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321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他一直覺得,騎兵單獨冒進是有風險的,雖然效果很好,可沒有後援補給,沒援軍,沒炮兵支援孤軍深入的危險也很大。

有了王環的點醒之後,他已決心召回先鋒党進,按照自己的戰術進攻。

卻在這時,一個傳令兵驚慌失措的從南面大道過來,一下馬對了口令,直衝過來,低聲向曹彬彙報了一個消息。

聽聞之後,曹彬臉色立即不好看了。

前鋒都指揮使党進被唐軍伏擊,生死未卜,前鋒精銳騎兵一千,最後只收攏回來六百多人。

這已經是相當大的戰損了,何況前鋒一千騎兵可是軍中精銳。

他立即叫來討回來的騎兵,問了情況,原來是他們夜襲了武昌陸上大營,之後在休整時被伏擊,騎兵們知道大致伏擊的位置。

曹彬道:“如果他們想守,只有退回大營或者退去武昌城內,武昌城已經被水軍困住,他們去不了。”

立即下令:“放出斥候,叫張正濤將軍領四營步軍,兩營馬軍,一個炮兵營去把武昌大營圍住。”

傳令兵立即去傳達命令。

很快部隊開始調度,到下午,秦軍七營人馬,三千多人,就把殘破的武昌大營圍住了。

而那股不同尋常的,可以擊敗秦軍精銳的唐軍也如曹彬所料,被困在大營之中。

他們一開始想退入武昌城內,卻被早上岸圍困武昌的水軍擊退,之後便退回大營,開始修繕工事,準備據守。

張正濤將前方的消息回報給曹彬,腥硕加X得曹彬料事如神。

他卻神情緊張起來:“這恰好說明對手的聰明,如果他害怕一位只知道逃,肯定跑不過我們的騎兵和水軍,他是想到這些纔會想據守險要,負隅頑抗的。

這恰好說明他能擊敗党進的前鋒精銳不時一時邭夂枚选!�

說完,立即再增派四個營,將兵力增加到五千多人。

而根據張正濤的回報,被圍困的唐軍大約只有千餘人,面對秦軍八個營的步軍,兩個營的騎兵,加一個營炮兵,即便他們手眼通天,也很難看到希望了。

這就是兩軍實力上的差距,對於秦軍而言,他們的所有部隊都能打,一場小敗如蚍蜉撼樹。

而對於唐軍來說,整個西面,那被圍困的一千多人已經是所有能打的部隊了,結果自然是十分絕望的......

