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336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周憲點頭,“兄長孟說已經準備迎接官家聖駕了。”

史皇帝點頭:“我是怕他們太過緊張,太隆重,就是回去見見親戚而已,你和他們說了沒有。”

“說了。”周憲溫柔道:“官家爲家兄他們着想,真是他們的福分。”

史皇帝看着見前的大江有些出神,心不在焉。

“官家在想北方的事?”周憲突然問。

史皇帝愣住了,他可從來沒跟周憲說過北方的事。

見他喫驚,周憲有些小驕傲,依偎在他胸前:“哪有出遊還會帶着甲胃的,再說官家向來是胸懷大志的人,怎麼會拋開天下大事不顧,流連江南呢。”

史皇帝不好意思了,他其實確實有來看看江南美女的意思.不過既然周憲這麼說,他立即表態:“不錯,還是你懂我,朕日理萬機,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真是一刻放不下國家和百姓啊,這次來江南一來陪你回家,二來也是讓敵人放鬆警惕。”

周憲柔情似水,“官家是天下的明君,是我最崇敬的人。”

史皇帝神色深重,“如果天下太平,朕也不想戎馬四方啊,想當你我在河東.”

很快,史皇帝又在船頭和周憲及身邊的人說起當年的崢嶸歲月,輝煌往事。

“四月,殺馴鷹人敵魯;

五月,又殺馴鹿人札葛;

六月,支解養雉人壽哥、念古,殺馴鹿人四十四人。

九月,於黑山、赤山射獵,至於月終未歸上京。

十月,又殺酒人粹你;十一月,殺近侍廷壽,豕人阿不札、曷魯、術裏者、涅裏括。

十月中旬殺鹿人唐果、直哥、撒剌。

十二月,手殺饔人海里。

今年二月,殺鶻人胡特魯、近侍化葛及監囚海里,仍剉海里之屍。

三月,殺彘人抄裏只,殺鹿人頗德、臘哥、陶瑰、札不哥、蘇古涅、雛保、彌古特、敵答等”

蕭思溫拿手裏拿着書信,這是北面他的線人給他寄來的,關於去年和今年以來國主的作爲。

這樣的濫殺無辜,也是他們敢動手的底氣之一,國主身邊很多近侍早已經懼怕不已,生怕什麼時候就是自己被殺,只要稍許好處,願意成爲犬馬的人很多。…

而且,最重要的是南方的消息已經確認了,無論是他們的線人,還是他們從南面來的商旅口中花大價錢得知的消息都證實了,史從雲已經帶着他的愛妃去了江南,而且人員卸啵牶坪剖幨帲^錯不了。

這是個大好時機。

開春後,國主下詔太尉耶律化哥說:“朕醉中處理事務有誤,爾等不應曲意聽從。待朕酒醒之後,重新向我奏明。”隨後自立春一直飲酒到春末,沒有上朝聽政。

二月十六日,國主曾殺死前導末及益剌,並在挫骨揚灰後扔掉。

而到月末,國主在懷州(遼國懷州)進行春蒐,還下旨邀請所有貴族重臣,他與高勳都將前往。

兩人都不約而同覺得,這是個大好的機會。

晚上,蕭思溫與高勳,耶律斜軫會面,年幼的蕭綽也在一旁。

蕭思溫問高勳:“高兄弟,你的軍隊準備好了嗎。”

高勳點頭:“只有北面有消息,某立即率軍送貴人北上。”

蕭思溫點點頭,又看向耶律斜軫:“韓隱,你領兵保護燕燕,一旦北面局勢穩定,你就送她去上京。”

耶律斜軫點頭,蕭綽也沒說話,他明白父親的意思,對於蕭家來說,他們出力出人,冒着巨大的風險將耶律賢扶上位,理應的到皇后的位置。

對於永興宮中的貴人,聽父親們說,他十分喜歡自己,其實對於耶律賢,她確實有映象,小時候他們一起玩鬧過,不過那是很多年的事情了,如今的他是什麼樣的人,自己已經完全記不清了。

這些年來,對於幽州上下來說,反倒是史從雲帶來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她心裏有些緊張,年後姐姐給他來信,她在信中依舊十分傲慢,依舊準備與自己一較高低。

她說了自己在大梁如何受到史從雲的寵愛,說她已經是秦國的皇妃,說史從雲是天下最有權勢,最威勐的男人,說史從雲曾經在河東一個人殺了一百二十多個敵人,悍勇無人可擋,又聰明如草原的狐狸。還說他們的孩子會在夏天降生。

不知道爲什麼,看着姐姐的信,她一點也不想與姐姐爭了。

她知道姐姐是代替自己去南方的,史從雲一直以來咄咄逼人,都是衝着她來的.

