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60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沒想到將軍不只打仗神勇,還喜歡文墨,真是文武雙全啊!”

史從雲邪惡一笑,沒跟他解釋。

這玩意他不感興趣,不過用這玩意用來哄小姑娘暖牀他是感興趣的。

.......

當然,戰場書記監軍昝居潤倒是很盡職盡責。

第二天就給他記上一筆,攻破鳳州城後,西北面行營先鋒史從雲入城洗劫了鳳州府衙書房。他認爲這樣纔不偏不倚,依據事實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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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州城破之後,王景按照史從雲給出的建議,強徵鳳州所有人家一年賦稅以犒賞三軍,爲此也發生過幾場小規模的流血衝突。

但同時下令全軍不得犯法傷人,搶掠百姓,否則以違反軍法論處。

鳳州周邊的秩序很快恢復。

接連打好幾個月的控鶴軍停留在鳳州城休整。

同時朝廷派來大將韓通帶虎捷軍到前線支援攻城,鳳翔兵合兵之後繼續進軍,去攻打剩下的秦州、成州、階州等地。

韓通和王彥超剛在河北擊敗契丹襲擾,又輾轉山東等地修築城牆,纔回京城又被調往前線。

郭榮大概覺得韓通是攻城專家,建築專家,所以迫不及待把他派來西面,想讓他攻剩下的城。

當天與韓通的初次見面並不愉快。

腥嗽谕蹙暗闹熊姶髱は嘁姡蹙霸O宴爲他接風洗塵,其人態度冷淡,且眼睛很大,一臉惡相,無論看誰都像在瞪人似的。

一開口直接說:“咱們別說沒用的話,接下來要打哪裏,大帥安排好了大家都好做事。”

史從雲想寒暄兩句,套個近乎的機會都沒有。

韓通連正眼都沒看他一眼,話也沒說半句,搞得他有些火大,這麼大個人在你面前怎麼就給無視了呢?

不過他只是在心裏想,話沒說出來。

之後前方的戰事一天比一天順利,官家失算了,韓通這次來關中無用武之地。

先是九月二十三日,前方傳令一連串飛奔入大營向史從雲回報,周朝大軍纔到,成州就投降了。

隨後階州也學習成州獻城投降,根本沒有堅守的意思,大軍往西走了一圈,像武裝遊行似的,完全沒打仗。

鳳州丟了之後,走斜谷的援兵也潰逃,成、階兩州就再沒堅守的可能,投降並不意外。

到九月二十八日,一整天接連有十幾快馬從西面趕來,帶來更多消息。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留守秦州的後蜀雄武節度使韓繼勳聽說聞黃花谷大敗,鳳州失守後已經嚇得棄城而逃,連夜獨自騎馬逃回成都。

被留下守秦州城的是觀察判官趙玭。

趙玭原本就是前中原王朝(後晉)的舊將,後來是因爲不願服從契丹國主而被迫投降的蜀國。

(大約十年前,契丹國主率大軍南下,進入大梁,在中原稱帝)

如今見後周“將皆武勇者,卒皆驍銳者”,一個前鋒史從雲就一路從散關殺到固鎮,蜀國兵將難以抵擋,幾乎沒有一合之敵,於是選擇舉城投降。

到十月初,距離周軍五月多出兵過去五個月,蜀國北面突出的秦、鳳、成、階四州都落入周朝手中,蜀國盡失關中之地,再難從北面威脅到周國。

接下來的時間裏,周軍已經開始大舉接手秦、風、成、階四州之地。

在這五個多月的漫長戰鬥中,功勞最大,出力最多的無疑就是周朝西北面先鋒都指揮使史從雲和他麾下的控鶴軍。

這一仗也讓他的在周軍軍中和南面的蜀國威名遠揚,人盡皆知。

......

第100章 、歷史的機遇

往後接手四州的事史從雲沒再插手,他明白自己的控鶴軍不可能長久留在這駐守,這些地方最後都需要王景的鳳翔兵接手佈防。

王景是鳳翔節度使,這些地方最靠近鳳翔鎮。

所以他乾脆不插手反而最好,免得到時候又有一次交接的麻煩。

史從雲心裏其實是有些擔心的,他怕天子會讓他長久駐守關中。

可想到接下來還要打南唐,他在前線表現也可圈可點,官家應該不會放着他不用吧?於是又心安了不少。

不過心裏多少是有些忐忑的。

.......