第472章 、俘獲林仁肇

秋風蕭索,壓低了水草,大道邊大片蘆葦壓低下去,窸窸窣窣的風被縫隙分割阻擋,遠處大片的篝火已經燃燒,空氣中充斥硫磺的味道。

層層疊疊軍陣密集環繞,旗幟林立,烈日高懸。

甲冑在陽光下反射光芒,在陣地最前沿,騎兵開始有序往後撤退,遊弋外圍,負責軍陣外圍偵查警戒,作爲斥候和機動兵力。

一旦進入開戰階段,秦軍的遊騎向來放在軍陣外圍,顯得截然不同,與十多年前的戰術也不相同,是這幾年纔開始興起的戰術。

以前遊騎一般在左右兩翼或前方遊弋,用於支援陣前戰鬥不利的地方,或是襲擾對方的軍陣。

可隨着這兩年來炮兵部隊的發展,遊騎在陣前遊弋會有被誤傷的風險,當然這之中軍中的將領們的說法,顧忌了輕騎兵弟兄的感受。

最主要的還是炮兵的出現,使得對方陣線已經基本不具備能抗住秦軍進攻的可能,已經不需要遊騎來彌補不利陣線或是冒險襲擾敵人了。

所有在軍秦軍軍陣中,一旦開打,他們的騎兵反而會在外圍遊弋。

熟悉秦軍的人看到他們的騎兵開始往後撤退,就知道這是要發起進攻的徵兆,而不熟悉的人則反之,隨着騎兵的後撤,會做出秦軍要放棄進攻的判斷。

顯然武昌大營裏固守的唐軍屬於後者。

他們修繕殘破大門,修建柵欄,拒馬,堆砌鹿砦,鋪上溼泥,還不斷澆水,以防火攻。

面對數倍大軍圍困,依舊沒有投降的意思。

秦軍早已經圍困這裏兩天,一直沒有發起進攻是因爲昨天東北面大軍進入武昌城內,接管武昌,沒有遭遇抵抗。

就在昨天,前鋒大軍火速水陸並進,準備搶攻鄂州時候,東面傳來消息。

黃州兵馬都監武寧謙等領地方軍隊,搭乘從百姓和商人手中湊來的船隻渡過長江,以百姓爲後勤部隊攻佔鄂州城西樊山寨。

樊山寨是鄂州重鎮的大營,根據情報那大寨中至少有五千駐軍,因爲鄂州是江邊重鎮。

沒想到這樣的重鎮居然被黃州軍民攻下了,都沒等到禁軍大軍就攻破了鄂州的大寨。

黃州大致位於後世黃岡市,從黃州渡江江面寬度窄,南面就是鄂州城,一江之隔,加之開戰之後,陛下確實給沿江各州縣兵馬都監下令,要求他們配合大軍行動,如大軍將領調度,必須領命。

