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361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或許她不再是傳奇了,自己纔是,如果那樣,褪去那些光環,面前的人還能讓史皇帝心動嗎。

那些問題在他這裏不足爲慮,畢竟史皇帝一直是行動派,試試不就知道了。

「我可不是來羞辱你的。」史皇帝面露急色,「如果他們在十年前把你送到大梁,並停止犯邊,幾十萬遼軍不用死,很多人還能高枕無憂,做他們的春秋大夢。」

說着他的大手已經不客氣的從蕭綽衣領伸入。

「那......那時我只有七八歲!」蕭綽眼中含淚,「你在關北殺了那麼多人,我恨死你了!」

史皇帝用另一隻手給她擦去眼淚,「凡日月所照,山河所至,盡爲我土,所以朕纔是天下共主,中國天子。

中國離亂纔給你們可乘之機,如今天下大定,就如漢唐故事,無非有一個輪迴而已,遼國也該回到屬於它的位置了。

你讀那麼多書,應該知道道理,你們的太祖皇帝說想做漢高祖,勇氣可嘉,不過他不是漢高祖,朕纔是。」

「可.......爲什麼我們契丹人不能做漢高祖。」小姑娘還努力壓住他的大手,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服氣盯着他說。

「因爲我來了。」史皇帝有些急,「天命如此,朕奉天承撸暮=云剑顑让C清,幾十萬遼軍的覆滅就是最好的例證,乖,把手放開。」

蕭綽聽完終於乖乖放開了他的大手。

.......

九月初,史皇帝準備率中軍三萬率先南撤,此時滅遼的戰爭還沒有完全結束,不過局勢卻完全明朗了,囚車中有很多俘虜,包括耶律賢一家,還有耶律沙一家,耶律斜軫一家,以及一些遼國皇室成員。

隨史皇帝走的還有一百多車遼國上京搜刮出來的金銀珍寶,蕭思溫一家,數萬大軍。

浩浩蕩蕩的隊伍延綿幾十裏,旌旗不斷,蕭綽騎了一匹

乖巧的小馬,跟在史皇帝身邊,作爲對她的安撫和信任的表示,史皇帝準她帶着自己好看漂亮的佩刀。

不過她的騎術和武術相較她姐明顯差多了。

史皇帝的大軍凱旋,東面對遼國最後的戰爭還在繼續,如今大遼主體還剩兩部分,一部分是西北的草原,一部分就是東面遼東。

王審琦和林仁肇大軍已經封鎖遼東,接下來就是等着困守遼陽的耶律抹只投降。

如果他不投降,則過冬之後,等天氣回暖,史皇帝就準備以王審琦,林仁肇兩隻大軍發起遼東戰役,徹底奪回遼東,至於防禦西北,羈縻控制草原的任務則交給了李繼隆和韓德讓。

.........

九月初,大梁天氣轉涼,秋風蕭瑟,街頭巷尾卻依舊火熱。

這些年隨着天下一統,江南,嶺南,吳越,蜀地等各處商旅,陸續沿江河水道到達大梁,位於水陸交通樞紐的大梁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比之過去十多年,越來越繁華,越來越熱鬧,人來人往,規模不斷擴大,人們對朝廷的信心越來越強,似乎百餘年亂世終結就在眼前。

而隨着八月中旬,北面戰報傳來,更是給予全國上下無比的信心和自豪,舉國歡騰,陛下御駕親征,王師直搗遼國都城,俘虜斬遼兵五十萬(實際各路軍總計十萬左右),擒獲遼國僞帝!

第555章 、定難軍的選擇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

雖然天子不在,不過朝廷上已經十分熱鬧,範質,閭丘仲卿,魏仁浦,盧多遜,李昉,竇儀,李昉,蕭儼,張洎,等重臣率百官上表,恭賀皇后,稱讚天子文成武德。

隨後由皇后率領,在禁軍護衛之下,百官出汴梁祭拜天地,又祭拜了宗族祠堂,告知前線取勝的消息。

全國上下都是一片歡喜之中,這些天來,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討論前線的大勝,不停有人打聽北方的消息,誰稍微知道點內幕的都會被圍着問半天。

