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61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史從雲所說的這些道理也不指望腥四苋�

時代的侷限在那,並非人們不聰明,而是“人類從歷史中學到的唯一的教訓,就是沒有從歷史中吸取到任何教訓”。

在史從雲的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是:人是無法跳出時代去看歷史的,人們對歷史的看法是對當下時代反思和映射。

時代限制人們的思維,所以看待歷史也會戴着個緊箍咒。

所以並不不指望這個時代有多少人理解他的話,史從雲只能是囑咐手下的將士們,多善待百姓。

史從雲和他們看待歷史的角度又不一樣,在史從雲看來,歷史大勢是非人力所能左右改變的。

五代十國明主不少,能征善戰的將領也層出不窮,可爲何偏偏殺來殺去沒人能一統天下,結束這樣的亂世?

說白了一開始天下人才嚐到混亂的甜頭,沒喫夠混亂的苦。

而到如今,天下戰亂流血百年左右,人們終於明白安定統一的好,紛紛都有了盼着天下一統,安居樂業的念頭。

在這樣的思想大勢之下,一統天下才有可能,纔有前提,而他和腥巳缃裾泌s上。

嘉陵江嘩嘩流淌,這些道理身後的邵季、王仲、董遵誨、羅彥環十有八九是不懂的,腥酥皇怯眯湃纬绨莸哪抗饪醋潘谋秤啊�

站在時代的高度而言,他們都是幸叩模皇切人自己不知道而已。

史從雲明白這道理,只是不明白這是禍是福氣。

.......

到十月,南面的探子回報說蜀國開始大量往劍門,白帝城方向增兵。

從山頭看下去,大軍順着山底大道連綿不絕,接連三天還不見頭尾。

這次蜀國真被嚇到了,估計正準備把舉國之兵往北線囤駐,以防大周真的打穿秦嶺山脈,兵入漢中、成都。

不過聽了這些消息史從雲倒沒怎麼放在心上。

因爲周朝再沒有後續增兵,十幾萬禁軍除了韓通帶來幾千人,再無後續。

史從雲明白,官家郭榮沒想繼續南下伐蜀的心思,只怕這時周朝的十幾萬大軍在枕戈待旦準備南下淮河長江流域的廣袤沃野吧。

晚上,面對嘉陵江夜色,他試着去分析相公們和官家決策的道理,史從雲覺得如果是他決定這等大事,也不會贊成繼續伐蜀。

如果把大梁的禁軍調動關中來,河南空虛,南唐就會有機可乘,而且南唐爲蜀國東面屏障,大舉伐蜀只有走關中,大軍退路單一,太過危險。

要滅蜀至少要把南唐打怕,最好奪取長江以北的土地,打開蜀國東大門,周軍才能掌握戰略主動,有多種進攻方向,進退自如。

不過這些都是他自己的想法,並不知道官家和相公們是怎麼想的。

......

十月中旬,大梁來了特使......

第101章 、盧多遜

史從雲在武威城外的大帳中專門接見他,特使名叫盧多遜,是去年,也就是顯得元年考中的進士,此時任祕書郎。

這人年紀很輕小,比腥诵≡S多,也是史從雲接觸過年紀最小的官員之一,大約剛到二十,也可能二十不到,雖爲皇帝的特使,卻沒什麼架子。

一身風塵僕僕,披着斗篷戴了斗笠,身邊只帶一個牽馬隨從。

在牙帳中見面後,史從雲設宴招待。

也許是一路的奔波勞累,也許是過了不少苦日子,盧多遜喫得很香,飯量和軍中廝殺的漢子也差不多,連着喫了兩碗米飯,好幾個糧餅,不少的肉食。

酒宴到一半,盧多遜喫得差不多纔起來說話:“史前鋒,某這次來除了看前線的情況,還奉官家的命,有些話要傳達。”

史從雲拱手道:“特使請講。”

“官家在大梁多次誇獎過將軍作戰勇猛,智勇雙全,還說宜授將軍爲防禦使,出發前還囑咐某要把此話帶給將軍。

而且在下從大梁出發時鳳州城還沒破,秦、成、階三州尚未獻城,如今四州平定,史將軍的功勞簿上可以再加一筆。”

聽到這話,在坐的腥硕技拥目聪蛩�

“恭喜史將軍。”盧多遜拱拱手道。

史從雲心裏樂開了花,不過表面還是儘量謙虛道:“多謝特使告知,待回大梁某要好好謝謝你。”

他只是客氣下,沒想到盧多遜一點不推辭,順着杆子往上爬:“那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了,到時希望都使不要嫌棄。”

史從雲愣了一下,不過他反應很快,很自然的接過話:“哪裏,特使肯光臨寒舍,某三生有幸,定會好好招待!”