只是這黃州兵馬都監武寧謙等人一下配合過度,直接把鄂州大營打下來了,大概也是隔着長江覺得唐軍不堪一擊,又立功心切,等不及朝廷大軍來,領着地方兵就打過去了。

攻下樊山寨,意味着鄂州城也很快會投降,果然當天水軍急行軍到達鄂州後,鄂州刺史立即領着文武官員,開城投降。

大帥曹彬聽說這件事後,親自派親兵過去獎賞黃州兵馬都監等人,並保證會在官家面前爲他們請功。

也就是說,早在昨日,前鋒大軍已過鄂州,直逼向九江,湖口。

江州、湖州,在那裏是南唐真正的重鎮,鎮守的是奉化軍,往東直達京都江寧,往南就是南都,兵力多達三萬多人。

這樣一來,到今天,其實這裏已經成一支孤軍。

領軍的張正濤也已經派人向這支孤軍說明了他們的處境,他們毫無勝算,孤軍困守,遲早會全軍覆沒,勸他們投降。

可這些人卻難得得骨頭硬,無論如何都不投降,哪怕知道局勢的糜爛也在困守。

張正濤並非攻不進去,他兵力優勢,還有一個炮兵營,幾十門野戰炮,打進去輕而易舉,只不過這支叛軍手中有人質。

党進和一百三十多名先鋒騎兵在他們手中。

不過到了今日,鄭正濤也不準備等了,一來他沒了耐心,二來前鋒都已經打到九江附近,中軍也到了鄂州,他卻還留在這裏奉命救人,再耽擱下去,他什麼戰功都沒了。

於是狠心下來,下令強攻。

鼓號聲起,旌旗招展,軍陣展開,騎兵後撤,野戰炮已經到了陣前。

隨後猛烈的炮火準備開始,困守唐軍搶修的營門和哨崗,柵欄立即被打得粉碎,碎屑橫飛。

卸嗬氐奶栖妬聿患胺磻芏嗳诉�靠近柵欄警戒,結果一下損失慘重。

隨後炮兵營在步兵保護下開始向着大營推進,野戰炮輕盈好機動優點發揮得淋漓盡致,能輕鬆跟着步兵前進。

很快便推進到營門前。

唐軍組織一次反擊,試圖再次用精銳騎兵突襲打敗秦軍,就如當初他們設伏擊敗秦軍那樣。

結果迎面而來的是秦軍炮兵三十幾門野戰炮的一輪齊射,瞬間血肉橫飛,人仰馬翻,一輪衝鋒輕鬆被擊潰,損失慘重。

隨後秦軍繼續推進,一面清理損失慘重的騎兵,一面往前繼續推進,有人怒吼一身奮力往前,卻被陣型嚴密的秦軍戳死。

這場戰根本沒有林仁肇預料中的激烈,也出乎所有唐軍的預料,他們上次擊敗秦軍,雖然困難,可始終還有互相艱苦的廝殺和對峙。

這次卻完全不同,秦軍以嚴密的陣型不斷推進,他們卻毫無阻止的辦法,營門、柵欄騎兵衝鋒,所有的手段無法撼動他們分毫。

遠處還用數不清,看不盡的秦軍在嚴陣以待,可光是眼前上來這兩營左右人馬,就讓所有唐軍心生絕望。

當傷亡慘重的騎兵逃回營內時,林仁肇領人接應,能回來的人大多渾身是血,出去三百多人,回來的不過一百餘。

多數自己沒有受傷,血是袍澤兄弟的,還有幾個缺手斷腳,靠着馬跑回來。

而後方秦軍已經壓了上來,距離營門已只有百步。

林仁肇一面下令把傷員往後送,一面親自領人準備堵住營門,阻止秦軍。

只是秦軍絲毫沒有強攻的意思,嚴密的步軍陣型散開,露出後面的炮兵,林仁肇瞳孔緊縮,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這些東西。

立即大駭下令散開,很快,伴隨一陣巨響,幾輪炮擊之後,整個營地千瘡百孔,遍地是殘肢斷臂,哀嚎的傷兵。

秦軍也很快進入大營,收拾戰場,在炮擊之後,整個營地中抵抗稀疏,沒有成規模的抵抗,最多的一次不過十幾人一塊的反撲,很快被嚴密的秦軍陣型擊破。

到下午,全部困守的將士投降,俘虜九百百多人,戰死二百多人,多數死於炮火,而秦軍只有十六人受傷而已。

最令人欣喜的是,這些唐軍沒有殺俘虜,俘獲的秦軍一百三十七人,包括秦軍西路軍前鋒都指揮使党進雖然被五花大綁,但都安然無恙。

也正因此舉,張正濤繞過了這些俘虜,不然他們中普通士兵可能沒事,可軍官必定是倒黴的,因爲他們襲殺了一百多名秦軍士兵,必須付出代價。

由於俘虜沒事,張正濤沒動這些軍官。

其中領頭的叫林仁肇,只不過張正濤對林仁肇的大名並不熟悉,因爲淮南之戰時他還年輕,還沒跟着官家,也沒參加過淮南的大戰,否則不可能不知道林仁肇的名號。

只是將他們押解之後立即往江邊趕去,普通士兵留在武昌城中關押,準備統一處理。

而指揮使及其以上軍官十八人則隨他走水路押解到鄂州去見大帥。

沒想到的是他們到鄂州時,中軍已經去了江州(九江)。

原來前鋒已經打下湖州,進逼湖州(湖口)。

張正濤立即領兵向湖州趕去,一來他急着奉命把這些人交給大帥,二來他覺得自己或許能趕上奉化鎮大戰,能撈軍功。

這次他帶領五千多人,圍困一千人的孤軍,雖然打得對面毫無還手之力,可不是什麼大功勞.......

第473章 、事實勝於雄辯

早晨,下了一場小雨,江面的霧到正午才散去,帶點點冷風,還起了霧,陽光刺破霧欤屔㈦鼥V乳白,點亮前路時已是正午之後。

自那之後,艦隊纔敢全速前進,不必顧忌江心島嶼暗礁。

爲此,秦軍將領張正濤心情顯然不好,他不想再多耽擱時間以致與中軍拉開太多距離,沒想到一場秋雨雪上加霜。

“但願我們趕到他們還沒打過江州。”甲板上,剛剛看完前方狀況的張正濤抱怨。

副官道:“來得及奉化軍據說有三萬餘人,唐軍再不堪戰也該能撐住幾天。”

旁邊才被解救的党進則悶悶不樂,根本沒想說話林仁肇在船艙裏聽着,覺得他們簡直癡心妄想。

往東還有鄂州大營,九江,湖口的奉化大軍,他們簡直做夢在幾天之內打下的樊山寨大營再去湖口。

樊山寨大營是他擔任南都留守,鎮南軍節度使時親自主持選址,監督修建的軍事重鎮,爲的就是有朝一日如果秦軍從江西而來時將他們阻擋在那。

如果他們繞過去,很可能被前後夾擊,如果不繞過去了,樊山寨會成爲一顆釘子,讓他們久攻不下,損耗兵力補給。

往東的路十分煎熬,林仁肇被困住雙手,帶了腳鐐,押解在旗艦,因爲秦軍主帥點名要見他。

到了鄂州之後,他驚訝的發現,江邊渡口是秦軍旗幟,到處是秦軍人馬,隨後有人上了船,他隱約在船艙中聽見張正濤去拜見,說來者是秦國西路大軍都監,那是秦軍的高官,天子的心腹了。

之後,他在腥说慕徽勚新牭揭粋�不可思議的消息,樊山寨早在幾天前就被攻破!鄂州知州率全城軍民投降。

而且他精心打造的樊山寨並不是被秦軍西路大軍攻破,是被對岸黃州的秦軍地方軍民渡江攻破的!

