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9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很快,後方也傳來消息,官家聽聞後大悅,號令大軍乘勝追擊。

史從雲好奇往後看了一眼,雖能聽到官家的消息,隱約見過幾次後方官家的鸞纛,可從沒見過人,遠遠的都沒見過。

接着,軍令逐層下來,大軍加快行軍速度往北追趕。

周圍地勢越來越開闊,兩邊山巒不斷遠離後退,快到中午時,他們到達一個叫巴公原的地方,前方軍隊速度慢了下來。

來回穿梭的傳令兵大幅增加,顯然是出大事了!

還來不及喘口氣歇息,第一軍打出旗語,讓所有人着甲上馬。

腥诉B忙着甲,隨後爬上馬背,緩緩向前邉樱窂碾呑隈R背上遠遠看去,隨着不斷向前,卸嗾姓蛊鞄秒S馬蹄聲向後退去,視野逐漸開闊起來。

慢慢的,他看到北面遠處原野上,有一條黑色長線正東西拉開,延綿大約五六里地。

卸嗥鞄昧至h搖,斜向日光,在曠野天穹之下拉出長長的漆黑陰影,如若棕黃平原上的滔天惡浪,橫貫東西,光看着就令人心中發顫。

那遠處長長的黑線是北漢和遼國主力大軍正在列陣展開!

傳令兵來回奔走穿梭于軍陣中間,層層下達命令,後面大軍陸續到達,隨後匆忙以他們龍捷軍爲中心,向兩翼展開陣型,頓時黃沙飛揚,號令嘈雜,馬蹄震天。

史從雲大口呼吸空氣,已經明白過來此時形勢。

他們追得太快,一頭撞上敵軍主力了!

大會戰來的如此突然,一場兩國主力的碰撞短短几刻鐘內變得難以逆轉,情況的變化讓許多人都有些懵,只有沙場老將和老兵沒有那麼多驚詫,戰場總是千變萬化,戰事總是難以預料,來的突然,來的必然。

此時河陽節度使劉詞的後軍還沒趕到。

對方也不是早有準備,亦是遭遇,同樣還在展開大軍陣型。

於是,雙方默契的沒有率先發起攻擊,而是距離兩裏左右,在平坦的巴公原快速陣列展開。

史從雲被老爹安排到龍捷軍末尾後隊。

己方大軍陣型看不不到全貌,東西陣線太長,史從雲騎在馬上只能看到前方旗幟。

大約判斷出周軍總體陣型。周軍東西列陣,史彥超和向訓率領的精銳騎兵居大軍之中。

馬軍都指揮使樊愛能、步軍都指揮使何徽撒率軍居東面,在大軍之右。

義成節度使白重贊、侍衛馬步都虞候李重進率軍居西面,在大軍之左面。

前方北漢和遼國聯軍聲勢浩大,戰線長度遠超過他們。

爲不被側翼包抄,各都指揮使只能不斷下令把後方的士兵往前調,以犧牲縱深拓寬戰線。

慢慢的中軍陣列也越發稀薄,後方的史從雲所部不斷往前移動,很快到了第四列。

對面聲勢浩大,人數卸啵∪恢畡萑籼┥綁喉敗�

史從雲反而沒之前那麼緊張,因爲他知道這場他們穩贏!

.......

巴公原是一片遼闊曠野,只有遠處的北漢軍側後是一座聳立的小山。

地面草木新發,枯枝敗葉還未在春風中消弭腐敗,兩軍陣前,如一張棕色毛絨地毯鋪開左右大地,零星碎石宛若斑駁圖紋繡灑其中。

此地山清水秀是風水寶地,埋骨於此也能夜枕青山,安然入眠吧,存亡關頭,史從雲突然有些恍惚,似乎生死也變得詩意起來。

纔到腳踝之新綠剛嶄露頭角,藏在遍野枯色中,古今來被無數屍骸滋養的土地,如今再次成爲決定兩國命叩膽饒觥�

如同命中註定一般,天下大勢,又一次選擇在此地揭開她的血色面紗。

如此,也不知是上蒼對這片土地的垂愛,還是永世的惡毒詛咒。

兩刻鐘(半個小時)後,兩軍大陣展開完畢,列陣完成。

雙方大陣開始不斷試探接近,史從雲逐漸不安起來,兩軍接近到一里左右,他纔看清楚對方到底有多少人,對北漢和遼國大軍有直觀的概念。

第14章 、大會戰(二)

