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10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他們的精銳騎兵大概都調到東面進攻小底軍去了,一時半會調不回來,老爹想必是看到這個空隙,所以主動進攻中軍。

史從雲一面隨着馬背上下起伏,大口呼吸,一面心中擔憂,如果北漢軍於右翼包抄他們怎麼辦?

右翼樊愛能何徽部已潰退投降,如今他們右翼十分薄弱危險。

之前打着“張”字名旗身先士卒,擊潰周軍右翼的大將正是北漢馬步軍都指揮使,北漢第一悍將張元徽,是王仲說的,若無人牽制張元徽部,必是大患。

就在他憂心時,後方想起鼓聲號角,微微側目便從觀察孔看到,兩面大旗在密密麻麻周軍軍陣後方移動,遙看去捲起大片沙塵。

史從雲看不到具體情況,但他可以通過觀察旗幟來判斷。

前方是兩面黑色猛虎番旗,代表天子權威,禁軍親軍,後方是兩面名旗,一面是大大的“張”字,一面是大大的“趙”字。

每面名旗後方跟着四面紅白號旗!說明兩名大將每人帶四營兵馬,至少超過千人!

看大旗移動方向,正是往東面去的,去最薄弱的周軍右翼。

行進中的史從雲心下大定,官家郭榮是真拼了,連宿衛兵將都派出來去填補右翼。

如此一來他們暫時不用擔心側翼被包抄,只是不知是周軍中哪兩位官家身邊的宿衛大將帶兵,一位姓張,一位姓趙。

很快他已來不及胡思亂想,耳邊馬蹄聲轟鳴,周圍沙塵遮擋視線,只能隱約見到前方的北漢軍陣。

騎兵在馬背居高臨下,有着天然優勢,馬跑得很快,不一會兒前方喊殺聲響起,如同驚雷,應該是已經接敵了。

左邊也傳來喊殺聲,史從雲一瞥,發現有史彥超的中軍作爲表率,西側白重贊,李重進部也開始從左側翼向前發起進攻。

頓時整個戰場如同炸開的油鍋,沸騰不止,喊殺聲一浪高過一浪,戰事從試探進攻,局部進攻,開始進入全線開戰的高潮。

距離拉近,史從雲已經能看清北漢士卒臉上的驚懼,面面對武裝到牙齒的具裝重騎兵,害怕是必然的。

衝到百步內,陣前箭矢呼嘯,前方騎兵不斷散開,少數倒黴的的被射落馬下。

視野逐漸開闊,史從雲看到前面有人被射下馬,有人射成刺蝟依舊直接衝向敵軍。

到陣前五十步左右,騎兵隊列突然開始改變,從雁形陣變爲左右兩橫列,隨後變豎列向北漢軍陣兩角衝殺過去,如兩條出水游龍。

騎兵以豎列,用手中超過一丈的長矛,藉着馬力輪流戳刺北漢步軍方陣前方左右兩角。

利用騎兵機動性在軍陣兩角形成局部優勢的多打少。

北漢軍左右兩角的士兵倒了血黴,他們本就既要注意正面又要應對側面,如今周軍騎兵陣前突然變陣,全氣勢洶洶衝着邊角而來,就是盯着他們打。

經過前方几輪衝鋒,已經被周軍騎兵用長矛刺死數百人,屍體堆積成牆,血流成溪,北漢中軍陣列兩角正被逐漸削去,後方的步卒恐懼的往上補。

史從雲一營在最後跟隨前方騎兵衝擊北漢軍陣角,隨後向側翼邉臃祷兀瑴蕚湎乱淮喂簟�

他狠狠的刺了一下,感覺是刺到人了,只是馬速快,來不及看清,隨即準備回到正面發起下一波衝鋒。

經過一輪衝擊,北漢軍中軍陣型兩翼已積屍成山,傷亡慘重,眼看就要撐不住。

而龍捷軍也有不小的損耗,有新兵控不好馬,距離太近幾乎一頭撞進敵軍軍陣中,很快被北漢兵七手八腳從馬背拖下去剁碎分屍。

還有的倒黴的馬匹不着甲的部分中箭,從馬背摔落,摔不死就變成了步兵,太靠近北漢軍陣的當場被圍殺,邭夂帽容^遠的連忙趁亂往回跑。

血腥味越來越濃,戰場開始起風,加上騎兵飛馳,塵土遮天蔽日,看不見天空太陽,砂石丁零當啷打在頭盔上悶響,戰鬥已經白熱化。

史從雲從側翼撤到一半,一回頭驚駭發現邵季居然落馬了!

倒黴的邵季戰馬被射死,跌落北漢軍陣前!