各種傳言五花八門,各種版本的故事也越來越多,越來越離譜,成爲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比如根據一些皇城樞密院傳出的零星消息,早已經有人開始講楊業李繼隆炮轟遼國大將,天子御駕親征,身先士卒大破三十萬遼軍於北口,林仁肇陣斬大將,擒獲高勳之類的故事。

當然也有史皇帝說什麼讓三軍做媒,搶遼國皇后之類的花邊新聞。不過這些事大家雖然感興趣,不過都是私下討論,以免壞了官家英明神武的形象,還有不少人則在討論戰事的時候直接把這些事略過了,反正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大家見怪不怪。

勝利的鼓舞及大,曾經北方的強敵被清掃,曾經攻入大梁的遼國被剪滅,這樣的功績讓史皇帝威望打到空前,對天下的鼓舞,對人心士氣的激勵,對朝廷信心的增強都是空前的,連之前滅南唐也不能比。

此時全國上下都陷入歡騰,幾乎家家慶祝,人人傳揚,全國上下實現空前團結。

國內的歡欣鼓舞自不用說,對國外的威懾十分巨大,高麗和大理急急忙忙派來使者,帶着珍寶金銀來祝賀中秋佳節,回鶻和吐蕃也派來使者,只不過吐蕃諸部比較分散,沒有統一使者,都是來朝拜示好。

這些自不用說,此前已經有不少使者來大梁。

其中最重要,也是最引起朝廷重視的還是河西的定難軍節度使李光睿於八月中旬上表,說他願意帶着家人入朝爲官,同時請朝廷另外指派定難軍節度使。

這件事是朝廷最爲重視的,影響十分巨大,連朝堂上也一時不知道如何處理。

因爲定難軍鎮夏州,領有銀、夏、綏、宥、靜五州之地,地理位置重要,是党項人的地盤,實力不容小覷,就算曾經秦朝不斷削藩,廢除很多節度使,也一直沒有東定難節度使。

唐僖宗時黃巢作亂,唐朝官軍根本無力應對,因党項人李思恭平定叛軍出力很大,加任李思恭爲太子太傅,晉爵爲夏國公,賜姓李,拜夏州節度使。

自那之後,那片地方一直成了党項人的地盤,雖然表面上依舊無論中原誰稱帝他們都臣服,可其實就和很多節度使一樣是獨立一方,他們現在突然這樣上書,一時間搞不清楚是試探還是真心實意。

朝廷中各種說法都有,樞密使閭丘仲卿的判斷是党項人怕了。

因爲過去朝廷不去管他們,允許他們獨立的原因除去民族不同,地方遙遠之外,還因爲朝廷希望他們保持獨立,自己招兵買馬,抵禦遼國,相當於爲國守邊換取獨立性。

可現在遼國慘敗,遼國國主被俘,朝廷對他們的依靠消失了,如果要騰出手收拾他們,也沒有了北方強大遼國的保護。

這樣一來,定難軍是徹底慌了,所以才趕快提出要入朝。

也有人提出不同意見,認爲党項李氏是在試探朝廷的態度,如果太過激烈不加安撫會引起他們的不安以致邊亂,畢竟雖然大軍已攻佔上京,但還有接近四萬人在東線封鎖遼東。

主力大戰之後也需要休整,暫時不能得罪党項人,應該對他們加以安撫。

兩種意見各有說法,不過這次討論卻沒那麼激烈,畢竟大家心裏都對北面的勝利歡暢不已。

最終大家覺得還是交給官家定奪,派人去幽州問決定。

到了現在,大家似乎有一種墨守成規的默契,大事都聽從官家的意見。

英明神武,睿智明的官家來決斷,大家都是服的,無論他最終支持哪一邊。

九月,當史皇帝率大軍諸將回到幽州時,當地官員已出城十五里等候,在驛站亭子中準備了接風洗塵的酒。

之後大軍在城外駐紮,史皇帝則率親兵入城,入城之前,他猶豫了一下,有些尷尬的對騎馬跟在她身後的蕭綽說:“你先去跟你母親住,過兩天我再來找你。”

蕭綽哼了一聲:“什麼人能讓陛下怕成這樣,是個厲害的英雄人物嗎?”以她的聰明伶俐自然看出來什麼了。

不過史皇帝天子的老臉還是要的,他絕對沒有懼內,只是想事先和幽州城內的趙侍劍說一下,讓她有點心理準備。

於是乾咳兩聲:“總之伱先跟你媽住兩天,我這有大事。”