兩國關係緊張,她去了南方,又怎麼可能過得多好呢,大概是些要強的話吧。

這麼想想着,她後來給姐姐回了書信,沒有再與姐姐較勁,只是關心她在南方的生活,還問她有沒有什麼需要的東西,自己可以等下次使者去大梁時託人帶過去。

如果事情順利,她將會成爲遼國的皇后,想到這她心裏有些激動,那樣的至高權利,是所有女人都期盼的。

不過她心裏還是隱隱覺得不安,這麼多年來,父親和高叔叔都說史從雲霸道而不講理,可她對史從雲卻是另一種印象,她記恨他的侮辱,也覺得他很聰明,是個非常聰明的人。

雖然她知道大梁遠在千里之外,史從雲已經去了更加南方喫喝玩樂,可她還有隱約有些不安,如同直覺,總怕史從雲會有什麼後手,不過面前所有的情況都不支持她的擔憂與妄想,所以很多時候,她也覺得自己只是想多了。

二月底,蕭思溫領着親衛北上,準備去黑山會見天子。

黑山位於上京以北,一兩天就可以往返,山腳是皇家行宮,山上還有皇家的獵場,國主很多時候都在那裏打獵。

春蒐是契丹貴族們每年都要到場的大型活動,今年就在黑山。

父親一走,高勳也在一天夜裏,帶着幾十個親衛騎兵悄悄出了城門,向着北面的永興宮趕去,那裏已經經這幾年的祕密調集,集結很多軍隊。

在幽州,只留下少數守軍,以及耶律斜軫保護着她,計劃中等北面有變,局勢穩定之後,耶律斜軫會領兵保護她北上上京,成爲大遼國新的皇后。

一切都開始按照他們早有的謩潱袟l不紊進行起來。

第503章 、黑山之變(上)

遼國懷州位於上京以北,從上京出發,養着河谷北上,一兩天的路程就能到達,河谷邊的大道十分開闊,能並排通過五六匹馬。

華州城離皇城五十里,周圍羣山聳立,沒有護城河,城鎮就在河谷之中建造,一條不大的河開闢河谷,一直向南,流經南面上京城東。

位於河谷中的懷州規模不大,放在秦國就是縣城的水平,不過南面沿河大片水草豐美的區域卻被單獨用柵欄圈出來,西面山腳還有一處龐大營地,旗幟林立,營帳連綿。

此地並非要地,按理來說無須這麼多逐漸,不過大遼國皇帝耶律璟的旗幟就飄揚在北面山腳,隨行禁軍上千,他們的營帳,馬匹,裝備,都需要人大理照料,就不難理解這麼個小小地方爲什麼會設州。

背靠的羣山是遼國皇家獵場,在西北河邊,還有一處臨時行宮。

行宮外圍,耶律璟起了個大早,他覺得頭痛欲裂,叫來近侍給他打水,洗了把臉,昨晚他喝酒到後半夜才睡下,現在腦袋依舊昏昏沉沉。

近侍唯唯諾諾的,不敢抬頭看他,耶律璟哼了一聲,大步踏出帳篷,下方河水涓涓,鳥雀鳴叫不停。

耶律璟臉色深沉,問身邊人道:“人都來齊了嗎?”

近侍戰戰兢兢的說,“來了一半,還有些在路上......”

耶律璟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他們就是故意的!”說着氣哼哼的往帳篷裏走,周圍人都戰戰兢兢,不敢接話也不敢抬頭,這兩年來國君已經殺了幾十個身邊的近侍和廚子了,稍有不和意之處,他就會暴怒殺人。

耶律璟面色漆黑,他知道那些契丹本部貴族爲什麼遲到,到時問起他們肯定有一些無關緊要的理由,如山高路遠,路上受阻等等。

可他心裏都明白,這些人就是不服王化,不服他的統治。

這些事他都知道,自他登基以來就一直如此,他已經鎮壓過無數叛亂!

