份滾燙，在熟肉變涼前將其一口吃下，就好像是爲了讓那份熱量全都留在自己體內一般。
薩妮婭拍了拍她的後背，讓她喫慢點，可不要喫到一半被嗆到了，就在這時，一陣稚嫩的男聲從一旁傳了過來：“你們……你們是怎麼辦到的？能把我的肉也加熱一下嗎？”
薩妮婭抬頭望去，卻見不管是自己這邊桌上的女孩，還是另外一條長桌上的男孩，這時全都將目光看向自己，想來是注意被那片熟肉吸引，他們的眼中帶着好奇與驚喜，其中一位男孩更是大着膽子主動上前，走到了她的身旁，向着她詢問起來。
不等薩妮婭開口回答，卻聽得一陣斥責聲傳了過來：“你到這邊來幹什麼？還不趕快回到屬於你的座位上去。”
聽到那陣斥責聲，男孩無奈吐舌，不等薩妮婭回答，趕忙回到了原本的座位上，就彷彿動作慢上一拍，就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一般。
隨着男孩落座，爲所有孩童分發完食物的高瘦女子，管理者瑪德麗便走了過來。
剛一靠近，瑪德麗的眉頭便皺了起來，她一下便聞出，附近好像多出了一些不該出現的味道，那分明是烤熟肉類的氣味，自從火焰徹底沉寂後，她已經很久沒有聞到這種氣息，那根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一陣熱浪朝瑪德麗撲面而來。薩妮婭面前，那枚屬於聖徒的印章仍在散發熱氣。在火焰沉寂的時代中，它就像是一團熾熱的火種，足以驅散附近的一切寒冷。
“那是什麼？”瑪德麗朝薩妮婭問道，作爲獅鷲之家的管理者，瑪德麗從未在任何一名孩童身上，見過如此奇異之物，也只有被聖徒帶來的女孩，才能解釋眼前發生的一切。
“這是艾薩克留給我的印章，只要我看到那枚印章，我便會想起他。”被聖徒帶來的女孩回答道。
想起有關聖徒的一切，薩妮婭的心底便充斥着一陣暖意，就像聖徒將印章交給她時說的那樣，當她握住印章的那一刻，沒有什麼能令她感到害怕。
“是嗎……原來這是聖徒留下的東西。”
瑪德麗點頭道，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點在印章表面，卻立即被燙的縮手回去，神情卻變得甚是喜悅。如此滾燙，就算沒有火，卻比火種更加熾熱的印章，正是眼下的人們所急需的事物。
見狀，瑪德麗用力拍了拍手，等到所有孩童都將眼神望過來後，這纔開口道：
“今日，獅鷲之家將迎來一位新的家人，可能你們已經有人聽說了這件事，但你們肯定都還沒見過她本人，她便是由聖徒帶來的薩妮婭，以後她便是獅鷲之家的一員，你們要與她好好相處，待她如待自己的兄弟姐妹。”
隨着瑪德麗的介紹，附近孩童也將視線放到了薩妮婭身上，眼中帶着幾分希望與好奇，薩妮婭的奇特之處，早已被附近孩童看在眼中。
介紹完後，瑪德麗女士回到薩妮婭的身旁，向她請求道：
“薩妮婭，聖徒的印章能夠像火種一樣發熱，這是我們目前急需的寶貴事物，有了它，我們每個人都能在沒有火焰的黑暗時代中喫到熟食。它是屬於你的，所以我懇請你將它借給我們，就算你拒絕也沒關係，聖徒將你送來此地，便是對我們莫大的激勵。”
“這是艾薩克留給我的唯一事物，我應該好好將它珍藏纔對……”
薩妮婭壓低聲音，面對附近孩童們充滿期冀，尤其是艾琳幾乎放出光芒的眼神，她最後還是改口道：“不過，如果艾薩克還在這裏的話，他一定很樂意幫助大家，我又怎麼能讓他失望？如果你們需要這枚印章的話，那就把它拿去用吧。”
附近的孩童們發出喜悅的歡呼，瑪德麗女士的眼中也露出溫和的笑意，在腥谁h繞中，艾琳的笑意尤爲燦爛，這份喜悅最終也感染了薩妮婭，令她不再爲失去印章而煩惱。
“薩妮婭……好樣的。”
天空的盡頭，聖徒也發自內心的爲女孩的選擇而高興，口中長長呼出口氣，連帶着望向路西法的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彷彿對魔王之前說的一切都嗤之以鼻：“看到了嗎？這便是人類的選擇。你想向我證明什麼？”
魔王豎起一根手指，做出噓聲的手勢，示意他只需耐心等待。
第2983章 聖徒之旅
瑪德麗女士邁着輕快的步伐，很快便來到了院長會客室中，準備將眼下的好消息向他分享。
