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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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從雲很惱火,知道他們是嘲笑,又說不過他們,畢竟他們嘴多,只能認慫,讓王仲扶着起身看前方戰況。
第17章 、史官詹黄畚遥�
此地位於大軍後方的小山,專門用於安置傷兵,能完全看清前方局勢。
遠處幾里外周軍旗幟漫山遍野,將士不斷整齊高呼,士氣高昂,已經將北漢兵團團圍在一處小山上,史從雲記得早上開戰時,那小山還在北漢軍陣側後數里。
如今卻成北漢軍據險而守,負隅頑抗的最後一片依仗之地。
形勢完全逆轉,北漢兵如今再看,數量目測僅有周軍一半都不到,比起早上初開戰時,少說少了十之七八,已成強弩之末,據險而守做困獸之鬥。
史從雲激動得差點想哭,史官詹黄畚遥揖驼f,高平之戰果然是大周贏了!只是老子小命也差點交代在這。
.......
前方包圍圈步兵和弓弩手在內,而史彥超部的騎兵一直在外圍遊弋。形成內外層次分明的幾層包圍圈。
從早上太陽完全升起開始打,如今已經是黃昏,這場仗打了整整一天,終於分出勝負。
不一會兒卸甲的邵季也過來了,史從雲差點想抱着他哭。
他果然沒看錯,話少的纔是高手!
像王仲那樣整天嗶嗶沒完沒了的靠不住,邵季這樣平時話不多的,打起來都是狠角色,今天救了他一命。
腥似咦彀松嘞蛩f起一整天的戰鬥經過,畢竟他在中軍,根本看不到全局戰事。
原來官家的宿衛將張永德和趙匡胤各率一千五百多人,左右夾擊北漢軍左翼,打得北漢軍接連後退,保護周軍右翼的安全。
隨後北漢派第一猛將,馬步軍指揮使張元徽帶重騎兵反擊。
結果反擊不成他卻在陣中因坐騎受傷倒地而被周軍士兵圍殺,頓時北漢士兵大亂陣腳,左翼被接連打退。
中軍史彥超發現張元徽帶重騎兵去右翼之後果斷直取中軍,北漢騎兵去了左翼戰場,只能用步兵來抵擋,被重創。
史從云爲落馬後很危險,周圍落馬的士兵可以跑回後陣,但這些人大多都是騎藝不精湛的新兵,十分信服他。
見史從雲落馬後居然都不跑,而是冒險主動靠過去援救。
不一會兒聚攏上百人,隨後抱團結陣,讓北漢兵一時喫不掉他們,只能不斷加派士兵出陣。
出陣的士兵多了,中軍大陣也開始亂了,東南陣線出現薄弱地帶。
加之此時戰場起了大風,一時間飛沙走石,風向都是對着北漢兵吹的,許多北漢兵被吹得睜不開眼,弓弩也逆風射不遠。
回去組織騎兵救人的王仲趁機帶二百餘騎衝上去,就把出陣的北漢散兵遊勇殺得落戶流水,又趁勢衝擊北漢軍陣,在陣前薄弱地帶撕開一道口子。
史從雲大發神威帶他們借風勢殺了進去,攪動北漢中軍大陣。
後方史彥超非常着急,見中軍動搖,就令龍捷軍全軍往他們殺開的口子兩翼猛衝。
北漢軍本就被風沙吹得難睜眼,又被步騎配合衝殺到陣中,東南角亂成一團。
缺口越撕越大,死傷越來越多,最後再也支撐不住,中軍陣線從東向西蔓延,整體性崩潰。
北漢兵爭先恐後往後逃,被龍捷軍一路追殺出數里。
全局戰場上,北漢的右翼與白重贊、李重進部打得難解難分。
可他們沒想到自己的中軍,左翼都崩潰了。
等明白形勢之後還來不及撤退逃跑,就被中軍史彥超和向訓部,以及右翼趕來的張永德、趙匡胤部包了餃子。
下場最慘,幾乎被全殲,損失最大。
北漢軍右翼大約一萬五千多人,最終只有五千多人投降,一些趁亂逃跑,其餘多數被圍殺,血流成河,屍積成山。
經此一戰,史從雲對戰場有了清晰的瞭解,也有許多感悟。
他不禁想只要有嚴密陣型,雙方都是很難打的,死傷也有限。
因爲對方不敢冒進上來砍你,自己也不敢冒進上去砍對面,誰要冒進面對的不是一個士兵,而是一堆士兵。
可一旦陣線崩潰,就會變成一邊倒的屠殺。
散兵遊勇面對嚴整的軍陣永遠會處於少打多的情況,雙拳終是難敵四手的。
哪怕像張元徽那樣的北漢第一猛將,裝備精良,護衛親兵卸啵�戰鬥一開始就率軍衝鋒,殺潰樊愛能、何徽部。
可那又如何?