二十年前的六月,他即位不足一年,擔任政事令的國舅蕭眉古得就和宣政殿學士李澣商議投奔後周。

李澣還給在後周做官的哥哥李濤寫信,說契丹君主無德,只知道喝酒遊獵,沒有大志向,建議後周用兵。

事情泄露時,他十分惱怒,將蕭眉古得處死,李澣被處以杖刑。

事情剛剛平息,到七月,他的弟弟耶律婁國又想自立爲帝,此事令他惱怒又心痛,親自下令把弟弟絞殺,慍怒之下,他把同值囊蓴倡C,攛掇他弟弟造反的偈祝壴谀緲渡希坏兜陡盍怂械娜猓醋潘Ш克廊ァ�

一年後的十月,李胡的兒子耶律宛出來爭奪皇位,還涉及到自己的弟弟,原來世宗皇帝的重臣耶律安搏也牽連在內,他又是惱怒又是害怕,將德高望重的安博囚禁死於監獄中,其他人被處死,至於弟弟耶律宛,他猶豫再三,又想起上一年被自己絞殺的弟弟耶律婁國,大醉一場之後還是不忍下手,最終將他釋放。

雖然當時很多人反對,可他無論如何都不想再殺第二個弟弟了。

可沒想到,他的仁慈卻被自己的兄弟以爲是軟弱。

應歷九年十一月,四弟耶律敵烈主址磁眩黄较⑨幔S從者被殺,他惱怒悲憤之餘,也感心力交瘁,他原本惱怒的也想將四弟絞死,卻在牢獄中見他抱着自己的腿哭嚎,高聲喊着哥哥,就如小時候他帶着幾個兄弟縱馬馳從在草原上,追逐羊羣和野獸時候一樣。

一夜未眠之後,他含淚將四弟耶律敵烈釋放。

那是他就想過,自己的軟弱會不會招致惡果,沒想到的是惡果來的比他想得要快。

一年之後的應歷十年七月,政事令耶律壽遠和太保楚阿不等人聯合址矗钺岫急凰灰粨羝疲腥硕急惶幩馈�

到十月又發生李胡兒子耶律喜隱的叛亂。他將李胡父子都抓進了監獄,李胡最終死於獄中。

所有的事都令他身心俱疲,心灰意冷。

而南面的史從雲也給予了他巨大的打擊,他兩次擊敗自己的大軍,接連兩次大戰的失敗,很多人沾沾自喜,嘲笑他的無能,更加暗流湧動。

面對這樣的局面,他越來越覺得疲憊和無奈,也對皇家的兄弟姐妹們心灰意冷,更加沉迷與喝酒與狩獵,對很多事懶得理會。

有時他都不知道,下次有人叛變會是什麼時候,他們會不會取得成功?將自己碎屍萬段......

越想這些,他越睡不着,只有酒才能讓他安讓入睡,只有離開如同恐怖牢话愕纳暇诓菰t山中的狩獵才能令他自在,很多事他根本不想管,也逐漸管不了了。

這些年來的事情讓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也越發暴躁易怒,每當他在氣頭上時,就會控制不住想要殺人.......

“都是些俪迹 彼а赖溃謫栍心男┤艘呀泚砹恕�

旁邊等候的官員立即把人都報上來,大多都是上京附近,南京附近各部族貴族。

不過令他欣慰的是,南京留守蕭思溫,大遼國的駙馬已經到了。

蕭家的位置在遼國中一直很重,時至今日,蕭思溫還支持他令他心裏有些安慰,想了想道:“讓人去準備酒肉,昨天我在後山獵到的鹿好好處理出來,我要宴請所有先到來的貴客。”

身邊的侍從連連點頭,然後去吩咐廚子準備,而等候在大帳外的廚子聽說讓他處理鹿肉的時候瞬間臉色蒼白。

自去年至今,因爲口味不合,沒有及時弄出喫的等等原因,已經有十幾個廚子被國君所殺,當聽說國君讓他準備晚宴時,廚子辛古一下如遭雷噼。

周圍人也投過來各種目光,有同情,有幸災樂禍。

......