盧多遜笑了笑,拱拱手又透露一些額外的消息:“官家九月中旬射宴時剛好收到將軍黃花谷設伏,大破蜀軍的消息。

官家當時就當真卸嗳说拿娓锌駥④娺@樣智勇雙全,深思熟慮之人久留關中浪費了,有意讓都使回去領禁軍,在下之見年前就會召都使回大梁了。”

史從雲聽了大喜,心裏一塊大石終於放下,鞠躬道:“多謝特使告訴我這些。”

盧多遜連回禮,“職責所在,都使不必客氣。”

史從雲點頭,沒再多說,只是悄悄吩咐身邊的邵季準備一些金銀,送給盧多遜,盧多遜果然收了。

史從雲可是老油條了,明白所謂的“職責所在”四個字有多寬泛。

他說也是職責所在,不說也是職責所在,其實完全就是看人的,盧多遜十有八九是覺得史從雲態度不錯,才願多透露一些的。

可別小看這些信息的重要性,戰爭中信息能決定勝負,平日裏,信息也能決定很多事。

盧多遜的話讓史從雲放心很多,至少有一點他可以確定,那就是官家不會留他守關中,他年底之前就能回大梁......

.......

大梁城身爲此時地球上最大的城市聚落,即便蕭索秋日也無法掩蓋其熱鬧。

進進出出的人絡繹不絕,三教九流在此匯聚,街上的吆喝吵鬧沒有一日休止,充滿人間煙火氣系。

從七月中旬開始,北方的捷報就陸陸續續到了千里之外的大梁。

每隔幾日,就會有不少騎馬了馬,身後帶着紅色令旗招搖過市的士兵,口裏高喊着“哪來哪裏又大捷”“誰誰誰俘斬多少”之類的話,一路穿過大街向北而去,引來腥藝^。

馬上就會成爲大梁城中談資,而這其中出現頻率最高的非先鋒史從雲莫屬了。

比起蜀國對戰報的低調小心低調處理,在大梁城,西征大軍的勝利從七月開始已經傳得街頭巷尾人盡皆知,無他,只有勝利者纔有資格炫耀。

西北面的那場戰,慢慢從默默無聞,越來越爲人們熟知,乃至成爲街頭巷尾茶餘飯後的談資,逐漸變得人盡皆知。

接二連三的勝仗,讓城中軍民振奮,也少不了許多歡慶的活動,只不過不少是民間組織的,沒多少官方的支持。

皇城裏對這場戰爭的態度如何外面的人暫時是不知道的,但稍微聰明的人卻能猜出,這可是官家登基之後第一次主動對外用兵,也是雄心壯志的第一步,不重視是不可能的。

......

秋日的夜有些微冷,很多消息隨風而至,從秦嶺崇山峻嶺中吹入關中,從關中到達洛陽,河陽,順着鄭州進入大梁。

消息裏最多的無非是前鋒史從雲神勇難擋,連戰連捷,西北面行營都部署王景調任有方。

聽到這些消息,最高興的非殿前副都指揮使史彥超莫屬,作爲史從雲的父親,平時喜怒不漏顏色,很少會表露什麼。

在接到西面戰報之後,悄然間有不少變化。

史府裏的人和周圍親兵都感受到這點,有次府裏的下人和通鄉喝醉了酒,不小心把史彥超的愛馬餓了一天也沒被抽。

而且這幾個月裏,還好幾次給府裏腥税l錢的。

是人都看得出家主很高興。

還有就是史從雲的母親顧英,妹妹史從梅,也經常蹦蹦跳跳的,見人就說自己的哥哥如何厲害。

除去史府,大梁城中還有一些細微的變化只有聰明人才能察覺。

自從史從雲出兵之後,大梁城還算平靜,只有一些不大不小的事。

官家畢竟是雄主,很多事一直在做。

八月七日,兵部尚書張昭、太常卿田敏等上奏,建議減少祭禮所用牲畜的數量,從此祭祀山林、川澤以及太廟時才用牛、羊、豕(豬)三牲,其他祭祀都用羊代替,來節省朝廷開始。

官家覺得是好主意,便答應下來。

九月一日,官家詔令天下開始禁用銅器,商議設立監守鑄造銅錢,重新恢復唐朝時的鑄錢制度。

九月十五,因爲西北面戰事順利,官家心情很少,宴請谐检秾m中,結果宴會上剛好收到西面來的加急捷報。

前鋒都指揮使史從雲洞悉敵人意圖,在黃花谷、唐倉鎮、白澗等地大敗蜀軍,一路向南佔據馬嶺寨,追擊到固鎮!