武威城的府庫糧草輜重已經讓控鶴軍喫得盆滿銤M。

而且因爲武威是軍事重鎮,蜀國原本的北面門戶,除了兵甲武器和士兵,還囤積大約十萬斛左右糧食。

在蜀國原本的計劃中,這些糧食足夠武威的守軍喫飽喝足的堅守兩三年,以應對來自北方的威脅。

蜀國君臣心裏大概都是這麼盤算的。

沒想到蜀軍別說兩三年,兩三個月都沒守住,一轉手全送給了史從雲。

控鶴軍於是從武威前線發糧,不用維持漫長補給線,節省大量人力物力,這也是後續的黃花谷、唐倉鎮、白澗之戰能打得那麼順利的重要原因之一。

控鶴軍將士就算每天加餐也根本喫不完。

他們最終也要回千里之外的大梁,即便有馱畜,每個士兵帶上一兩袋作路上糧食已是極限,更多的重量要留給值錢的東西,比如鎧甲,兵器,牛皮,牛筋,銅鐵器物等等。

所以他們有不少餘糧,大約五萬斛左右。

史從雲和從前線固鎮撤回來的潘美商量了一晚上,下令將府庫中多餘的糧食散給周邊百姓。

鳳州城因爲之前的圍城剛好在秋天,百姓無法及時秋收,之後很多城外田地裏的糧食又被路過軍隊收割,還被王景強徵一年賦稅,幾乎三分之一人家等於今年顆粒無收。

如果完全不管,來年開春可能會引發大面積的饑荒。

在鳳州散糧和在太原附近不同。太原攻不下,沒有戰略支撐點,周軍就無法佔據周邊州縣據守。

那時候散糧給百姓,等到遼軍南下,挨家挨戶去搜刮搶掠肯定免不了,反而是害人,也等於白給遼軍送糧食。

在鳳州周邊情況卻完全不同。

蜀軍沒有契丹騎兵軍團那樣的戰鬥力,而且黃花谷之戰後再不敢北望。

有固鎮、武威城等戰略支點,佔據陳倉道,斜谷等要地,秦、鳳、成、階四州往後都要納入大周治下的。

將由周軍駐紮守備,完全接手,防備南面蜀國,這時候給百姓散糧沒有負面的擔憂,也沒有後顧之憂。

這麼多糧食他們不可能全部帶走。

此舉也會讓史從雲和控鶴軍在關中往南的地方大得人心,得很好的名聲,畢竟這年頭軍隊不搶百姓的已經是鳳毛麟角,何況給百姓散糧?

有同行的襯托就更能顯示此舉難得,也更能收穫人心。

......

不過這樣的事需要大量人去做,去配合,也需要行之有效的方案。

所以和潘美商議決定後,第二天史從雲召集都頭以上的軍官在嘉陵江邊牙帳前集合,宣佈這件事。

多數人倒沒什麼反應,聽從命令就是了,而且雲哥兒的行事風格他們早習慣了,有時候殺伐果斷,但有時候也太過婦人之仁,將士們私下都討論過。

話曾經傳到雲哥兒耳,他自己也不在乎。

只有董遵誨有些憤憤不平,“咱們打得戰,搶的糧,憑什麼送他們。”

“你又帶不走,小氣什麼。”王仲開口。

“哼,不如丟江裏罷了.......”

“那還不如給你種墳頭上,這樣你每年都能收一波,往後都餓不着。”史從雲冷聲罵道:

“你他孃的跟某打仗這麼久,怎麼還沒半點進步?在戰場上我們不能手軟,下了沙場也不該殘酷無情。

你要是連這都分不清楚,那就不是個好將軍,只是個殺人魔。

唐太宗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百姓是咱們打仗的根基,想想軍中將士,多少是普通百姓家出身?大軍糧草,還不都是從百姓田地裏收來的。以後大軍要是沒百姓支持,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老子就真只能給你上墳了。”

董遵誨有些不服氣,“一些平頭百姓,有什麼可怕的!咱們有長矛大劍,他們能如何,大不了殺個血流成河,我看都使什麼都好,就是膽小。”

“怎麼跟雲哥兒說話的!”王仲頓時不滿的道,邵季也怒視過來,羅彥環和兄笓]使齊齊看向他,目光中多是不善。

連平日性格很好,不喜歡與人爭辯的潘美都沒了好臉色。

董遵誨頓時有些慌了。

史從雲回頭,見董遵誨下意識低下腦袋,後退半步,心裏倒是對董遵誨的頂撞沒多生氣,只覺得這董遵誨像極了他以前遇到的不少問題學生。

他們中很多人並非有多壞,更不像他們自己描述或者想象的那麼壞,只是太過自尊,又不夠自信,想表現自我,又沒有太過突出的手段......

