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322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正因如此,像你們這樣的人才顯得難能可貴,天下一統,人不分南北,地不論東西,我秦朝大軍兵將中有中原人,河東人,有西北人,有河北人,關中、蜀地、嶺南、荊楚、淮南、江南將士盡皆效命,官家從來不分他們來自哪來,也無論是敵國還自己心腹都給予重用,這樣的胸襟和抱負,並非誰都有的機會。

此時也,命也。

如東路大軍主帥劉仁贍想必也你也知道,他曾經也是江南重臣,官家如今委以重任,讓他獨領大軍。”

“你想勸我投降嗎?”林仁肇反問。

對方一笑:“給你指條明路而已,若說起來,我秦朝人才濟濟,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林仁肇捏着杯子一直沒有說話,秦軍都監繼續處理他的公文,隨後讓衛兵關了窗戶,隔絕外部嘈雜。

過來一會兒,林仁肇問了一個問題:“你也是江南人。”

對方點頭:“在下郭廷謂,祖上是唐朝中書令、汾陽王郭子儀,十五年前任濠州團練使,孤軍困守濠州,後投降官家。”

林仁肇道:“原來如此,我聽說你當時還率軍反擊,挫敗周軍,你的忠心和膽色呢。”

“盡人事,聽天命而已。”郭廷謂沒有被他激怒:“你與我處境一樣,無論你做何種選擇,都不會有人苛責,就如我和劉仁贍,官家是聖君明主,你我都心知肚明。

時候不早,我要去休息了。”

林仁肇沒再說。

.......

第二天一早,艦隊抵達江州,林仁肇還在船上,不過眼窩深陷,精神萎靡,顯然一夜沒有休息好。

郭廷謂來見他這樣,拱手道:“隨我去見大帥吧。”

林仁肇整理了一下衣襟,開口道:“我餓了一夜,先給我點喫的。”

郭廷謂同意,讓人去準備一些飯菜過來。

他狼吞虎嚥喫完之後,隨郭廷謂下船,手上束縛已經解開,不過依舊帶着腳鐐,防止逃跑。

江州碼頭已經完全被秦軍控制,遊弋的秦軍騎兵,哨崗上的秦軍士兵和哨塔頂端飄揚的旗幟都證明這地方在秦軍手中。

林仁肇四處張望,忍不住嘆息:“我以爲武昌、鄂州、江州,沿途重鎮軍寨,江上水寨四十六座,你們至少要半年纔打得過來。”

“實際用了半個月。”

林仁肇不說話了,跟隨在郭廷謂身後,穿過一道道哨崗往江州去,隨後他們又換乘馬車,沿江東進,因爲大軍沒有入城,大帥曹彬也沒有入城,所以直接往東去了。

第474章 、破奉化

林仁肇跟隨他們穿過一大段道路,大道兩側時常可見巡邏的秦軍。

越往前人卻越多,很快他們到了一處大營,位於江州城北。

他們還沒進去,林仁肇從車窗往外看,卻看不出這是哪裏,因爲周圍樹木已經被秦軍砍伐,到處都是林立的營帳,早已面目全非。

大營西面兩三里外是一處小村,裏面還隱約看到炊煙,光這一點已讓他震驚,大營的後方是一處矮山,上面他看到了熟悉的靈感寺,便確認了這裏的位置。

很快,雙方嚴肅的對了口令,門口士兵才道:“都監,大帥不在營中,他在前線呢,要不去營中等他。”

郭廷謂道,“我正好過去看看。”

隨後大營那邊增派了百餘騎護送他們,繼續往西。

大道沿着山腳走了四五里左右,路上的秦軍遊騎斥候越來越多,經過幾道盤查和對口令之後,他們從一處山腳上山,沿途都是重兵把守。

山不高,位於大道南面,山後有一條河在山腳匯聚成三十多丈方圓的水池,山頭上隱約可見營帳。

很快腥说竭_山頂,林仁肇見山頂有幾處大帳,很快被人帶過去。

“這就是林仁肇。”

