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從來沒有任何手段比殺人有用,這是一個殘酷又真實的事實。
肉體消滅是短期見效最快,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就像秦國一統天下,一開始也是苦苦掙扎,後來白起崛起後秦國才發現最能消耗對手國力的就是殺光他們的人。
人們會記得秦始皇一統六合的偉大功績,也會唾棄白起戰國第一劊子手的聲名,可客觀事實就是白起大規模殺傷六國有生力量,使得各國越發難以組織有效抵抗,是秦王一統六合最大的助力,現實總是殘酷的。
至於千秋罵名,一來史皇帝不在乎,二來他無所謂。
對於天子而言,人們的評判是寬鬆的,如歷史上郭榮其實大規模屠殺過戰俘,盡屠楚州城中居民,無論男女老幼,焚其室廬,死者至少超過萬人,可後人仍願意稱他爲五代第一明主。
史皇帝們心自問,他應該是算剋制了吧?可就當下條件,確實沒有別的辦法,或許身爲天子,他註定就要拋棄仁義。
當夜,大量契丹貴族,遼國勳貴被圍在供辰門附近,其實經歷幾輪炮擊之後,他們就已經丟下武器,請求投降了,最終只有蕭思溫帶走了幾個人,其它人都圍困得水泄不通,根本出不去。
當夜,秦軍的炮擊沒有停止,城北慘叫如沸連綿不絕,如同潮水洶湧,雷鳴不止,直到後半夜才停歇。
史皇帝在長公主府落腳,直接不解甲睡下,大約睡了兩個時辰,到後半夜,史皇帝被身邊禁軍叫醒,海進進來向他彙報:“官家,城北的人處理完了。”
史皇帝點頭,他沒見到血,沒見到慘狀,可這十多年刀光劍影,血雨腥風,大風大浪過來早見識過,他明白那是什麼樣的場面。
更加血腥殘酷的也見過,只不過眼不見就能更加心硬,對於天子而言,最後報上來的不過是一些數字罷了。
“要妥善處理後事,以防疾疫,儘早清理乾淨,不要引起驚慌。”史皇帝吩咐。
“諾!”海進領命,剛要走時,史皇帝又道:“諸將將士辛苦了。”
.......
此時,太陽東昇,天空放晴,上京城內大局已定,似乎昨天的肅殺已經過去,皇城內外,漢城大內,街道上的屍體已經被清理,血腥也被洗淨,除去街道城頭到處巡邏穿梭的黑甲秦軍士兵,似乎什麼都沒變,又好像全都變了。
第553章 、迎刃而解
八月初,秦軍完全掌控上京,史皇帝沒有去住皇城,他自己住在蕭綽家,只派張齊賢帶兵去封存府庫,查抄所有財務,史皇帝給他交代的就是大殿柱子上的金粉也要刮下來帶走,他打一戰來上京可不容易。
隨後,將所有“不幸”隕於戰火的昔日遼國皇親,勳貴,契丹貴族家產抄沒,對外發布消息,這些人不識大體,死不投降,在城北拱辰門附近組織人馬負隅頑抗,最終被秦軍悉數殲滅。
隨後,令耶律賢自去國號,又令大軍主帥李處耘親自率軍搗毀遼國上京城郊社稷,宣示遼國滅國。
之後,由鎮州節度使孟玄喆代替天子率遼國剩餘百官祭拜大內城西安國寺附近的孔廟,重新修繕,同時放榜安民,要求只要會說一句漢話就可以自證清白,足以保命。
秦軍陸續掌控上京周邊的幾個州,因爲地廣人稀,這裏的州縣比南方稀疏很多,而且由於缺乏城牆,他們即便想抵抗也根本不是秦軍對手。
八月中旬,事情大抵做完,上京查抄的財富裝了一百多車,史皇帝才下令,改上京爲潢州,以韓德讓爲權知潢州事,管理政務。
隨後又以李繼隆爲潢州防禦使,統大軍二十營暫駐潢州,史皇帝給他交代了幾個任務,其一自然是保證潢州安全,其二就是在潢州北面和西北連通草原的河谷要道中修建蓮花堡,以加強朝廷對這些地方的控制。
至於勞動力,沿途俘虜的數萬遼軍就是現成的勞力。
當然,這一路來俘虜太多,史皇帝下令放了一些,年紀小於二十五的准許放歸。
之所以把這件事交給李繼隆,也有鍛鍊他的意思。
史皇帝親自召見李繼隆,在長公主府宴請:“此戰你表現得很好,朕十分寬慰,年輕人裏,你與張齊賢等都是賢才。”
其實史皇帝也不比李繼隆大太多,不過他以長輩的口吻說這樣的話,卻沒人覺得不妥。
李繼隆激動得臉色漲紅,立即表忠心道:“都是官家統籌全局,籌措萬方,末將所爲只是勇力之勞,是臣子本分。”
史皇帝哈哈一笑,給他斟酒,隨後搖搖頭:“本分,如果人人都能做到你這樣的本分,我大秦早就肅清萬里,總齊八荒。本分二字也是說得容易,做到的極少。”
說着他指了指李繼隆面前的酒杯,和他喝了一杯,放下之後夾了一筷子肥美羊肉,“嚐嚐,我教御廚的蔥爆羊肉。”
見李繼隆動筷子,才接着說:“所謂四海昇平,國泰民安,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對於天子來說也是本分,可自堯舜以來數千年,做到的天子有幾個?”