聖徒帶來的女孩，就像是照亮黑暗世間的一縷火種，自從世上所有的火焰，全都被地獄魔王收走後，管理者瑪德麗女士，已經很久沒聽見孩童們發出如此喜悅的笑聲。
院長理應知道這件事，這也算的上是這段時間中爲數不多的好消息。隨着瑪德麗步入會客室，她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主桌前嘆息，臉上佈滿愁容的院長。
“卡沃院長，你爲何看上去愁眉不展？是在爲那羣孩子們擔心嗎？”
高瘦女子出聲問道，在她的記憶中，卡沃院長帶領獅鷲之家年長孩童們抵禦遊蕩而來的亡靈時，哪怕已經身負重傷，可眉頭都沒皺一下，也只有在看到同樣負傷，甚至是在戰鬥中犧牲的孩童時，纔會露出痛苦與不忍之色。
“城主走後，我去找了自由職業商會的人。”卡沃院長髮出深深一嘆，“那些趁火打劫的商人，將糧食的價格提高到了一個誇張的地步，並且還在繼續漲價，根本就沒人負擔得起。你能想象嗎，一個儲存糧食的空間戒指，戒指中的糧食甚至比空間戒指本身還要值錢，放在以前，若是有人這麼跟我說，我一定會覺得他瘋了。”
說到最後，卡沃院長忍不住掩面嘆息：“他們簡直比吸血鬼還可恨，吸血鬼想要的不過是你的命，讓你也成爲亡靈的一員，而他們卻想要敲碎你的骨頭，從中吸出每一滴骨髓，不那麼做他們絕不會罷休。”
瑪德麗女士捂嘴而嘆：“這件事已經足以動搖整個埃拉西亞的根基，我相信貴族們一定不會坐視不理。”
卡沃院長搖了搖頭：“歷來貴族都是和商會一夥的，他們正忙着趁末日來臨發財呢，可不會在意我們的死活。就算是這一代獅鷲心王，賢明的凱瑟琳女皇有心想要治理這一切，幫助我們渡過難關，等到她的命令越過重重阻礙，真正傳達到我們身邊時，我們可能也早就被餓死了。”
說到這，卡沃發出深深一嘆：“城主倒是願意提供食物，只不過他的要求太過慘烈，我絕不會答應。如果說有誰真正在意我們，而不求任何回報，那人一定是心懷正義的聖徒。我相信聖徒一定不會辜負我們的期待，一定能在我們的糧食喫完前，帶着雲間的神諭歸來。”
瑪德麗沉默不語，或許正如院長所言，事到如今，所有人都只能將希望放到心懷正義的聖徒身上。
許久後，瑪德麗再度開口，將女孩與印章的事情轉告院長，院長聞言大喜：“居然還有這樣的事情，看來聖徒將她送來不是什麼巧合，我們一定能安然度過這場劫難，所有人都是如此。”
雲間，聖徒艾薩克緊握雙拳，在魔王的鎮壓之下，他無力幫助下方受難的人類，想要度過這場劫難，必須得靠人類自己，但聖徒並不言棄，他對人類充滿希望。
不知不覺中天色逐漸轉暗，本來只有些許微光的天空，在這一刻徹底黯淡無光，屬於夜晚的時刻已經到來，只是對於失去火焰的人們而言，夜晚來臨的跡象也變得不再顯著。
瑪德麗女士搖起串在一起的響鈴，獅鷲之家中的孩子們在鈴聲的指引下，很快便回到了兩間分開的公共宿舍當中。
早先觀察過宿舍環境的薩妮婭，對當中的一切並不陌生，足以容納數十人的房間中，緊挨着幾十張狹小的牀鋪，整個獅鷲之家中的女孩都睡在這，男孩則睡在另外一間宿舍中。
回到宿舍後，不少女孩都對薩妮婭表現出了極大的好奇心，紛紛拉着她閒談起來，所有人都想知道，這位與聖徒一同來臨的女孩，又經歷過哪些奇特的故事。
在女孩們的包圍之下，薩妮婭顯得有些侷促，一時間不知要說什麼，只好將求助的目光望向艾琳：“艾琳，幫幫我。”
“幫你什麼？她們又不會殺了你。”艾琳只是笑了笑，伸手將薩妮婭推開，回到了自己的牀鋪躺了下來，不再理會那邊發生的事情。
輕微的敲擊聲傳到了艾琳耳中，艾琳起身，卻見她牀鋪旁的窗戶處，一位少年正探頭張望。
艾琳推開窗，窗外的少年正是一早拉走醉漢的瓦倫特。見到少年的身影，艾琳並未感到意外，而是笑道：“你還不回家嗎？瑪德麗女士要是找不到你，可是會着急的，說不定會認爲是黑暗的怪物將你帶走了。”
少年瓦倫特有些賭氣地道：“我還不想回去，你今天都沒怎麼跟我說話，時間全都被新來的女孩佔了，就這樣回去的話，我根本睡不着。”
艾琳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生氣了嗎？她剛剛來到這，對獅鷲之家的一切都不熟悉，我幫助她是理所應當的，就像瑪德麗女士說的那樣，我們應該待她，如同……”
