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32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於是直接道:“潘將軍當初也在高平,我們一起打仗的,他在江豬領,你們沒見到。”

此言一出,腥祟D時恭順很多,對於將士來說,只要一起打過仗,那大家就是朋友了。

酒喝到一半,張永德的聲音也逐漸大起來,時不時高呼,到後面臉色通紅,興奮湊過來神祕兮兮的說:“某給你們透個風聲,再過幾月說不定又要打仗了.......”

這種高層機密是樞密院相公們才能做主之事,史從雲沒機會探聽到,張永德作爲殿前司一把手,自然能聽到很多風聲,甚至有資格參與決策。

不過這人的情商還真是一言難盡,難怪歷史上他會被趙家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聽他這麼一說,史從雲和潘美都下意識湊過去,“殿帥,要打哪裏?”

張永德笑道:“其實也不是什麼機密事,再過些日子說不定就是全軍皆知,官家想對蜀國用兵。”

史從雲點頭,打四川啊.....

後周有關中之地,南下打蜀國似乎合情合理,而且如今後蜀還佔據着一部分陝西的土地,就像插入關中的一根刺,總不舒服。

拔掉這根刺,周朝西面的後方纔算安穩,這件事倒沒多出乎意料。

如果放任不管,無論大周想北上還是南下,都可能被蜀國從後面捅刀子,發兵關中。

腥撕染拼蹬#恢钡较挛绮派ⅲ瑥堄赖戮芙^他和潘美送行,自己騎馬回去了。

看着他搖搖晃晃遠去的背影,史從雲也捏了把汗,生怕他掉下馬。

如果作爲朋友,張永德這樣的人絕對夠意思,可與他身處政治中心就很麻煩。

.......

之後,卸嘬娛慷忌⒘耍窂碾呿樀浪团嗣阑丶摇�

路上潘美也說話了,既然說都被張永德說開了,便沒什麼好遮掩的。

作爲官家近侍的潘美知道的可能比張永德還具體:

“官家繼位之後銳意進取,求賢若渴,到高平之戰時,大多數人都覺得應該休養生息,不宜與北漢決戰,連之前的宰輔馮道也這麼認爲。

只有王文伯等人力主用兵,認爲當趁天下未定,力主兵伐。

高平戰後官家以王文伯爲左諫議大夫,知開封府事。伐蜀就是他和幾位相公提出商議的,官家也是數日前才拍板定下的事。”

史從雲點頭,隨即好奇的道:“那要什麼時候開打?”

潘美搖頭:“最快也要明年年初,大戰不可草率,一來要做好準備,兵員調動,糧草籌集咻敹家獣r間。

再者是藉口,要師出有名。

大軍總要找個過得去借口,高平之戰後大周雖然已經聲威大震,但還做不到四海臣服,沒有名正言順的藉口開戰也得不到百姓支持。”

第52章 、百步穿楊

說到這,兩人順着內城城牆往北面麗景門的方向轉去,牆角綠意盎然,雜草叢生,但因爲這裏十分偏僻,都沒人來管。

轉過牆角,人也稀疏不少,大道上少有人影。

從此地往東就是官倉,所以這一帶人很少,不許普通百姓居住,潘美聲音低了一些,小聲道:“王文伯是個大膽之人。

他在官家面前建言獻策,說要愛護百姓,以民爲本倒沒錯,可他居然說天意既是民意,天命就是人心,人心所向就是天命所歸。”

潘美連連搖頭:“這樣的話尋常人可不敢說,有些......離經叛道。”

史從雲表麪點頭附和,心裏卻震驚了。

自從漢武帝時董仲舒提出天人合一理念之後,一直影響中國數千年,到如今這種天人合一的理念更是從上到下,影響深遠。

皇帝都會不斷強調自己天命所歸,多數人也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樣的天命倫理。

即便唐太宗那樣的明君會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他也不會說天命就是人心這種話。

而這個王文伯居然就這麼說了,十分大膽又有見識,在潘美聽來覺得這人有些離經叛道,在史從雲看來這人真他孃的是個人才啊!