“稟大帥,正是此人。”

林仁肇回神時,發現面前站着一個身着甲冑的中年人,腰間掛着一把漂亮的劍,好看卻不是用來殺人的,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有一些書生氣。

“官家在大梁還提及過你,確實沒有看走眼,能打敗党進的人也不多。”對方自顧自的說着,目光卻沒有離開南方。

林仁肇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往南望去,才震驚發現南面原野上,旌旗遍地,方圓十餘里之內,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影,軍陣密佈東西兩軍在河邊對峙。

東門面江南奉化大軍西面是黑紅甲冑的秦軍,兩軍相距二里地隔着一條小溪和一片水田,天中只剩稻杆,卻還有些泥濘。

決戰!與奉化軍的決戰,林仁肇終於反應過來。

他着急東望,遠處的奉化軍人馬很多,從北面一片樹林列陣,足足十七個方陣,排列到南面山腳下的河邊。

後方一處隆起的高坡上還放着不少的預備隊。

人數很多,他根據自己的經驗判斷一下,大致有兩萬人左右。

西面的秦軍人少一些,但陣型卻肉眼可見的嚴整許多,他們的陣線寬度也不及唐軍,差了半里左右,卻齊齊整整,甚至除了鼓號都聽不到半邊嘈雜聲。

光是這樣的紀律就令林仁肇心中大感不妙。

他心裏忐忑不安,秦軍主帥卻俯視山下,似乎成竹在胸,繼續說:“官家說你在淮南的表現令他記憶猶新,江南能打的人很少,你算一個。”

林仁肇開口,“沒想到天子居然還記得我這樣一個小人物。”

“林將軍就在軍中等着吧,等到了大梁,官家自有發落。”他正說着,下方戰鬥已經打想起來。

前陣鼓號聲起,令旗幟翻飛。

反而是人更少的秦軍率先發起進攻,這裏的軍隊只是秦軍前鋒,中軍還在後方,林仁肇心想,他來的路上看見了,而且他還見識過秦軍火炮的厲害。

心提到嗓子眼,秦軍前陣以嚴密陣型往前推進,緩緩越過小溪,左右兩翼有不少騎兵跟進,準備掩護。

他們越過小溪之後到達一片田地,隨後便停下來,相距一里左右不再前進。

對面的唐軍見秦軍不進,開始緩緩移動,林仁肇卻突然瞳孔緊縮,他知道秦軍在幹嘛,他們在佈置火炮!

之前有傳言說秦國天子解散了大名鼎鼎的神火軍,如今看來可能根本是謠言。

他想提醒唐軍將領,可這裏是山上,距離急十餘里,他只能乾着急,看着唐軍前陣開始接近。

很快,田地中火光接連閃爍,青色煙霧沖天而起,很快就瀰漫田野,而遠處二三百步之外的唐軍頓時遭受重擊,大片前沿甲兵紛紛到底,血肉橫飛,懵懂中破開一道道缺口。

陣型一下開始混亂起來。

林仁肇如遭重擊,幾乎站立不穩,下方秦軍開始有序推進,繼續往前。

“江南有傳言秦國解散了神火軍,現在看來簡直誤國之言!”林仁肇忍不住痛心疾首道。

郭廷謂從下方戰局中回神,“這事是真的,只不過如今我朝各軍人馬都要配火炮,所以用不着神火軍了。”