遼國的騎兵在西面,光是騎兵陣線就拉開二里地左右,但遼國騎兵似乎沒有全到預定位置,還在集結,西北面還不斷有部隊補充。

劉旻(也就是劉崇,登基後改劉旻了,以後統稱劉旻)大旗在中軍,東面不知是誰。

隨着兩軍在試探中距離緩緩拉近,壓迫感越來越強。

對面像一道看不到盡頭的海浪,黑壓壓令人窒息,漫山遍野的人馬蓋過原野,旗幟宛若五彩繽紛的森林,東西拉開五里以上戰線,南北縱深至少也有一里地。

即便如此,還看不清他們後方有沒有預備隊。

林立長矛森然如林,反光甲冑延綿數里不絕,像波光粼粼的河面,晃得人眼花。

史從雲此時對人數已經完全沒有了概念,他看不出也猜不出對面大到底有多少人馬,只覺得呼吸不暢,心跳加速,滿眼都是人。

他能看出對方人馬比他們多得多,身邊的王仲和邵季也呼吸沉重起來。

“少主,今天只怕凶多吉少了.......”王仲嚥了唾沫道,乾巴巴道。

史從雲本沒那麼害怕,被他一說也跟着心頭狂跳。

“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你以爲老子瞎嗎,不會自己看!”史從雲惱怒大罵,或許不是惱怒而是害怕。

王仲苦着一張臉,滿臉委屈。

事到如今,退路已然斷絕,主力大軍突然遭遇,若慌亂後退,陣型一亂更加會被對方追殺。

西面遼兵多是騎兵,少說有數千騎,後方還有人馬還在源源不斷集結,人是跑不過馬的。

現在只能盼着大軍固守,後軍劉詞能快點趕到!

史從雲緊張之餘不斷安慰自己,我們贏了,我們贏了,高平之戰我們贏了.......

沒錯,高平之戰是後周贏的!

他記得清清楚楚,不會......歷史出現偏差吧?那玩笑可開大了!

史從雲深呼吸自省降世之後兩個多月所作所爲,不覺有做什麼能改變歷史軌跡的大事,心裏又輕鬆一些,事到如今,無能也是種莫大安慰,只要他沒幹大事,肯定是穩贏的。

正當不斷安慰自己時,兩軍前沿已經推到三百步之內,雙方士兵能看清對方武備,看見對面表情。

黑色雨點般箭矢從兩軍陣中呼嘯而起拋向對面,已經開始弓弩試探。

試探性射擊並未造成什麼實質性傷亡,聲勢嚇人,卻都落在對方陣前,雙方都只是在確認射程,提前讓士兵找好距離感。

當正面戰線試探性接近時,東面戰線的樊愛能與何徽率部率先開始前出接敵。

鼓點躁動,殺聲震天,樊愛能、何徽部數百騎快速前出隨後繞道側翼,千餘步兵列陣嚴整,呈左右排列的大小方陣緩緩前進,是禁軍精銳小底軍。

史從雲大喜,心中寬慰振奮,周朝不愧是最強的大國,能打敢打的將領不少啊,即便敵形夜岩嗖皇憵猓�敢主動出擊!

小底軍千餘步兵列隊出陣,以都爲單位列方形陣,伴隨鼓點緩緩向前推進,前方刀盾手,後方全甲長矛手,卸喙笫盅横幔擒娭凶畛S玫年囆汀�

軍陣一面弓弩騷擾,一面整齊向前推進。

數百騎兵則於右翼掩護,緩緩跟隨向前。

接近到北漢軍陣百步左右,雙方陣中密密麻麻的箭矢織成一張黑色密網,不斷向對方射擊,你來我往異常激烈。

北漢左翼軍陣和出陣小底軍互有死傷,慘叫不斷,但殺傷都不大。

對射一會兒之後,北漢軍陣已開始出現亂像,小底軍依舊嚴整,沒有繼續向前,再向前側翼可能危險。

就在這時,右方掩護的側翼騎兵在樊愛能、何徽率領下突然越過步兵向前衝殺......

史從雲皺眉,遠遠看着那邊,他覺得時機好像不對,前方北漢軍軍陣雖開始散亂,總體還嚴整,況且縱深很大,這時候騎兵上去能幹嘛。

即便他們這樣裝備精良的具裝重騎兵也不敢直接去衝擊全身着甲,有大縱深的步兵方陣。對方若只有幾列,他們可以鑿穿,對方縱深太深,很可能會陷在裏面無法脫身。

平時訓練都是用雁形陣接近,隨後往兩翼變陣,左右攻擊軍陣兩側。

史從雲很有悟性,他能明白原理,這種戰術是爲實現在陣型兩側的以多打少,從兩翼擊潰軍陣。

可樊愛能、何徽所率騎兵似乎着急了,北漢軍陣型無大亂就直接讓爲數不多的騎兵前出.......