只要他不小心落馬,被周軍士卒逮住,你再厲害,七手八腳直接給你剁成肉醬了。
像之前他們的百餘人,雖然沒張元徽那樣的悍勇和保護,只要能團結起來抱成團,共進退,互相照看袍澤左右,北漢兵多於他們數倍也一時半會拿他們沒辦法,這就是沙場。
他越發感慨在這亂世中袍澤兄弟的重要,今天如果沒有那些新兵,沒有邵季護他,沒有王仲般救兵,一百條命也不夠他死的。
但也有一種情況,即便陣線不亂也很危險,那就是被側擊和包圍。
北漢軍右翼就是這種情況。
他們陣線嚴密,和周軍打得有來有回,從早上僵持到下午不分勝負,顯然十分頑強,紀律嚴明,是能打的軍隊。
可他們的中軍和左翼被打崩了,周軍中軍和右軍趁勢包圍,前後和左面夾擊,他們完全沒辦法。
人的生理缺陷就是隻能兼顧前方。一旦側翼或後方被包,幾乎就是死局。
聽王仲說,周軍於右翼戰場上受降時,北漢士兵甚至要搭起梯子爬過高高屍堆才能出來投降,足見他們到底有多慘烈。
而這麼慘不是他們不能打,而是他們太能打,不能打的是他們的中軍和左軍。
......
不過,最令人大跌眼鏡的還是遼國軍隊。
遼軍本來就還在集結,見戰事不利,北漢軍土崩瓦解之後,根本沒發一兵一卒相救,不放一箭掉頭就走了。
其果斷決絕,出乎所有人意料。
......
北漢國主劉旻沒有放棄抵抗,因爲此戰若全敗,周朝大軍趁勢北上,他的北漢國說不定就要完蛋了!
所以劉旻潰退數里之後,親自搖旗收攏潰逃士兵,得兵接近萬人,據險而守,負隅頑抗,準備再拼死一搏。
不過他的希望很快就會破滅。
西南面的大道口很快傳來蒼涼號角聲,遠遠看去,山口與平原交界之地,漫天旗幟招展,大隊人馬正向北奔馳。
前方黑虎番旗,後方大大的“劉”字名旗,再後面是數十面紅白相間的號旗。
看到那龐大隊伍的瞬間,史從雲心裏有個念頭,劉旻完了!劉詞的後軍大軍終於趕到了!
“有多少人?”史從雲問。
邵季答道:“看號旗數量,少說有一萬五,實際只怕更多。”
史從雲點頭,心裏完全放下了,果然是他們贏了,劉詞後軍一到,北漢連負隅頑抗的資格也沒了!
第18章 、華州節度使
傍晚劉詞後軍一到,戰事結果便已註定。
劉詞的後軍新到,都是精神飽滿,還未參戰的生力軍,與已經打一天到晚的兩軍不同,各個生龍活虎。
這股兵力進入戰場之後,很快向北,開往最前線。
半個小時後,劉詞後軍與諸軍合軍,逐步替代圍攻主力,面對兵疲將衰的北漢軍,打得十分順利。包圍圈在不斷縮小,據險而守北漢軍已搖搖欲墜。
........
史從雲遠遠看着,明白此戰已經不用他們忙活了。
圍攻一直到入夜,消息逐漸從前線傳回。
後漢兵又一次大敗,潰逃者數千,投降者數千,斬殺無計,戰鬥已到最後關頭,最終結果會如何還不知道。
不知道的並非北漢會不會敗,北漢敗局已定,關鍵的是能不能抓住或者殺掉北漢國主劉旻。
而另一件腥私圆辉谝猓窂碾厖s十分在意之事,就是他終於聽到了趙匡胤的消息。
趙匡胤,趙大,原來他此時是郭榮身邊的宿衛將,還非禁軍高層將領。
比起向訓和史彥超,史從雲對趙匡胤的事蹟可謂耳熟能詳。
且不言陳橋兵變、黃袍加身、杯酒釋兵權這樣人盡皆知之事,就說什麼千里送京娘之類的戲曲傳說也在後世流傳甚廣。
此時紅日西沉,皎月初升,四下風烈,野曠天低,遠處殺聲漸微......