北漢軍已經有十幾人出陣向他的方向衝去。

史從雲下意識的連忙調轉馬頭衝上去,藉着馬快將衝在最前面的一個北漢兵刺死,隨後伸手想去拉邵季,拉他上馬。

可突然胸前一痛,胯下戰馬嘶鳴,整個世界瞬間天翻地覆。

耳邊嘈雜遠去,眼前景象恍惚,彷彿持續了好一會兒.......

從頭暈眼花回神,首先聽到的是邵季在大叫,一低頭,他胸腹部紮了好幾支箭,戰馬在一邊抽搐哀鳴,已被射成蜂窩。

視力慢慢恢復,看見邵季正護在他前方,一矛刺倒一個北漢兵,隨即丟了矛拔出腰上橫刀。

史從雲頓時明白處境,他的馬也沒了!

連忙掙扎起身,拔出腰間橫刀,對着和邵季扭打的北漢兵後腦就是狠狠一刀。

“雲哥兒,你沒事吧!”邵季喘着粗氣着急的問。

“沒事。”史從雲晃晃腦袋回神,兩人肩並肩,對面北漢兵已經逐漸靠上來。這時王仲也單騎折返回來,高呼着他。

“你先走,別管我們!”史從雲連忙道,此地距離北漢軍陣太近,若是被圍住王仲也走不了。

一回頭,王仲果然走沒影了......

史從雲欲言又止,這......罷了,誰又不怕死呢。

搞清楚是墜馬之後,史從雲心已經涼了半截。

陣前北漢兵來圍攻他們的越來越多,後面還有人放冷箭,史從雲不知道自己中了多少箭,但估計不少,但幾乎沒有透甲的。

只能被迫奮力廝殺,依仗一身好甲直接跟對面拼刀。

史從雲架住北漢兵的刀,用盡喫奶的力氣將一個北漢軍漢推倒在地,然後趁機用刀尖深深刺入其左睛,不理會他的哭喊哀嚎。

王仲教他的,殺人打腦袋死得最快,但腦骨很硬,因此最好從眼睛刺,死得快,還輕鬆。

殺兩人之後,史從雲已經累得氣喘吁吁。

他想把面甲拿掉,太遮擋視線,卻偏偏不敢,很多箭都是瞄着他臉上射的。

艹!

今天只怕要死在這了........

史從雲心中恐懼堆積到極點,卻沒準備坐以待斃,求生的慾望在支撐着他,比任何時候都強烈。

身旁邵季比他利索,一面怒吼一面擎刀往前殺,護在他前方,北漢兵不敢跟他交鋒,仗着人多緩緩壓上來。

史從雲咬牙衝上去,惡狠狠用着鐵甲的肩頭去衝撞前面的的北漢兵,爲邵季獲取一絲空間,施展不開,邵季再厲害也沒用。

藉着他突然頂開敵人的時機,邵季又殺兩人,他也喘得如拉風箱一般。

而前面的北漢兵再次怒吼着圍了上來!

第16章 、大會戰(四)

危急時刻,周圍突然聚過來七八人,與他們並肩作戰,擋住北漢兵的攻勢。

且人越來越多,史從雲一瞟,發現原來是落馬的士兵都不跑了,居然都向着他這邊靠過來。

不一會兒身邊已經匯聚數十上百人,殺退了北漢兵的一次圍攻!

史從雲氣喘吁吁,渾身浴血,肺火辣辣的疼,身上已有好幾處在疼,卻並不知道哪裏受傷。

落馬的大多都是騎術不嫺熟的新兵,這時不往後跑而是主動圍靠過來救他和邵季。

史從雲心中感動,卻已無力開口。

全身肌肉痠痛,肺腑之中好似燃了一把火,炙烤着五臟六腑,連張嘴也要費盡全力。

腥巳蔷哐b,即便下馬也戰力極強,依仗一身甲冑,接連打死十幾個北漢兵。

後方北漢兵急了,又有數百人出陣包圍上來,想要圍殲他們。

腥吮F,奮不顧身左突右砍,都咬牙玩命了。

耳邊鼓聲大振,殺聲越來越響,耳邊風聲逐漸變大,紅旗招展,恰逢天公作美,狂風怒卷沙石,一股腦吹向北漢軍陣那邊。

北漢兵一時間迎風難進,不敢睜眼,給了他們大好機會,奮力往前衝殺!

此時,後方大地震動,風馳電掣的戰馬與他們擦肩而過,從兩翼直插北漢出陣的步兵,瞬間慘叫、轟鳴、骨骼斷裂的聲音混雜一處,被狂風席捲,消弭無聲。

想要圍攻他們的北漢步兵,很快被周朝的具裝騎兵鑿穿!

“雲哥兒!”有人着急大喊他的名字,史從雲努力從面甲觀察孔裏去看,原來是焦急的王仲帶着騎兵殺回來了!

艹!