以致於總喜歡和別人反着來,以彰顯自己的標新立異。同時太多自尊也讓他們受不了委屈,難接受別人的指責。

這大概和董遵誨的出身有關,畢竟他的家庭背景從小就很好,也算含着蜜長大的孩子,雖然後來遭遇一些變故,可童年想必很順利。

如果是王仲那樣沒心沒肺的人,就不會在意別人的指着和蜚語,因爲與他的半生奔波苦難相比,那些屁都不是。

董遵誨可能醒悟過來自己太激動,話說過了,張張嘴似乎想解釋,不過最終依舊沒開口。

“知道咱們爲什麼能在黃花谷打埋伏麼。”史從雲沒有斥責,而是轉移話題。

“咱們的將士數千人,那麼大的動靜肯定藏不住,周邊百姓都不是瞎了聾了。

同理,蜀軍也有數千人,他們的動靜也藏不住。

黃花谷西面有不少村落,山間還有躲避戰禍的百姓,如果有百姓主動向蜀軍告密,咱們的設伏是沒用,只能堵住谷口和他們硬拼,不知要再死多少弟兄。”

“萬幸的是百姓站在我們這邊,蜀軍在黃花谷西面休整兩天,沒有一個百姓向他們告密過。

反而有百姓幾天前就來告訴某,西面好像來了很多人,他們外出打柴見到山裏有動靜。

爲什麼?因爲咱們沒有燒殺搶掠,沒有搶着收割百姓的糧食。如果百姓心不在咱們這邊,黃花谷那一戰就沒法打得那麼漂亮。”

史從雲看大家都看着他,吹着江邊的風,一時心中起伏,有些感慨,又說更深一些的話:“我知道你們有些人私下覺得某有些婦人之仁,覺得不該手軟。

可這其實是個天大的機會.......”

史從雲在心裏組織語言,他一時都不知道該如何向腥私忉屵@個機會。

“如今的天下不是漢唐天下了.......

天下人各爲其主,天下百姓也少有人會死心塌地的認爲自己是哪國子民,這時候是最難的。

因爲百姓沒有歸屬感,不認同,軍隊在任何地方都沒有根基,難以持久,會遭到排斥,天下動亂難以停息。”

說到這史從雲想到了黃花谷附近的百姓,雖然他們是蜀國百姓,可天下改朝換代太過頻繁,肯定有大批百姓都會蜀國沒什麼歸屬感,所以也很難讓他們支持哪一國軍隊。

不過這既是挑戰也是機遇。

“可這時候也是最容易得民心的時候。

天下人都沒有統一的認同感,沒有漢唐王朝那樣根深蒂固的家國念想,反而誰做的好就能得百姓的心。

天下人各自圈地自守,飽經戰禍,經歷那麼多年,數代人苦不堪言。

天下已經到了人心思定的地步,又有同行襯托,只要咱們做得好一些,對百姓好些,往後的路只會越來越好走,戰也會越來越好打。”

董遵誨聽罷啞口無言,似乎沒有全懂,但還是點點頭。

雖然史從雲的年紀比他們小,但威望是打出來的,如今腥硕碱娨饴犓脑挕�

旁邊腥硕悸犠牛麄兓蛟S不會全懂是什麼意思,但囑咐是記住了。

只有潘美若有所思,接了一句:“雲哥兒真是心懷天下之人。”

史從雲笑了笑,沒再多說,只是吩咐:“散糧的事潘美去安排,諸位都要聽從他的安排,董遵誨你協助潘美。”

董遵誨上前一步,說話比較直接:“雲哥兒放心,某定能做好,有些道理不明白,某便聽你的總沒錯,方纔是我不好。”

史從雲哈哈一笑,“沒事,你們心裏有話就說出來無妨。

關鍵是你們,特別是你們這些將領,指揮,還有我的態度,咱們有事可以多爭論,夫妻還能同牀異夢呢,何況咱們一羣大男人湊在一塊,想法不一樣並不奇怪。

關鍵是態度,很多事咱們在這可以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爭論也無所謂,某不是記仇的人。

但有一點,商議事的時候怎麼爭都行,只要某命令下來,就要摒棄前嫌齊心協力,否則老子抽死你們。”

“嘿嘿,都使放心吧,咱們雖是粗人,但知道輕重。”腥斯饝�

“嗯,你們聽沒聽懂我不管,但只要在我手下做事都要記住一點,至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又對咱們沒害處要善待百姓。”

“諾!”腥她R聲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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