王仲、邵季等袑⑹看藭r正圍着他吹牛,活下來了又多許多談資,死的則永遠長眠此地。
這個時代的人沒那麼矯情,也沒條件矯情,生就是生,死就是死,看得比較淡。
此戰他們營損失也不小,特別是後來王仲又帶腥饲叭ソ饩人毙n北漢大陣,原本三百零幾人,如今只剩二百三十七人,受傷的更多。
不過生的喜悅,勝過死的哀傷,活下的人依舊有說有笑,開懷暢談。
史從雲此時坐在人羣中心事重重,心事就是趙匡胤。
高平之戰,可謂趙匡胤發家的第一戰,今天是因爲趙匡胤和張永德率部關鍵時候填補右翼空缺,大軍沒有立即崩盤,也是大功。
中軍功勞最大,畢竟正面擊潰北漢精銳中軍,可右軍表現也關鍵。
之前史從雲還想找機會討好趙匡胤,當下心中想到趙匡胤、張永德,他心中居然有種莫名的不快和不舒服。
這種情緒微妙且莫名,思來想去也想不通是哪裏出了問題,自己爲何不悅?
入夜,腥松鸹鸲讶∨瑥P養卒在叫罵中送來喫食,他們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一個個狼吞虎嚥。
史從雲也餓得不行,不過一邊喫,一邊還在想。
他不是輕易被情緒左右之人,何況是這種莫名冒出來的情緒,自省總是有必要的。
思來想去,事情似乎一下清晰起來。
史從雲恍然大悟,原來是利益啊!
說白了就是首功之爭,此戰首功應該是老爹的龍捷軍,龍捷軍擊垮北漢精銳中軍,奠定全局勝利。
可如今似乎有變化,因爲趙匡胤可能搶他老爹的首功,趙匡胤關鍵時刻和張永德一起穩住大軍右翼,擊潰右軍也是功。
不過趙匡胤功再大主力依舊是老爹率領的龍捷軍,問題在於趙匡胤有張永德啊!
張永德才是郭家真正的自己人!
他是郭威的女婿,對於郭榮來說也是自家人,是能在官家面前說得上話之人。
張永德要是爲趙匡胤美言幾句,老父親的首功說不定就被搶了。
所以史從雲纔會一聽趙匡胤三個字頓覺心中不快,想到這他不禁思及,趨利避害果然是人之本能。
之前還想找辦法接近討好趙匡胤,如今涉及自家利益,有利益衝突之下下意識便覺得其人厭惡了。
史從雲搖搖頭連忙把那些不着邊際的考慮都拋出腦海,那樣的決策他是難以觸及的,想也沒用,若是妄言說不定還會招禍。
喫飽喝足,前方戰事也一錘定音。
大軍點着火把正向北追擊,北漢軍已全軍潰逃,山野平原之上,光點閃爍,若漫天繁星,喊殺沖天,捲起滔天聲浪,何其壯闊。
腥苏h眺如此美景說笑,已卸甲的向訓大笑着過來:“虎父無犬子啊,哈哈哈!這次雲哥兒可出盡風頭了,方纔官家還誇你有乃父之風。”
史從雲大喜,郭榮誇他,說明看到他們的表現,賞賜自然少不了,不然白拼命了,剛要拱手答謝,就被向訓打斷。
“某比你父親年長,又是軍中同僚,雲哥兒往後稱某爲伯父吧。”
史從雲順杆子往上爬,“向伯父!”
他還嫌爹不夠呢,如此亂世,有靠山最好。
想人家老趙,最後爲什麼能成事?最重要的就是一大班兄弟!
除了什麼義社十兄弟,還有張永德、慕容延釗、韓令坤等等一大堆人。
最終侍衛司和殿前司兩個禁軍高層十個高官中,有七八成都是他的自己人,黃袍加身雖魔幻,但當時形勢還真是有點即便趙匡胤不起事,他的那些兄弟們也會把他推出來的意思了,因爲他背後人實在太多。
“嗯!”向訓答應,隨後關切的問了他身上傷勢如何。
接着又跟他說一些乘輿大帳之內他難以耳聞之事。
向訓是宣徽南院使,本就是官家近侍官,即便下部隊也是監軍意味更多,他辦公都是在皇帝身邊,自然能聽到很多天子中樞的決議。
當然這都不是什麼機密,很快就會全軍皆知的,兩人談得來,向訓也樂得說給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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