官家大喜,當場開口說史從雲有勇有郑值肋@樣的人纔不能在關中久置,一旦關中戰事有定數,應該調回大梁聽用。

宰相王溥當場贊同這個決議,至於王溥爲什麼贊同,不少人都不明白原因,只有李谷多少知道一點。

........

第102章 、趨利避害

李谷原本是不贊同伐蜀的。

乃至七月時他還想上書勸說官家放棄伐蜀。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說,前線就傳回消息,史從雲在武威城北大敗李延圭,攻破武威城。

他當時身體正因爲夏日暴雨有些受寒,不舒服躺在牀上,一聽這消息,頓時從牀上爬起來,急匆匆披了個斗篷就去樞密院衙門覈實消息真假。

大有一種垂死夢中驚坐起,笑問客從何處來的凌厲從容。

確認消息是真之後,李谷自己都感覺慶幸,還好他沒急着去勸阻官家,心裏想史從雲真有不小的本事!

不過更令他驚訝的還在後面。

到九月十五日,在官家的宴會上,前方戰報再次傳來,史從雲識破蜀軍計策,料敵先機,在黃花谷、唐倉鎮、白澗等擊敗蜀國軍隊。

這次則完全不同了!

若以前的勝利能體現史從雲戰場上的勇武,這次從前線建軍是傳回的戰報中,字裏行間都透露着大大的“致浴倍帧�

這便由不得李谷不驚訝了。

在高平,史從雲給他的印象是勇猛無畏,心懷裏裝着天下的年輕人。

回到大梁之後又覺得這人沒臉沒皮的,臉皮比城牆還厚,做事又很精明。

可如今他是越來越有些看不懂這年輕人,史彥超那麼純粹的人,怎麼會有這麼個多變狡猾的兒子呢?

此前李谷一直覺得伐蜀會因爲陳倉道難行,加崇山峻嶺的阻隔而難以有建樹,所以向來是反對出兵的。

不過喫驚的並不只他一人,第二天在樞密院官署議論西北面戰事時候,樞密使魏仁浦、平章事王溥等都不同程度對此事表現出驚訝。

若說此戰出自一位百戰老將的手筆,腥诉�不會那麼喫驚,可史從雲年紀輕輕,只有十六歲啊!

十六歲就有這樣的的洞察力和致裕芰蠑诚葯C,率先部署埋伏反擊,一舉決定勝負,所作所爲着實亮眼。

王溥對附在戰報後面的長短句更加感興趣。

王溥曾經是後漢甲科進士第一名,對文墨之事興趣十足,平日也喜歡吟詩作對,追求風雅。

所以他對史從雲那些長短句感興趣。

在李谷看來,那些長短句似乎用詞平淡,卻透着一種罕見的豪情;很是通俗易懂,稍讀過書的都能明白大意,平鋪直述,可其中又有些意味綿長的東西,就是隨便讀來也覺得胸中豪情萬丈。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少年人!

但李谷的驚訝自始至終更多是集中在史從雲這個人本身上。

此戰之後,史從雲肯定能躋身高級武將行列了,年紀輕輕卻身居高位,屬實難得一見。

也不知道他往後能走到哪一步,李谷心裏有些好奇,不過老僕提出要不要派人去史府拜會一下時他拒絕了。

......

十月二十日,官家決定在酸棗門外設宴招待羣臣,李谷猜測官家不只是設宴那麼簡單,還有些重要的話要說。

於是換了一身隆重整齊的服裝之後才坐着牛車去赴宴。

到了宴會上,官家十分高興。

酒宴纔開始就專門說西北面的戰事。

親自開口誇獎西北面行營都部署王景調任有方,西北門行營前鋒史從雲有勇有帧�

一身盛裝打扮的符皇后端莊坐在官家身邊,時不時說幾句得體的話,還親自開口誇了史從雲一句。

李谷聽出一些不同尋常的味道來。

皇后的孃家可不是普通人,而且母儀天下,說話十分有分寸和講究,可不會隨便替人說話。

下方最高興的非史彥超莫屬,不過史彥超性格很傲,與他相處得好的人不多,許多人他也不放在眼裏。

可如今他兒子在西北打了勝仗,卻有不少人接連上去敬酒,不少都是以前和史彥超處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