隨後急匆匆入城了。

入城之後,趙侍劍早已在王府門口等着他。

跟隨的禁衛軍暫時下去休整,史皇帝和趙侍劍入了王府,就如十多年前在鄭州一樣,趙侍劍熟練的給他打來熱水洗臉,又爲他拍去甲冑的灰塵,幫着他卸甲,在所有的老婆裏,只有趙侍劍這麼熟練默契,連小黃花也比不上。

“沒有受傷吧。”她一面卸甲,一面關心的問。

“哪能,朕可是萬人敵,天下皆知,區區俦軅遥 笔坊实圩孕艥M滿,趙侍劍只是斜了他一眼,史皇帝頓時無話可說,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再吹牛就沒意思了。

尷尬一笑道:“我那些親兵護衛都是百戰雄兵,再說你什麼時候見我輸過。”

卸完甲,史皇帝就想把趙侍劍往懷來拉,趙侍劍嫌棄道:“臭,你先去洗澡,水燒熱了。”

史皇帝拉着她不放,“你幫我搓背。”

“嗯”

洗澡的時候,趙侍劍一面給他搓背,一面說了朝中來的文書。

“定難軍節度使說想入朝爲官,帶着他的家人去朝廷。

朝廷的相公分兩派,一派認爲李氏這是失去遼國,無法再左右逢源,想在朝廷責難之前主動歸順。

還有一派覺得李氏是試探朝廷態度,如果這時不安撫他們會在陰山以南地域作亂。

他們把奏疏送到幽州來了,請官家裁決。”

“什麼時候送來的?”史皇帝到。

“八月二十,已經過去十來天了。”趙侍劍力度掌握得很好,搓得史皇帝很享受。

史皇帝活動了一下因長途奔波勞累而痠麻疼痛的身軀,然後道:“不過是有些大臣的思維還停留在過去,這也不怪他們,天下亂了百餘年,分崩離析也七十年,如今初定,他們並不明白朝廷的權威有多大,又是如何樹立的。

現在回望來路,絕對是血流漂杵了。”

趙侍劍手上力道微微重了些,史皇帝感慨:“光是遼國,三次大戰,至少消滅了十五萬左右遼軍,如果加上南唐,南漢,北漢,蜀國,南平,武平,說不定有百萬之小�

二十年征伐,血染半壁江山,我自己都有些怕,党項人又怎麼會不怕呢。

等下你給我起草詔書,就說待朕班師之後,准許李氏入朝。”

趙侍劍點頭,隨即不痛不癢的說了一句,“我聽三軍將士傳言,官家在上京可風流了。”

史皇帝一下直起脊背,也感覺趙侍劍的手勁重了不少,心思百轉,大腦告訴旋轉起來,隨即哈哈大笑:“我正想跟你說這件事呢,沒想到你已經知道了!”

“哼”

第556章 、獻俘

九月,史皇帝開始回大梁,臨走時也對關北,山後一些地區做了重新安排。

向訓調回朝中任用,由楊繼業擔任太原知府兼領猩州,代州等三州軍事指揮使。

這個升遷是十分巨大的,因爲要獎賞楊繼業在此次大戰中的功勞,自秦國建立之後,史皇帝一直在有意控制文武官員的權力,不讓他們做大。

如楊繼業的安排,雖然都是封疆大吏,可相比唐朝中晚期的節度使還是差多了,他有太原的行政權卻沒有兵權,能掌控猩州,代州邊鎮兵馬,但當地行政權肯定在知州手中。

這樣的任命在和平年代是司空見慣的,地方軍政權力分開,可在戰亂時代卻是致命的。

因爲戰爭瞬息萬變,講究的是高效,不能有任何掣肘,如果想在戰爭上獲取優勢,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大量軍政權力都給領邊大將,讓他們可以及時決策,不受掣肘,才能擊退敵人。