林仁肇一時無言,隨即第一次真正的感到了絕望。

他見識過秦軍的厲害,如果說整個秦軍有一支炮兵部隊,那麼或許還可以用戰術擊敗他們,可如果秦軍各軍都有火炮,那麼.......他已經很難想戰要怎麼打了。

下方,秦軍前鋒已經越過田野,數里長的唐軍前陣已經被火炮撕開卸嗳笨冢粝滦多屍體。

秦軍前鋒身披重甲,手持巨斧,長矛,悍勇無比,乘着混亂從缺口中衝殺進去,左右突馳,不一會兒就將唐軍前陣攪亂,開始潰散。

而後方火炮依舊還在開火,聲音響徹山谷,好一會才能傳到山上來,林仁肇也看見他們的炮兵此時不是對着陣前射擊,而是對着唐軍後方縱深陣地射擊。

後方的預備士兵還沒上戰場,莫名其妙就被打擊,血肉橫飛,也亂成一團。

炮擊幾刻鐘後,後方預備兵力在沒有接戰的情況下便開始潰退了。

秦軍的騎兵沒有理會正面戰場,正從南面山腳大道上追趕上去,許多來不及逃走的唐軍士兵嚇得立即在大路兩側跪地投降。

於是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前陣還在打,後方卻已經全線潰敗。

很快,前陣也被秦軍前鋒殺穿,那些身披重甲,往缺口裏衝殺的秦軍精銳渾身浴血,如剛從血池中爬出來的惡鬼。

前陣士兵崩潰之後往後逃竄,準備衝上大道逃跑,卻驚恐的發現後方的高地和大道已經被秦軍士兵佔領了,到處都是他們的旗幟和騎兵,已經將他們的後路切斷。

於是大片大片唐軍放棄抵抗,就地投降,一時間人頭攢動,擠成一片,只有北面有不少唐軍逃入樹林,不過再往北就是江邊,那裏還有秦軍水師,他們註定跑不了太遠。

此時,太陽已經西斜,秦軍俘獲了人數比他們多的唐軍,炮擊已經停止,硝煙還未散盡,秦軍對於這些戰俘的處理簡單粗暴,所有將領模樣的扣押,就地剩下的丟下甲冑兵器,年紀不足二十的和年紀超過五十的就地放走,餘下的全部看押在路邊。

“你們準備如何處理......”林仁肇看了一天這場一邊倒的戰爭,回過神來,才發覺膝蓋和腳踝已疼得他差點沒站穩。

“等拿下奉化大營之後,他們就自由了。”郭廷謂輕飄飄的說了一句,“如果不想送死,他們最好好好回去過日子,畢竟不是每次都能邭夂玫幕钕聛怼�

必敗無疑之戰只會讓他們白白丟了性命,哪怕有些人自以爲高尚忠眨卺崾狼嗍分幸膊粫惺颤N好名聲。

這不是什麼你死我活,國仇家恨之戰,官家在關北要了數萬契丹精兵的命,在這裏卻下令緩進安民,勿擾百姓,江南越早明白這點道理,就能越少死人。”

林仁肇看着下方戰場的秦軍正在收聚殘屍,這一仗唐軍至少丟下了一千具殘破不堪的屍體,而秦軍隨損失則微乎其微。

他躊躇許久,心中天人交戰,終於在殘陽淹沒在蒼穹時開口:“讓我去勸勸他們,整個江西都是我帶出來的兵將,鎮南軍,奉化軍都曾歸調度部署。”

郭廷謂訝異,回頭看向主帥曹彬。

曹彬想了一下,點頭道:“準,某派人保護你。”

.......

第二天,奉化大營主官在林仁肇勸降下打開營門,率領殘部一萬餘人投降,免去一場大戰,秦軍順利通過九江,湖口,接管奉化軍重鎮,隨即一路向江寧而去。

此時距離西路軍發起進攻還不到一個月。

第475章 、四路開花

“西路軍已一路過武昌,鄂州,江州,於四日前攻破奉化軍鎮,如今已進至江州,前鋒已到皖口附近。”樞密院的官員環繞史皇帝,在官署的巨大沙盤面前爲史皇帝介紹着前線的戰事。

因爲史皇帝這些年來孜孜不倦的對斥候和情報網絡的建設,如今戰報從江南到大梁來,每天都有很多戰端一起,四路大軍戰鬥人員十餘萬,後勤補給人員二十餘萬到處的奏報都連綿不絕。

這可不是小事,樞密院的官吏這些天忙得腳不沾地,天天加班。

他們必須將大量的戰報整理出條理來,隨後清晰的呈報給史皇帝,不然天子就會大發雷霆。

“官家,鄂州是黃州兵馬都監武寧謙率軍民渡過長江,攻佔樊山寨打下來的。”

史從雲點頭,心想黃州?那不就是後世的黃岡嗎,別的他不知道,黃岡考試很厲害他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除了考試,這些人還這麼勇的!