“如同待自己的兄弟姐妹。”瓦倫特接過話語道，他當然知道艾琳想說什麼，“你每次都是這樣，每次有新人來了，你都會去幫助他們，但我呢？你就不能抽時間幫幫我嗎？”
“你看上去可不像是需要幫助的人，來到獅鷲之家的孩子都失去了所有家人，而你的父母可還活着。”艾琳聳了聳肩，“不過……我有預感，薩妮婭和其他來到這裏的女孩不一樣，她非常的……特別，又或者說是令人驚異。我相信她的到來，對所有人都是一件好事。”
瓦倫特凝望着艾琳的側臉，好一會後纔將頭低下，小聲道：“有時候我也希望自己能和你們一樣……”
“你在說什麼？”艾琳有些沒聽清他的話語，出言詢問。
“沒什麼。”瓦倫特將頭側過，不再回答。
艾琳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最後只是笑着向他道別：“那就明天見嘍，我現在要休息了。”
瓦倫特伸手撫過艾琳的金髮，依依不捨地向她告別。直到已經走遠，他仍舊不時回頭張望，哪怕後方早已一片漆黑，他仍舊凝視着黑暗最深處。
瓦倫特路過屬於男孩宿舍，但卻沒有任何駐足，而是繼續向前行進，正如艾琳所說的那樣，他並不是失去了家人的孤兒，不用住在公共宿舍中，只是在他心底，有時候卻希望如此。
回到屬於自己的房屋外，瓦倫特尚未進門，一陣怒吼便穿透門板，傳到了他的耳中。
“這一切都是你害的！什麼叫不是你的錯？一直以來，全都是你在拖累我，我們變成這樣全都是因爲你！是你害我落入如今這般地步，是你害我在城主面前出醜，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害我命都沒了？這全都是你的錯！”
聽着那陣男人的叫嚷聲，瓦倫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聖徒竟然會來到獅鷲之家。但說到底，難道這不應該是你的錯嗎？我告訴過你不要醉倒在那裏，但你就是不聽……”瑪德麗的聲音，從門後傳了過來。
“你竟然敢和我頂嘴！你就是這樣和你的救命恩人說話的嗎？如果不是我，你哪來的機會站在這裏和我說話？難道你忘了是誰讓你站在這裏的嗎？”男人吼聲更甚。
瓦倫特在門外等了片刻，男人的吼聲絲毫沒有減緩的趨勢，反而愈演愈烈，他的心中十分畏懼，就這麼等下去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只好推門走了進去。
“父親，母親。”瓦倫特低着頭道，他本想快步走開，卻被男人叫住。
“你到哪去了？”男人正是此前衝撞城主的醉漢，只是現在他睡醒了，神情也變得愈發兇惡。
“我去了獅鷲之家，去找我的朋友。”瓦倫特壓低的聲音回答。
“獅鷲之家？”醉漢抄起桌上的木勺便朝瓦倫特砸來，瓦倫特連忙閃躲，但小腿還是被砸了個正着，只好捂着腿坐在地上，醉漢又看向一旁的瑪德麗，“瑪德麗，我們的孩子是一個孤兒嗎？”
“不是。”瑪德麗低頭回答。
“既然他不是孤兒，爲什麼他一直往獅鷲之家跑？我們是已經死了嗎？”醉漢質問道。
“因爲他的朋友，還有和他同齡的孩童都在那裏，他想要去那裏而已，除了獅鷲之家外，他也沒什麼合適去的地方。”瑪德麗回答。
“你錯了！他之所以只能去獅鷲之家，全部都是你害的！”醉漢發怒道，“我本來可以晉升到六階的史詩強者，甚至觸及七階傳奇的層面，一切都本該如此，但你卻破壞了這一切。如果那一天我不是爲了救你，就不會被迪雅人偷襲，也就不會實力大跌，最後落入如今的地步！”
說到最後，他抓起瑪德麗的衣領厲聲呵斥：“是你毀了我的人生！我本來計劃晉升五階後就去埃裏，成爲榮耀加身的叢林守護者，終日與美妙的林間動物爲伴，再不濟也能成爲埃拉西亞的高階騎士，就是你拖累了我，你讓我失去了從前的實力，也失去了一切應得的待遇，讓我只能和你一起被困在這個鬼地方。現在你不僅要毀了我的人生，還要毀了我兒子的，等他變成真正的孤兒，你就開心了嗎！”
等到醉漢鬆開抓起的衣領時，瑪德麗一下便癱坐在地，將頭側向一旁，不讓醉漢看到自己眼中的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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