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8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當時根本沒感覺,之後放鬆下來才發現,好在沒大礙。

當時史從雲就倒吸口涼氣,如果他只是普通士卒,穿不起這麼好的甲,那鐵定早掛在橋頭了。

隨着城外勝利,澤州刺史派人出來驗明身份,知道他們是周朝前鋒大軍後出城相迎,不過依舊不敢放大軍入城,怕他們禍害百姓。

隨後向訓接管戰俘,史從雲和他手下三百士兵退到城門前休息。

向訓下令周軍士兵從北漢戰俘中拖出幾個穿戴比較好的,看起來是軍官,當場在路邊砍了腦袋。

史從雲看得皺眉,沒有阻止。

往北的路上他看到城外被焚燬的民房,慘死的百姓屍首,裸死的女子屍體,也明白這些北漢兵幹了什麼。

北漢兵來得太快太急,澤州刺史不知虛實只敢閉城保命,一些百姓來不及入城或出逃,便遭了殃。

首次與漢兵接觸就取勝值得慶賀,也很振軍心。

當晚,史彥超大軍到達澤州城下,在城外紮營,沒有入城。

晚上圍着火堆喫着刺史送來的犒勞酒肉,史從雲卸了甲,在澤州城外泥水裏泡了個澡,和士兵們吹起來了,今日一戰他終於有談資了。

於是第二天軍中都流傳開他的傳奇事蹟,史從雲一騎當先,單槍匹馬衝過橋頭,連殺北漢橋頭守軍將校十二人!

隨後北漢傩驚恐潰散。都說不愧是史彥超的兒子,那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關鍵很多士兵還信了,史從雲心想,找這種程度下去,他實現以一當百的夢想也不是不可能啊!就看他會不會吹了.......

第12章 、長平、高平!

澤州城外,周軍首戰告捷,不過既然前鋒已經遭遇,那麼距離主力也不遠了。

他們擊敗前鋒,還有人潰逃,消息會很快傳回北漢軍中,對方據此解他們位置。

此時即便勇猛傲氣如史彥超也不敢冒進,若他們前鋒一路往北,毫無準備之下猝遇北漢主力處境將很危險,於是大軍在澤州停留,等候其它軍隊。

........

前鋒等了一天,直到第二天天一亮,便有外圍巡邏士兵回報,有周軍來使。

睡眼朦朧的史從雲回神,軍帳中瀰漫難聞的臭味,腳臭、汗臭混雜,十分難聞,好在他習慣了.......

難道是天子中軍到了?

半個時辰之後,消息傳來,原來是澤州西北面十里外武莊村駐紮的樊愛能、何徽所率部小�

他們前天、昨天與北漢前鋒大約十營人馬連續對峙,雙方互有死傷,未分勝負,可昨日下午北漢前鋒居然連夜後撤。

頓時事情就說得通了。

史從雲之前就覺得北漢和遼國是不是喫了熊心豹子膽,一個營人馬就敢孤軍深入南下到澤州腹地。

原來他們不是孤軍深入,北漢軍前鋒早在幾天前到達澤州城東北面的武莊村地界,不過遇上更早奉命北上的樊愛能、何徽部,雙方對峙不下,都不敢主動發起進攻。

結果一對峙就是兩天,北漢軍於是試探性派出一個營往右翼側後澤州城方向試探前進,想探明周軍虛實,搞清楚樊愛能、何徽後方是否有援軍。

於是剛好迎頭撞上北上的周軍中軍前鋒史彥超、向訓部,慘遭重創。東北面的北漢軍前鋒得知後以爲後面果然有周軍主力,也不敢對峙,向北收縮後退。

局勢明白後,史從雲也感慨情報的重要性。

樊愛能、何徽部與他們相隔不過十里地,還是今早才知道。

而更北面情況如何,北漢和遼國大軍主力的情況如何,他們完全兩眼一抹黑,只能不斷偵查加以試探推測。

.......