這就是爲什麼漢末有那麼軍政大權一手的刺史,州牧,唐中晚期到五代十國有那麼多地方軍政權力一身的節度使。

漢末是因爲朝廷無力對抗黃巾起義只能下放軍政大權,唐朝中期則是爲對抗安史叛軍只能下放軍政大權,結果都是放下去容易,收回來難,都導致全國藩鎮林立,國家分崩離析。

而之前無論是梁、唐、晉、漢、周,還是周邊的各個割據政權,都因爲周圍強敵林立,天下分崩離析,必須保持高度備戰狀態,所以保留節度使的軍政大權,讓他們能夠隨機應變,一人決斷來加強軍隊戰鬥力。

而中央大國則壓力更大,因爲北方霸主遼國還虎視眈眈,所以中央既防備藩鎮,又根本不敢得罪藩鎮,因爲還要靠拉攏那些節度使來抵抗遼國。

那時候削藩基本等於找死,好一些的就是邊地大將被掣肘,無法阻擋遼軍,讓遼人南下,壞一些的人家直接反了朝廷,反正這些年都是皇帝輪流做,誰拳頭大誰是爺,而更壞的則是直接將那些領兵大將推向敵國懷抱。

所以外患不解決,藩鎮割據就無法根除,想在戰亂中削藩,幾乎等於壯士斷腕。

不過隨着史皇帝的南征北戰,天下一統,這些事就順理成章了,因爲遼國的覆滅,燕雲十六州的收回,太原及其北面的邊防壓力驟減,就不會有那些顧慮。

而隨着北方大片領土的收回,帝國最北端的邊防重鎮也會由雁門關推至大同,這需要在那一帶修建新的蓮花堡,招募訓練軍隊,重新設置邊防要地。

這些事都必須要一個熟悉軍隊,熟悉炮兵作戰,參加過戰爭的人去執行,同時還要有文化,有治理地方,處理公務的才能,畢竟還需要恢復生產生活,主持新法律推行等。

最終他想到了孟玄喆。

於是單獨在幽州王宮中孟玄喆談了一會兒,孟玄喆最終同意帶兵去雲州,並且保證兩年內大體構築好防線,在關鍵要道都修築上蓮花堡。

史皇帝很高興,又讚揚了他一番。

於是在幽州,史皇帝補授孟玄喆爲權知雲州事,兼雲州防禦使,領五營人馬北上,負責修築構建北面防線。

不過這件事也不急於一時,史皇帝給他放三個月的假,准許他先回大梁去接家屬。

.......

之後,史皇帝沒有過多的停留,於九月中旬開始班師回朝。

大軍主力部隊也隨行南下,浩浩蕩蕩的隊伍在沿途受到很多百姓的歡迎。

而隨着防線北推,三關防線的重要性也就減弱了,史皇帝下令將原本三關附近保持的常備五萬左右禁軍削減到五百人,在大清河畔留守蓮花堡。

如今秦國的主要北方防線會在接下一兩年內直接向北延伸千里,到達雲州,潢州一帶。

而二線防線也會是幽州,太原,逯菀痪�,不再是鎮州、雄州一帶。

很多事都需要重新部署,這些只有回到京城之後慢慢商討。

大軍到達黃河渡口時,已經有官員在等候迎接,史皇帝喝過他們準備的酒水,隨後開始渡河,大軍估計要兩個時辰才能渡完。

史皇帝沒有先走,而是等候諸軍將士,在河邊飲馬,直到全軍渡河,纔開始向大梁開拔。

到達陳橋驛時,皇后已率百官在驛站迎接,並帶着大量城內衙役人馬爲大軍準備好犒勞的酒肉。

史從雲先讓諸將等大軍帶回大營,今年以酒肉犒賞三軍,自己則在禁衛護送下,領着大量俘虜,在百官恭迎之下入城。

隨着他入城,城中到處都是夾道相迎的百姓,百姓們擠滿封丘門左右,乃至橋邊所有空地,還有些爬在路邊樹上,房屋頂上,到處都是人。

有人高呼萬歲,有人向人羣中張望,不知道是想看看史皇帝樣貌,還是想看看被俘虜的遼國國主到底長什麼樣。

還有些年輕的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也擠在路邊,大概是想史皇帝能看上一眼。

不過史皇帝一本正經,只是不停向四方民袚]手示意,展示自己的風範。

之後就是太廟獻俘和宣德門獻俘,由於史皇帝御駕親征,所以宣德門獻俘主要是給百姓看的,宣德門外百姓人山人海,都興奮擠着想要看看傳說中的遼國國主是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