“官家必是其中一個!”李繼隆信心滿滿,毫不遲疑的說。
“哈哈哈哈.”史皇帝很高興,不過只高興了一會兒,笑完之後才唏噓:“當年我跟仙君周朝世宗皇帝北征僞漢,奮勇爭先,衝鋒陷陣,一騎當千,也和你的風采相似。
一直到了忻口,直面遼國數萬大軍,才知道什麼叫力有盡時,形勢比人強,我們數千兵馬,就算在力戰而死,也能以阻擋遼國數萬大軍,人心思退,只能撤軍。
忻州一撤,則太原之圍也就功虧一簣了,那時候我覺得心灰意冷,朝廷十幾萬大軍拿不下一個太原,遼兵勢大無法阻擋。
我向家父保證,會幫他奪回雲州,也只敢說子子孫孫絕不斷絕北上決心。”
說到這,連史皇帝自己也頗感世事無常,“不過近二十年後,我不只奪回雲州,還兵抵上京,剪滅遼國,確實是我沒想到的。”
李繼隆聽得入神,連美味都忘了入口,只激動說:“父親曾和我說,官家天縱英才,文韜武略,這些年南征北討,可不止遼國,必然是註定爲官家所滅!”
史皇帝聽他的話不由得想笑,不過他明白李繼隆的心思,或許在他們眼中,自己不是人了,而是天命所歸,是天命的載體,所行之事也是代天行事,天下歸心,必然馬到功成。
可其實縱觀這些年,他有很多時候身處險境,兵行險招,還有時候是車到山前,船到橋頭不得不行,還有不少是邭夂茫抛叩浇裉爝@一步。
不過這些他們是不懂也聽不進去了,於是開口:“我想說,這世上的事看着艱險,不過只要持之以恆,奮發圖強,總能做到。
現在留守潢州就是一件難事,對東要封鎖遼東,迫使遼東的耶律抹只投降,西北要防備草原諸部,每年收納他們的貢品。
最主要的事是把西北河谷中的蓮花堡先修起來,能以較少士兵抵禦部族騎兵南下,這件事朕最多給你兩年。”
“諾!”李繼隆拱手。
史皇帝剛要去拿酒壺,李繼隆已經先一步,爲他斟酒,於是又接着交代:“上京此地,是遼國人爲我們修建的北方堅城,可以以此監視遏制草原。
這是北方過門之危,朕早就想過,待中國強盛之後,必不使兵災入境,需據敵於國門之外,才能使百姓安寧,四海肅清,如今潢州堅城就起到這樣的作用。
後輩之中你是朕看重的英才俊傑,才把這件事交給你,明白朕的意思嗎。”
李繼隆放下筷子,單膝跪在桌邊:“臣生當隕首,死當結草,必不負陛下之恩!”
史皇帝滿意點頭:“起來起來,這杯酒朕給你提前表功了,接下來幾年希望你把此地治理好,身爲將軍可不能只會打仗,如你父親那樣文武雙全才是大才。”
“謹遵官家教誨!”