經歷昨天一戰,他和向訓也算並肩作戰了,這個中年大叔開始與他攀談起來。

談話之間,史從雲很小心,經量不說什麼驚世駭俗,或是違反當下人三觀的話。

慢慢的他發現向訓還真是個功勞煊赫,經歷豐富的人物。

以前就打過北漢兵,平定過泰寧軍節度使慕容彥超的叛亂,之後還擔任過權知延州事,通俗的說就是延州知州。

延州大概就是後世延安,此時形勢複雜,漢人和各族人混居,矛盾衝突很多,還要面對西北軍事壓力,能知延州肯定有能力。

而之前向訓也被當今官家郭榮委任爲監軍,監督樊愛能、何徽進軍,之後才返回皇帝中軍。

史從雲越發覺得這大叔不簡單,有本事,和當下很多武將軍閥有雲泥之別。

其人見識多廣,性情闊達,關鍵是能帶兵打仗,還沒武將那些臭毛病,很有見識和文化底蘊的一個人。

於是也與他攀談起來,要說吹牛,他可來勁了,作爲一個老師,能說是基本功,而他看圖書館期間,亂七八糟的書看了很多,多數不求甚解,不精其意,卻形成一套自己的的觀念看法。

要說紙上談兵,說實話趙括他都不放在眼裏!

向訓也是個有趣人,和他很談得來,還時不時讚歎他有想法。

史彥超、向訓部在澤州城外駐紮等候。

到中午,南面大道突然旗幟漫天,煙塵蔽日,慢慢的,地平線上黑黃色天子鸞纛遙遙可見,曜日生輝。

史從雲回頭看去,已見那無比顯目的鸞纛大旗,在原野狂風下緩緩飄動,在卸嗔至⑵鞄么負碇歇殬湟粠茫c胁煌�

此地距其至少一里以上,可見到鸞纛依舊令人周圍仁呼吸沉重,交談將士都下意識安靜下來,抬頭遙望南面。

那就是天下至尊的權力啊.......

後周皇帝郭榮鑾駕乘輿到了,中軍大部也到來。

史從雲和向訓連忙上馬,向南去見架,龍捷軍停在澤州城外。

當日下午,馬軍都指揮使樊愛能、步軍都指揮使何徽、義成節度使白重贊、侍衛馬步都虞候李重進等領軍陸續到達澤州城外會師。(不少將領此時身兼數職,各種官身更多,只寫其中一個表述)

分別在以鸞纛爲核心的中軍四面落腳,隨後前往中軍見駕。

以史從雲的身份,自然只能遠遠遙望。

據說皇帝身邊的禁軍除了殿前班直諸軍,還有大批“能人”,其實就是各地罪犯,官家認爲他們能打,就赦免他們,充入軍中帶着北上。

但也引發一系列問題,比如有早上對方還是殺父仇人,結果晚上人家就變成高高在上的禁軍,仇人見面都不敢仰視,也無法報仇,只能咬牙切齒躲避的情況。

軍中腥俗h及此事都覺得官家做法不妥,特別是邵季,他覺得若是犯大罪去打仗就能赦免,那他們參軍之前都該犯事再去,不然就虧了。

史從雲想,新官家郭榮顯然是急了,爲了戰鬥力不顧一切。

根據情報,北漢此次集結三萬餘人,威脅並沒有那麼大,最大的問題在於北漢背後的遼國。

遼國大軍纔是官家心腹大患。

等候一個多時辰,史彥超和向訓從南面中軍回來。

史從雲已經猜到爲何去那麼久了,大概是商議軍隊部署。

果然,之後各路大軍開始調度起來。

龍捷軍和向訓部依舊爲前軍,向東移動到官道上,列隊北上。

後方跟着白重贊、李重進部,隨後是官家中軍,最後是樊愛能、何輝部。

大軍整隊用了半個多小時調度調整,隨後全軍從澤州東北面官道向北。

一時間,旗幟漫山遍野,大軍前後連綿不見頭尾,史從雲是第一次見如此壯闊景象。

此時大軍合計已有兩萬四千左右。

前軍龍捷軍八千多精銳騎兵是大頭,也幾乎是軍中全部騎兵(有馬和驢騾的輔兵不算),不過此時之兵並非全部周軍,後軍河陽節度使劉詞所部還在路上,距離大軍約有一日路程。

官家求戰心切,顯然不想再等後軍劉詞,而是急令大軍北上,尋找北漢和遼軍主力展開會戰。

再往北,山西的盆地地勢越發平坦寬闊,四周高山,中間平坦盆地河流,被稱爲表裏山河。

史從雲知道很快就要到高平,心中越發緊張起來。

高平古稱長平,自古以來就是戰場,古時白起殺四十多萬趙軍就是這片地方。

高山中間的平坦盆地適合大軍展開,穿梭其中的河流能爲大軍提供水源。

從高平南下就是澤州,過澤州翻山直達懷州、孟州,到時隔着黃河對岸就是古都洛陽。

一旦佔據懷州、孟州,奪取洛陽,向西是關中長安,向東是中原汴梁,奪取天下十分方便。

又或者從高平南轉向西,便達晉州、河中府,渡過黃河便可直取關中。

關中可是龍興之地,如果縱觀中國最古老的兩個帝國,秦帝國和漢帝國。

其崛起都有驚人相似之處,以關中爲核心,控制秦地,取南面漢中巴蜀,發秦地虎狼之師,以漢中、巴蜀爲大後方補給基地,發動戰爭機器,則函谷關以東根本無法與之爭鋒。

以此足見關中重要性。

故而無論南下北上,很多時候南北東西而來的大軍都會在此難免一戰,一旦開戰,就是決定國家生死存亡之戰。

這個叫長平、高平的地方,註定是華夏數千年的大墳場。

.......