不過他也是老油條,潘美跟他交情好歸交情好,沒忘記他是皇帝派來監視自己的。

不會傻乎乎的去問這個王文伯是什麼人。

潘美還在繼續說,就如尋常朋友閒聊找話題那樣,“之前官家曾命近臣著《爲君難爲臣不易》和《開邊策》各一篇呈上。

有卸辔氖慷颊J爲高平之勝後因爲休養生息,與民休息,不要再起戰端。

只有王樸等少數人力主繼續開戰,趁各國紛擾之際一統天下,很得官家的心。

之後還繼續進了《平定策》,提出應當先易後難,先取江淮,再罰吳越,平定蜀國,積蓄實力兵強馬壯之後與契丹決一死戰的大略。

不過今年幾位相公突然都提出應該先奪回秦、鳳之地,以解除後顧之憂,官家也很贊同,在垂拱殿與諸位相公商議了許多天,事情就定下了.......”

兩人邊走邊聊,就像朋友聊天,慢慢倒出了很多史從雲從未聽說過的祕聞。

以他內殿直都使的身份,官家連《爲君難爲臣不易》和《開邊策》的命題作文都沒讓他寫。

只要老爹史彥超,他倒是有資格,只是.......寫出來只怕也一言難盡。

兩人說着說着,眼看快到潘美家,潘美逐漸放緩馬速,幾次欲言又止。

最終深吸口氣道:“雲哥兒,某到內殿直任都虞侯爲的什麼想必你也知道,今天張殿帥(張永德)已經說得清楚。

某不想瞞你,其實也正如他所言,就是那樣的意思......”

史從雲側目,見他眉目糾結的擰在一塊,一臉愧疚。

就笑道:“潘兄其實不必多想,某早就料到會這樣了。

某也跟你說些交心話吧。

其實以我之功,內殿直都使太大,能到都虞侯都算燒高香了,官家是爲表彰我爹順帶把某捎上了。

某年紀輕輕,經歷少,經驗不足,未有大功就領內殿直,官家放心不下在情理之中。

會派人來看着我也已經想到過,這幾天正等着呢。

反正都要有人來,來的是潘兄反而是好事不是麼,無論如何咱們認識,某也敬佩你的爲人,和你說得來話,總好過陌生人吧。

所以潘兄啊,這些你不用往心裏去,你該如何就如何便是,咱們都是幫官家辦事的人,盡本分是職責所在。

至於你我私交,等出了內殿直官署,咱們就是兄弟。”

聽完他的話,潘美在大道中停住馬,鄭重拱手道:“雲哥兒真是年紀輕輕,胸有溝壑,經你這麼一說,某胸中也清明通透了。”

.......

史從雲送完潘美便徑直回家了,王仲、邵季則住在城內內殿直營房。

一回到家,王叔王審說家主史彥超回來了,叫他去正堂喫飯。

史從雲卻沒去,只是匆匆見了老爹一面,然後讓人送兩份飯到他院裏,還把一臉懵逼的還在正院側廂房和王秋、王叔、王嬸等人一起喫飯的趙侍劍拉走了。

腥艘娏硕际且荒槙崦辽裆X得少主人真是年輕氣盛,急不可耐,連喫個飯都等不了,那趙小娘哪有力氣啊。

不過史從雲沒幹他們想象中的事,而是把飯菜放在池塘邊老柳樹下的石桌上。

自己一面喫一面問趙侍劍:“你知不知道王文伯是誰?左諫議大夫,知開封府事是什麼官?”

趙侍劍站在一邊看着他喫,立即回答:“沒聽說過。”

“嗯。”史從雲一面大口扒飯一面含糊不清的道:“然後呢?”

“沒有了,王文伯我不知道。”

史從雲不滿,“那左諫議大夫、知開封府事總知道吧。”

“一個人兼任?”

史從雲想了一下潘美的說辭,“好像是。”

“那他是天子心腹。”趙小娘肯定的說。

“諫議大夫是承襲唐制,有權駁回一些不合理的皇帝詔書。前置加左說明是門下省的官員。

知開封府事則更說明天子之器重。

京城的府尹一般太子擔任,當今官家繼位之前就是開封府尹,天子讓他管理開封府事務,肯定是最心腹的臣子。”

史從雲咂嘴:“我靠,這王文伯這麼厲害啊。”

心裏開始嘀咕,難怪他說話這麼牛,只有心腹纔敢和官家這麼說話啊。

問完了史從雲道:“坐下一起喫吧。”

隨即又補充,“喫完了把碗筷收拾出去。”

.....