八月下旬,上京城已經完全掌控,開始頒行秦國法令,在人事安排上也做得差不多了,總的來說依舊以在遼國根深蒂固的韓家來負責政治事務,權衡各方,而遼國皇族,契丹貴胄幾乎都被史皇帝殺了,他壓力減少很多。
同時以李繼隆帶兵暫留此地,作爲軍事保障,與西北修築蓮花堡,威懾草原,讓他們保持與先前遼國那樣的羈縻關係。
這就是史皇帝暫時對上京及其周邊的安排。
隨後的重心就在遼東了,此時遼東已被林仁肇大軍封鎖,東京留守耶律抹只固守遼陽,拿下只是時間問題。
所以到八月中旬,史皇帝抽調本部四十營兩萬人兵馬,由王審琦率領,自潢州出發,向東增援林仁肇,加強封鎖線,要徹底把遼東困死。
所以派王審琦,除去有本事,信得過之外,還因王審琦原本就是遼西人,避難流落中原,他對那一片熟悉。
隨着遼國中央滅亡,遼東大概率是沒法孤軍困守的,投降只是時間問題。
不過史皇帝在心裏已經有了規劃,先派使者勸降,如果一年之後,遼東孤軍還不投降,他就要派軍進攻。
接着就是河套問題,其實解決了遼國問題,河西之地就沒有那麼複雜了。
現在主要掌控河套的就是後來西夏國的皇室先祖,是他親封的檢校太保、定難軍節度使李光睿,當初朝廷兵發北漢時,不只麟州楊繼勳支持朝廷,李光睿也率兵攻破北漢吳堡砦,斬首七百級,獲得的牛羊以千計,俘獲砦主侯遇獻與朝廷。
總體來說,歷史上李氏是在宋太宗時期主動進京面聖,交出兵權的,而現在李繼遷不過不過是個十歲小二。
西夏能一步步做大,最大的原因是宋太宗時期軍事上的失敗。
在對遼國的作戰中屢戰屢敗,消耗大量國力和威信,以至於無暇西顧,也讓河西一些原本臣服中央的勢力覺得朝廷羸弱,還不如自立山頭。
如果北宋在太宗時期不說吞併,至少能擊敗遼國主力大軍,也會讓西北各節度使不敢左右逢源,夾縫求生。
說到底,軍事到位了,問題就迎刃而解,變簡單了,很多權衷幱嬕簿蜎]用了。
秦軍攻破上京,消滅遼軍五十萬!(史皇帝的說辭)掃除北方霸主的消息想必已經快傳遍天下了,史皇帝已有估計,隨着這次大勝,北方強敵剪除,無論是遼東還是河套,亦或是雲南問題,都將變得簡單很多。
而且對於國力來說也是十分有利的,當初漢武帝派霍去病奪取河西走廊之後,立即就能把西北邊關戍卒減少一半。而北宋明明邊境線比漢朝短很多,卻要在西北屯兵近百萬,靡耗巨大,成爲奇觀。
在軍事上,很多時候進攻纔是最好的防禦。
第554章 、俘斬五十萬!
八月底,上京所有事,無論是政治上還是軍事上,大體都安排妥當。
期間,史皇帝一直住在長公主府而沒去皇城,文武官員開會也都去蕭綽家裏議事,蕭思溫畢竟是自己的老丈人,史皇帝住在這也合情合理。
其外他還有別的考慮,當然不是爲了蕭綽,而是顧全大局,想到以後政治上的安排。
蕭思溫家族是不可能清算的,就算考慮到蕭胡輦也不成,不過也不能留蕭思溫在上京,蕭家在遼國及其特殊,幾乎是與耶律皇族共治天下,把蕭思溫一家留在這很不安全。
耶律皇族幾乎被他剪滅,留下蕭家則無論是韓德讓還是李繼隆都難以遏制。
所以史皇帝的決心一開始就定了。
之後蕭思溫確實找過他,委婉的表示想留下來,史皇帝卻打起親情牌,拉着他的手道:「胡輦在大梁還時常說想你們呢,再說岳丈與我是一家人,潢州距大梁三千里路,朕不能讓你們二老在這獨受苦寒。
何況今天下一家,這裏與大梁都是我大秦州縣,並沒什麼不同。
按照我中國禮儀,朕的岳丈既國丈,理應受天下人供養,當然要去大梁。」
史皇帝雖然平時說話比較隨便,可到關鍵時候總是過腦子的,他這番話三層意思,一來以親情爲理由說明不准他留在這。
二來以天下一家的大道理,先開個格調很高的頭,避免蕭思溫找水土不服,住不習慣之類的理由。
最後則是編了箇中國禮儀來限制他,反正蕭思溫肯定不知道這些,他是秦國天子,他說是就是了。
果然,蕭思溫啞口無言,只能拱手接受了安排。
史皇帝給他五天的時間來準備行禮,蕭家人不少,總計有六十多人,不過很多都在幽州當俘虜,長公主府這邊少很多,收拾起來快多了。
之後幾天,史皇帝召集文武,做了不少安排,特別是上京原本的官員和周邊州縣官員,一些遼國官員依舊照用,部分空缺的則由一些軍中表現很好,也有文化水平的文武官吏先暫時充任。
同時,要留下的人馬先行封賞,將遼國府庫中繳獲的物品先賞賜給他們,至於剩下的軍隊則班師之後再行封賞。
史皇帝的計劃是在冬天到來之前撤回幽州以南避開風雪。
......