第13章 、大會戰(一)

北上之路很無聊。

此時開春,正是千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之時。

但大軍北上,沿途都是人煙稀疏,千里無人人煙。

聽說大軍要來,多數百姓早就逃亡,只剩下許多老弱。在他們眼中,軍隊沒什麼不同,北漢兵可怕,契丹兵可怕,沒見過的周朝兵也可怕。

五代十國亂世就是如此,反正就是殺來殺去,最苦的是百姓,兵禍連年不絕,天下不得安寧,大軍所過搜刮軍糧,軍紀不好的還有姦淫擄掠的爛事,甚至有的軍閥搜不到糧就以百姓充糧。

所以如今天下,誰都怕兵,一聽說要打仗,沿途能跑的都跑了,剩下的要麼心灰意冷不想跑,活夠了,要麼就是跑不了的傷殘之人。

經昨日一戰之後,史從雲和他率領的是三百多人被安排在右廂士兵隊伍最後方,說讓他們休整,其實就是護犢子。

別人管不了,但對於手下三百人,史從雲不斷約束,不許他們做出什麼出格之事。

好在周軍紀律比他想象中好,沒發生大事,這或許得益於前任皇帝郭威的整頓。

........

第二天一早,他們已經看不到澤州城。

大軍繼續北上,路還很長。

往北亦然,情況並未好轉,沿路只要有村莊屋舍的地方,獨餘空蕩屋舍與目光渾濁無力再逃的老人。

太陽初升,山西之山美得迷人,不同南方山的清奇秀麗,不同漠北山的蒼涼悲慼,更顯雄渾巍峨,光是看就會令人胸中豪情萬丈,彷彿能從羔羊變成猛虎。

史從雲曾走遍大江南北,見過五湖四海,對於腳下的土地,有獨特的情感。

正走着,向訓不知何時牽馬過來,笑呵呵道:“雲哥兒,昨日某可在官家面前爲你美言了一句,你記得謝我。”

史從雲見聊天的來了,也很高興,他早已感覺腳快走斷了,聊天吹牛能分散注意,緩解疲勞。

“多謝向特使,我現在便謝了。”史從雲裝傻。

向訓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哈哈哈,好個滑頭小兒,可一點不似你爹。”

“要是像我爹,那天我說不定就死在澤州城外了。”史從雲吐槽,要不是他怕死,早就真的死了。

向訓笑道:“你倒是實在,那爲何要衝鋒陷陣,身先士卒。”

“形勢所迫,我爹是主將,他才能穩定軍心,我死好過他死......”史從雲嘆口氣,他其實還有想法,他怕沒了史彥超,大娘小娘要怎麼辦,一家人依靠什麼過日子,十有八九會被新權貴霸佔,或家道中落,活得無比艱難。

向訓久久無言,“是個孝子,只願此戰你能無恙。”

“謝大人吉言。”他拱拱手。

“雲哥兒對此戰有什麼看法?”

“能有什麼看法,之前擊破俦�是憑向大人請教,我可沒多少沙場廝殺的經驗,非要我說就是紙上談兵了,上個紙上談兵的就死在前面高平(趙括),我怕步後塵。”史從雲擺手拒絕。

“哈哈哈哈.......”向訓撫須大笑,“真是個有趣小子!”

........

一路辛苦走到旭日高升時,前方突然傳來喊殺聲,腥思娂娤蚯皬埻犖橛行┗靵y起來,隨即停下。

史從雲上馬向前張望,什麼也沒看見。

不過混亂並沒持續多久,短短几刻鐘後,就有傳令兵激動的從前方往回跑,嘴裏喊着“大勝,前鋒大勝”之類的話。

很快,確切的消息從前面口耳相傳回來。

最前面的龍捷軍前鋒遭遇北漢前鋒,隨後直接衝殺,取得勝利,斬首四百餘級!

全軍高呼,士氣大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