接下來的日子,史從雲的生活進入到內殿直上直,回家,到內殿直上直,回家......的循環之中。

期間發生一件比較大的事就是八月十五,官家召集文武在城北的皇苑中射宴。

所謂設宴就是一邊喫喝一邊搞點弓箭比賽助興。

射藝爲君子六藝之一,自古以來宴會間都會有。

只是如今戰亂時代,那就不是禮儀意味更重的花架子了,而是實實在在的將領武藝較量,最遠的靶子射在百步開外,而且還是小靶,在坐八成人連上靶都做不到。

史從雲就是那八成之一,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只能把頭埋低,裝鴕鳥。

好在高懷德、潘美、王審琦等人都在,他還有一起喝酒的朋友。

老爹史彥超也在,但他在官家身邊的上座,和魏仁浦、張永德、李重進以及他不認識的人坐一起,史從雲根本沒資格去那坐。

之後腥烁髡股硎郑邞训隆②w匡胤等人接連上陣,百步小靶,高懷德十中四,趙匡胤十中四,贏得腥私泻谩�

之後老爹史彥超上場,更是將酒宴推向一個高潮。

史彥超張弓搭箭,硬弓被他輕鬆拉滿,接連放箭,百步小靶,十發中了六發,而且力道很大,每箭都透靶,引來滿堂喝彩和腥顺绨莸哪抗狻�

連官家也叫好,當場賞賜金玉帶。

原本以爲這就就是極限,沒想到一直低調少言的王審琦站出來,連射十發,全部上靶!

雖然力道不如史彥超,可準頭把在場將領都驚呆了,連連叫好。

官家也驚喜,誇獎了兩句,還賞賜頗多。

史從雲心想,果然話少的纔是高手啊,萬萬沒想這說話小心,不會喝酒的王審琦居然是個百步穿楊的高手!

第53章 、此路不通

時間過得飛快,到了顯德元年九月,史從雲已經和內殿直諸軍混得很熟,潘美和董遵誨相處不是很愉快,但與其它腥讼嗵幎己懿诲e。

史從雲慢慢也發現董遵誨這人身上的缺點,別的都好,就是喜歡和人槓,俗稱槓精。

王仲和邵季也會拌嘴,但兩人多是開玩笑,而董遵誨完全就是爲反對而反對,而且他特別針對潘美。

一開始史從雲不理解爲啥,慢慢有些明白了,可能潘美比他有見識,有學識。

但拋開這個缺點,董遵誨是個很能打的人,而且帶兵很有一套,史從雲讓他帶了一個小隊,部下十幾號人對他都服服帖帖的。

這些日子以來,史從雲每天享受趙小娘和王秋服侍,日子過得舒坦,還按照王審琦的提議,時不時以巡邏爲名義在城中亂逛街。

不過再不敢幹耀武揚威,到處打架之事了,還時不時乾點給老奶奶讓路之類的義舉,直到有個老頭在他馬前一個勁磕頭,死也不敢走。

等他無奈過了道,老人才顫顫巍巍往前。

史從雲有些感觸,這個世界的規則是根深蒂固的。

......

到九月中旬,上面的消息已經越來越多,主要就是說官家已經下定決心,要對禁軍兩大軍司士兵進行裁剪,篩除老弱無能之輩。

一時間弄得有些人心惶惶,因爲禁軍中許多都是靠着關係進去的,老弱也有不少。

這些人都很慌,生怕被剔除,往後就沒法喫皇糧了。

不少人變着法子的找門路,連史家門口也堆滿人。

老爹對這方面並不敏感,轟走一批人之後便沒什麼舉措,史從雲連忙讓王叔王嬸把大門關上,再也不開,出去上直都走後門小路。

史彥超一開始很不滿,覺得大門不走走後門是不是腦子有毛病?爲此把王叔叫來大罵一頓。

王叔委委屈屈的說是小主人讓這麼做的,史彥超瞪了他半天,最後輕飄飄留下一句:“哼,那沒事了。”

隨後便去走後門了。

.......

幾天後,此事在百姓中間雖沒什麼動靜,可在軍中已經沸沸揚揚。