爲了儘快做好安排,史皇帝這些天一直在忙碌,到夜裏天黑也沒有早早入睡。
其實這時算不得晚,他估計大概就是晚上十點左右,天已經全黑了,只不過古代照明條件艱難,蠟燭和燈油都不便宜,所以此時人幾乎都是早早睡了。
史皇帝將白天的人事安排制書都一一整理,又仔細檢查一遍,把所有人名字、籍貫記錄下來,之後又檢查了所有的的賞賜方案,這些事如果在大梁,如果在幽州都不用他親自做,有趙侍劍,有一堆宰相能幫忙,可當下卻沒辦法了。
過了一會兒,門外有輕輕釦門身。
「什麼事?」史皇帝放下手中文書,伸了個懶腰。
「有人求見?」
「誰?」
「蕭國丈的女兒。」
「蕭綽?」
「是的.......」門外傳來蕭綽的聲音。
「進來。」
門打開了,蕭綽端着茶盞進來,史皇帝道:「站住,轉個圈。」
蕭綽一臉疑惑,不過還是在門邊照做了,史皇帝藉着昏黃燈光仔細打量她全身上下,然後開口:「過來吧。」
蕭綽小步過來遞給他熱茶,史皇帝放在手邊:「你父親讓你來的吧。」
蕭綽一愣,隨即點頭。
「坐下吧。」史皇帝指
了指對面的椅子,蕭綽聽話的坐下了。「你漢話說得不錯,比你姐還好一些。」
「父親從小教過我......」她小聲說,「陛下從來都這麼勤勉嗎。」
「那當然,身爲中國天子,光有蓋世勇武是不夠的,武略還需文韜相濟,這幾天因爲要打仗,算是空閒的了。」史皇帝一臉認真的說。
小姑娘神情表現得不可思議,又閃過一絲敬佩。「陛下是天下的明主。」
史皇帝得意一笑,這事還用說嗎?
「你父親讓你來的吧?」他一面說一面收拾桌面上制書,「他交代你什麼了?」
聽到這話,蕭綽臉色不對,有些微紅,微微低頭不敢看他,不過很快又抬起又來,眼中已水霧朦朧,「陛下何必明知故問呢,如今我已經國破家亡,陛下還要怎麼羞辱我......」
史皇帝抬頭看着她,有些詫異。
「陛下十年前就開始威脅,到現在如願以償,要治我們不識抬舉的罪!擔驚受怕十多年,現在陛下來了,我們是螳臂當車,自不量力......
陛下殺了那麼多人,還有什麼想折辱的嗎,還想要我怎麼樣.....」
見她越說越凌亂,或許是緊張,或許是害怕,或許是羞恥,以至於越說越亂了。
史皇帝招手叫她坐到身邊來,也沒生氣,總覺得他這些年脾氣小多了,並不是歷盡千帆的灑脫,或許有一點吧,也不是太多。
更多的可能是擁有的多了,在乎的就少了,也更加大度了,雖然史皇帝平時似乎十分隨性,可他內心最深處,一直是個理智到冷酷的人。
「過來。」他直接一把把蕭綽拉到自己身邊,把緊張不安的人放在他大腿上,打量起這個在他心目中是傳奇的女人,神色頗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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