上午,耶律璟在河邊迎接了蕭思溫等人,蕭思溫禮儀到位,對他非常恭敬,這讓耶律璟有些安慰,隨後高興的帶着蕭思溫等人,準備騎馬上山,去懷州後方的獵場中狩獵。

於是在上千禁軍保護下,大圈人馬開始向着山上湧去,而帶頭的就是大遼國皇帝。

黑山周邊數里,已經被遼國禁軍圍定,山間的獵物是狡詐而靈活靈敏的,如果像獵戶那樣追蹤,悄然靠近讓後偷襲,那說不定皇帝來懷中半個月都射不出一支箭。

爲了讓皇帝和權貴們享受射獵,外圍的禁軍,會把整座山圍起來,將獵物往中間趕,這樣的合作能保證大多數獵物被聚集在圍獵區供天子和貴族們狩獵玩樂。

當天,大遼國皇帝耶律璟親自開弓,折中了一隻山鹿,一隻野兔,贏得腥撕炔剩驙懯捤紲氐热颂嵩绲絹恚磉_支持,也讓耶律璟的心情大大好轉。

下午,太陽西斜時,獵場一處空地上,燃起篝火,燒烤獵物,耶律璟高興的與蕭思溫等人飲酒喫肉,蕭思溫也再三敬酒,並且在話裏話外不斷表忠心,令人耶律璟十分高興,不斷豪飲,直到天黑纔在腥藬v扶下下山,準備去黑山腳下的行宮中休息。

第504章 、黑山之變(下)

懷州圍獵中,蕭思溫等人尊奉聖命,對國君表達支持,有這樣的忠良死節之臣,令大遼國皇帝耶律璟十分高興。

他當天與腥搜顼嫞恢钡锦笞恚搅送砩侠u開始下山休息。

當晚,腥舜負碜乓森Z下山,在黑山腳下行宮中落腳。

諸多禁軍護送,蕭思溫等人也跟隨大隊從黑山下來。

國君在半路上已經睡着,親兵們用轎子把他抬着下了山,一路到行宮門前,然後小心翼翼的交給國君的近侍們侍奉。

隨後,禁軍退出了行宮,在外圍巡邏警戒,整個宮中只有近侍,宦官以及宮女,廚子等,這是爲了保護國君的安全。

蕭思溫等羣臣於行宮前告退,隨後回到了自己的營帳。

.......

夜色輕柔,流水潺潺,春月的夜沒有那麼澄澈,風中卻帶着泥土的清新,蟲鳴鳥叫不停,普普通通的夜。

當所有燈火逐漸熄滅,只有巡邏士兵的火把還在河邊明亮閃爍。

半夜寂靜的夜裏傳來一聲聲隱約呼喊,從大帳那邊傳來,國君在半夢半醒之間高呼要水,近侍戰戰兢兢打來水,結果被他一把打翻,又高呼要喫考鹿肉。

聽聞這話之後,旁邊站着的廚子辛古瞬間崩潰了,大半夜的臨時生火烤肉,肯定來不及,而國君一旦被忤逆,稍有不慎就會濫殺無辜。

這幾年來,已經有卸嘟毯蛷N子被殺。

兩個近侍和廚子出了大帳,相互滴咕了一會兒,頓時惡向膽邊生,如果不能滿足國主,等他發怒起來還是死路一條......

何況辛古還知道,有人曾悄悄找他的妻子給他帶過話,能夠保證他的安全.......

很快近侍盥人花哥,庖人辛古等,共同兩名廚子,四名近侍,悄悄從廚房拿了割肉的刀,一路就着夜色摸進大帳。

國主耶律璟正躺在一張精緻白虎皮上大睡,鼾聲如雷,幾個人嚥了口唾沫,黑暗中呼吸深沉,卻沒人敢先下手。

最終辛古咬牙帶頭,深吸口氣一刀刺向耶律璟的心臟的位置,一下溫熱的血液噴湧而出,血腥瀰漫。

其餘腥思娂娤率郑瑦汉莺菹蜃乓森Z身上刺去。

帳篷裏的動靜驚動外面的獵犬,在夜色中嚎叫起來,大帳中血肉橫飛,血腥濃重,在熟睡中死去的耶律璟到死也沒發出什麼嚎叫。

等六人將那地上的人形刺出無數窟窿,精疲力竭的確認沒了生息之後才癱坐在地,外面的獵狗聞到血腥,已經瘋狂嚎叫起來,響徹行宮,外圍的禁軍卻暫時沒有發現異常,因爲山間野獸夜嚎,蟲鳴鳥叫聲音嘈雜,沒太多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