當然這也只是玩笑話,隨即他對身邊跟着的翰林院書記道:“你記下來,待會讓政事堂那邊理會賞賜的的事。”

隨後又說:“前鋒都指揮使党進在武昌被敵軍設伏俘虜,好在沒有大礙。”

聽到這個戰報時史皇帝心裏跳了一下,差點就立即問出來党進如何?党進雖然腦子不夠用,但足夠勇猛忠眨撬钕矚g的猛將之一。

聽到他無事之後,史皇帝也放下心來,“他肯定是恃勇輕進纔會被人設伏的。”

“官家高見,戰報上說黨前鋒只率精騎一千馳擊武昌大營,得手之後才被設伏。”

“曹彬下的令嗎?”

樞密院官員點頭:“奏報上說是大帥曹彬下令的,爲此事曹大帥還請罪了。”

史從雲點頭,心裏對曹彬更加滿意一些,其實當聽說党進冒進被伏擊的時候他就明白,十有八九是他仗着資歷老,戰功高,不聽曹彬調遣纔會孤軍深入被伏擊的。

自己讓曹彬擔任主帥就是因爲他穩重,孤軍突襲的打法不像他的手筆。

不過如果戰報中說是党進自己的主意,那免不了一個不聽軍令的大罪,曹彬是替他擋槍了。

“讓他喫點苦頭,受點教訓也好,損失大不大。”史從雲問。

“前鋒戰死二百三十五人,另有三百多人受傷。”

一聽這個,史皇帝眉頭就皺起來了,戰死五分之一,死傷一半,這是非常大的損失了,何況前鋒可都是精銳騎兵,好多都是當初的老龍捷軍那批人,也算爲國家南征北戰十多年,結果就因爲党進那二貨冒進一下給摺進去了。

就下令道:“傳朕的旨意,把党進的職給免了,罰他三個月的俸祿。”

旁邊的官員連記下來。

史從雲木光回到沙盤上,“再往前就是池州以西的峽口寨寨了,中路軍有什麼消息。”

“中路軍回報他們以和州爲後方,前鋒已經順利渡江,攻佔當塗,在江南岸站穩腳跟,後續大軍已經到採石磯,正在徵發當地民夫搭建浮橋。”

史從雲點點頭,“說東路軍和吳越軍。”

“諾,東路軍入長江後擊潰部分江南水軍,已經攻佔潤州,立住腳腳跟,他們說東面的江陰大軍正在集結。

主帥劉仁贍回報他準備先往東與吳越軍一起,擊敗在江陰,常州一帶集結的唐軍,隨後再往西進軍金陵。”

史從雲看了一眼常州,他微微皺眉問:“唐軍在這集結了多少人馬?”

“根據前方回報,常州附近是唐軍在東面主要集結點,已經集結大約三四萬人馬,宜興附近也有兵馬集結。

另外幾處集結點在西面湖口的奉化軍,已被西路曹彬部擊敗,中路彙報池州附近也有唐軍集結,金陵附近江南的鎮海軍也在集結。

還有江南的線報說有大軍在溧水附近集結。”

史皇帝沒說話,他心裏是想讓五月牽制常州兵馬,讓劉仁贍的東路軍直接去金陵,不過他想前線的指揮官應該更加明白具體情況就沒有多說了。

“吳越方面他們的大軍早已經集結完畢,正走蘇州往常州進攻,吳越王說他有三萬人馬可爲官家調用,會全力進攻常州,江陰等地以側應天兵。”

史從雲想了想,“把溧水有唐軍集結的事情告訴各軍統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