雖心中疑慮,卻又覺得兩人都是老將,總比他這個外行懂吧,便也心安。

正想着,中軍沒有動作,還在對峙,右翼情況起了變化,右翼數百騎兵才衝到兩軍之中,北漢軍左翼部隊迅速整軍,隨後弓弩齊射,衝在最前方的數騎瞬間人仰馬翻,塵土翻飛。

前軍稍受挫,隨後令史從雲大跌眼鏡的一幕出現了,周軍右軍前鋒騎兵才受攻擊,便紛紛勒馬,畏懼的掉轉頭往後跑。

而後方小底軍步兵還在跟進,來不及反應和突然往回逃的自家騎兵撞成一團,頓時大亂。

跟進步卒原本陣型嚴整,奈何被自家逃跑的前鋒騎兵衝得一臉懵逼,七零八落,混亂中士兵倉皇無措,到處亂跑,軍陣頓時亂了。

史從雲在中軍陣中遙看着,想張口大罵都一時語塞,豬隊友嗎!

傳說中的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右翼戰況出乎意料,情況瞬間直轉急下,令人始料未及。

北漢軍見此,軍陣左翼步兵讓開道路,接連衝出數百騎,當頭一員魁梧大將,身邊親兵環伺,打着紅底的“張”字大旗,捲起漫天灰塵掩趁亂撒殺過來!

身後還伴隨步卒不斷跟進。

北漢騎兵繞着混亂的周軍分兩路從外圍包抄,接戰不一會兒就殺死上百外圍周軍,他們只有大約十餘人不慎被打落馬下。

後方北漢步兵藉着騎兵造成的混亂也趁機衝到前沿接戰,用弓弩、長矛、刀斧對周軍前沿部隊戳刺砍殺,造成不少殺傷,一時前方慘叫連連,血肉橫飛,異常慘烈。

許多周軍步卒完全亂了陣腳,紛紛丟掉手中武器,就地跪降祈求活命。

一旦有人投降,便如瘟疫般快速擴散,四處傳播,不一會兒戰場中央的精銳步卒居然全跪地投降了!

而一開始帶頭潰逃的騎兵此時已經不知道跑到哪去,完全脫離了戰場。

一刻鐘左右,後續北漢包圍上來,放眼看去,足有上千人左右周軍直接於戰場中投降北漢!

史從雲緊緊抓住繮繩,人看呆了,看得心驚肉跳!

什麼鬼,這算什麼操作!

此時離大軍右翼接戰不過半小時左右而已,此戰不是我們贏的嗎!不是周朝贏的嗎?

怎麼纔開打,大軍右翼的樊愛能、何徽部接戰就潰敗,這還怎麼打!

歷史書記錯了?還是史官閉着眼睛瞎寫的!

史官誤我啊!

第15章 、大會戰(三)

史從雲心神未定,身邊將士也被嚇得不淡定了。

他們本就人少,如今纔開打不久,右翼樊愛能、何徽部一觸即潰,千餘人直接在戰場中央投降北漢,這還得了!

這意味着中軍右翼暴露,隨時可能會被敵人包圍側擊!

一旦右翼被包圍,他們離失敗也不遠了。

頓時軍心大亂,不少看到情況的士兵都露出不安神色,手腳發顫,眼看情況就要惡化到不可收拾之地步。

這時過來一箇中年大漢,帶十餘騎從大軍陣前策馬而過,高聲喊着:“袑⑹啃陌玻偌页溯浥c諸位同在,莫要辜負聖恩,讓官家受敵!”

聽聞此話,腥嘶仡^,赫然發現天子鸞纛正高高立在中軍後方小山上,官家郭榮親臨戰陣!

大家便都知道,天子郭榮居然沒有留在後面安全地域,而是親臨陣前,與他們同生共死。

瞬間,全軍士氣大震。

天子與腥送溃驮谏磲峥醋拍兀�

誰都想好好表現,榮華富貴就看今日。

三軍越發嚴整,士氣高昂,中軍傳令兵很快從前方往後跑下達軍令,中軍精騎要出擊了!

隨着前方旗號不斷打出,史從雲努力識別記下旗語號令:攻對方中軍,雁形陣,變陣雙龍出水,取左右兩翼。

史從雲很快明白老爹的戰術安排,傲氣敢打的史彥超要以中軍精銳騎兵直接攻擊北漢中軍,不過不攻正面,而是全力攻擊北漢軍陣的左右前方兩角。

他連忙下令,手下一營三百人,以他爲正中,向兩翼列隊,陣列形狀如同大雁結隊飛行。

不一會兒,蒼涼號角吹響,前方響起馬蹄聲,前軍出擊了。

前方史彥超身先士卒率軍出擊,後方龍捷軍騎兵有序跟進,大地開始顫動,緩緩衝向前方的北漢軍主陣地,直直對着劉旻的大旗而去。

史從雲在軍陣最後,跟在後方喫了一肚子灰還看不清前方情況。

一旦入場,視野逐漸被遮擋,只能緊盯前方大旗行動。

金戈鐵馬,地動山搖,蒼涼號角長鳴,位於大軍之中,他再看不到全局,只能緊緊盯着前方大旗。

對面的北漢軍沒有主動迎擊,而是結陣固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