林仁肇心中五味陳雜,說不出的挫敗。

船隊在鄂州停留半個時辰不到立即啓程,他隨後還得知了秦軍已經拿下九江,進逼奉化軍大營的消息.......

夜裏,林仁肇曾想找個守衛鬆懈的機會從船艙衝出甲板一躍而下,了卻殘生,卻被一旁吹着夜風,秉燭處理公文的秦軍都監叫住:“你想死也好,如果你在江心自殺大帥也怪不到我頭上,兩全其美的法子。”

林仁肇被激怒,卻無言以對,對面這個都監就是秦軍大軍的二把手,身材高大,腰間帶劍,一身紫袍圓領官服,卻有文質彬彬的氣質。

“如若不然,還是老老實實去見大帥吧,官家向來愛才,像你這樣的人如果能低個頭,或許能有不錯的前程。”

“向你們這些手下敗將低頭?十五年前我在正陽連戰連勝,在武昌打得你們落戶流水,到了今天又如何?”林仁肇氣沖沖的說。

“嗯......十五年前你連戰連勝,然後丟了江北十四州,官家兵臨金陵城下。如今你又打得我們落花流水成了階下之囚,任人宰割?”對方笑道,言語中都是輕蔑。

“如果這樣,按照你們的標準,我朝寧願屢戰屢敗,屢敗屢戰,這樣不出三十年就能恢復漢唐故土,天下一統,那可太簡單了。

何須官家北敗契丹,滅河東,平荊楚、收蜀地,下嶺南,奪淮南,取關北,如今還要十餘萬大軍來江南廝殺呢。”

“你......”林仁肇被噎了一下,臉色漲紅。

都監讓身邊親兵解開他的束縛,依舊帶着腳鐐,然後給他倒了一杯清茶,“請坐吧。”

林仁肇並不畏懼遲疑,立即幾步過來在桌邊坐下,痛飲一口,眉頭立即皺起來,苦澀......如藥一般的苦澀。

當他以爲自己被耍了的時候,對面解釋到:“這是清茶,官家最喜歡喝的東西,雖然味道苦澀卻能提神醒腦。

久而久之,我們這些跟隨官家身邊的人都學會了,行軍打仗最需要清醒的頭腦,軍中將領打仗時不許飲酒,茶卻可以。

官家向來也喜歡喝這種東西,他說爲將帥的人要隨時保持清醒的頭腦,而爲君王者應該明白先苦後甜,不能貪圖一時安逸享樂而把問題都留給後人。”

林仁肇不說話,他品嚐到一絲苦澀後的甘甜,隨即又是滿心的苦澀,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江風清涼,穿過窗戶吹如船艙,浪濤混合江邊蟲鳴鳥叫都清晰傳進來。

秦軍的都監繼續爲自己倒茶,“提及陳年往事不足以擊敗我們的大軍,何況我想那些陳年往事只會變成你們的恐懼。

江南上一次慘敗在官家手中有多慘,這一次只會更甚。”對方直言不諱,言語鋒利如刀劍,“如果不是官家再三交代,對江南不必快打狠打,要愛護江南百姓,你們只會敗得更慘。我留在鄂州就是爲安撫民心,都監大軍以免擾民,如若不是前軍已到湖州了。

你或許心存僥倖,可我上朝天子文成武德,天命所歸上下一心,天兵所向別說你們小小江南,嶺南、蜀地、荊楚、河東、遼國都不能阻擋。

天下大勢,天命更易不是你所能阻擋的,也不會因爲死你一個人而有變化,這些話你或許覺得不好過,可事實就是如此。”

林仁肇卻找不到任何可以抵擋脣槍舌劍的理由,秦軍已過鄂州,佔據江州,出兵不過半個月而已,而且這還只是秦軍西路軍......

從他們的話語中林仁肇也聽出,秦國這次出兵有四路大軍,他們對上的是從江陵來的西路軍。

事實勝於雄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