我就說這狗日的不會那麼貪生怕死!面甲下史從雲忍不住流淚。

時風更大,風向對他們有利,大量沙石塵土受狂風裹挾都是向着北漢軍而去,打得他們睜不開眼,北漢軍進難退易,而他們則是退難進易。

史從雲用盡最後的力氣怒吼:“兄弟們,北漢國主纛旗在前,殺過去砍了狗日的,奪大旗!”

風太大,他不知道有多少人聽到他說話。

只隱約聽到有人跟着他喊:“奪大旗!”

其實風沙中他也沒看到北漢國主的鸞纛,不過他們打的是中軍,應該沒錯了......

腥私栾L勢怒吼往前衝,北漢軍陣因爲追殺他們本來已亂,再被王仲帶領的百餘具裝騎兵一衝,衝開一個四五人寬的缺口,史從雲和邵季帶領腥酥苯痈隍T兵後面殺了進去。

北漢軍中軍大陣外圍是全甲精銳刀盾兵,長矛手,可裏面是不着甲或着輕甲的弓弩兵。

史從雲使出喫奶的力氣帶腥藦尿T兵撕開的豁口殺入陣中之後,幾乎不着甲的弓弩手暴露在他們這些武裝到牙齒的具甲兵面前,根本無一戰之力。

史從雲全身早已麻木,只知道機械的不斷揮刀,對着人用力猛砍,榨乾最後一點力氣死命往前推。

觀察孔外的世界一片血色,哀嚎哭喊在耳邊已置若罔聞,血腥惡臭無法刺激他早已麻木的嗅覺神經。

狂風還在怒吼,周遭世界已成血色,身處何處,面對何人,他全然不知道。

只感覺到身邊還有袍澤,邵季一直跟着他。

而東邊也傳來將士齊聲高呼,“張元徽已死!”“張元徽已死!”隔着很遠也能聽清。

他記得張元徽是誰,那個北漢第一猛將,馬步軍指揮使!頓時精神一震,越發拼命。

腳下大地開始震動,卸囹T兵從他們兩邊衝殺進來,北漢兵被撞翻,踩碎,砍倒,刺死,場面混亂......

一開始,北漢兵還能抵抗,史從雲身上好幾處被打疼,到後來,北漢兵已經任由他砍殺,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前方視線開始模糊,手中捲刃戰刀用盡全力就是砍不到他們身上.......

艹!

史從雲很着急,怎麼就砍不到呢!

遠遠的,他終於於漫天沙塵中看到遠處若隱若現的劉旻大纛。

華麗鸞纛也如北漢兵一般快速遠離他,史從雲心急如焚,心裏怒吼狗日的北漢國主給老子站住!嗓子已發不出聲。

下意識拔腿想去追趕,腳下卻重若千鈞,再也挪不動步,眼前一黑什麼也不知道了......

.......

等史從雲再次睜開眼,眼前是澄澈天穹,萬里無雲;側目,太陽已經西垂,天空掛起一輪溤拢尤灰咽窍﹃枱o限好,微月照黃昏。

耳邊一陣嘈雜。

“雲哥兒醒了!”

“小廂主活過來了!”

“......”

史從雲回頭,明白自己處境,見一堆腦袋正盯着他看呢,動了一下,渾身痠疼無力,便罵道:“滾滾滾,狗嘴吐不出象牙,會不會說話呢,什麼叫活過來了,老子就沒死!”

卸嘬娭袧h子咧嘴大笑,王仲湊顆腦袋進來,七嘴八舌說起來當時情況。

原來他全身中了十三箭!

特別是胸腹和背部,都快成刺蝟了。

之後又被北漢兵砍了好幾下。

不過箭透甲的只有三四處,都是皮外傷。刀劍對他的甲無用,只造成幾處皮外傷。

最嚴重的是在左肩後有一處淤傷,已經輕微腫脹,應該是傷到骨頭,但並不十分嚴重。

有當時跟在他身後的士兵插嘴證明被錘子砸的,那北漢兵本想砸他腦袋,但他衝得太快,失手砸到肩後,那人還想動手就被邵季劈死了。

隨後史從雲因爲力竭虛脫加上流血,暈在陣中,是王仲帶人護他回到後方的。

那一錘要是真砸在腦袋上,估計他就醒不過來了,史從雲聽得心驚肉跳。

當時他只能看見前面的情況,根本不知側後如何,若非邵季一直護着他,只怕早掛在軍陣中了。

於是急忙問邵季情況,腥烁嬖V他邵季殺人很多,但受傷更輕。

還有人發言,說邵季畢竟是百戰猛將,可不像他一樣只會拼刀,仗着甲冑好蠻幹,硬生生和對面對砍,最後雖然殺怕北漢兵,自己也遍體鱗傷。

史從雲聽得臉紅,“一勇二力三功夫沒聽過麼,什麼叫蠻幹?某那是贏得堂堂正正的懂麼!”

“嘿嘿,對對對,雲哥兒就是贏得要堂堂正正,死得也要麻溜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